冯建荣丨《绍兴市水利志》序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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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BIAN ZHE AN

“天下之多者水也，浮天载地，高下无所不至，万物无所不润”。《绍兴市水利志》已出版发行，“窥一斑见全豹”，为使社会大众和水利同仁了解本志内容，本公众号将陆续介绍或选登志书部分内容，以供参考。

序一①

一

绍兴是地质运动而致的水乡泽国。

（一）绍兴市位于长江三角洲南翼、浙江省中北部、杭州湾南岸、宁绍平原西部，东临港城宁波，西傍省城杭州，南接台州、金华，北与嘉兴隔杭州湾相望，地处东经119°53′03"至121°13′38"、北纬29°13′35"至30°17′30"之间，市域面积8279平方公里。

（二）自元古代以来，历经多次岩浆活动和海陆相沉积，特别是14亿～10亿年前华夏古陆与大陆板块的碰撞，形成了今日绍兴复杂的地质构造。②江山-绍兴深断裂将绍兴划分为两个地质区：西北区属扬子准地台，地层出露齐全，岩浆活动较弱，沉积岩系发育；东南区属华南褶皱系，岩浆活动剧烈，为大片中生界火山沉积岩系所覆盖，陆相沉积岩层出露。

（三）这种地质运动而致的地质构造，使得绍兴处于浙西山地丘陵、浙东山地丘陵和浙北平原三大地貌单元的交接地带，并形成了南高北低、由西南向东北倾斜的地势特征和群山环绕、盆地内含、平原集中的地形特征。

会稽山地势图

这种地势与地形特征，可以用一个“山”字来加以形象的说明。会稽山耸峙于市域中部，涉及越城、柯桥、上虞、诸暨、嵊州，是“山”字的第一笔“竖”；龙门山绵延于西部的诸暨，是“山”字第二笔“竖折横”中的“竖”；天台山蜿蜒于东南的新昌、嵊州，是“山”字第二笔“竖折横”中的“横”；四明山逶迤于东，是“山”字第三笔“竖”。“山”的两个凹槽，分别为东侧的曹娥江和西侧的浦阳江，均由南而北流入杭州湾。其中曹娥江流经处，形成了新嵊盆地与三界章镇盆地；浦阳江流经处，形成了诸暨盆地。“山”字上面的空白处，便是市境北部的绍虞平原；2013年10月撤销绍兴县、上虞市，分别设立绍兴市柯桥区、上虞区后，改称绍兴平原。

（四）这种“山”字形的地势、地形，造就了绍兴“四山三盆两江一平原”的地貌大势。这种地貌大势，最终形成了绍兴山地丘陵十分之六强、河谷盆地与平原十分之四弱的地貌结构。

这种地貌结构中的水，主要汇入杭州湾，分属曹娥江、浦阳江、鉴湖水系。另有浙东运河上虞宁波段与四十里河属甬江水系，流入东海；诸暨壶源江经富阳注入富春江。由于受地质构造及地貌形态制约，南部丘陵山地地面切割强度大，地形破碎，河流水系呈树枝状发育，具有流量丰富、水能蕴藏量较大、水位季节性变化明显的特点；北部平原地势低平，河湖密布，浙东运河东西横贯，与南北向河流沟通，交汇成河网水系，具有水体效应明显、多受海潮顶托等特点。

鉴湖图（摹自康熙《会稽县志》

这种山地丘陵兼备、台地盆地相融、平原河网一体的地貌，恰似一幅错落有致、旖旎多彩的自然风景画。绍兴的一切，便由此而生。

这真是上苍对绍兴人的恩赐。

二

绍兴有海进海退而致的先天水缘。

（一）生活于水乡泽国这种先天的自然环境中的绍兴先民，必须每天与江河、大海打交道，并进行不断地适应。特别是从晚更新世开始，他们随着中国东部沿海地区自然界暖与冷、间冰期与冰期的反复轮回，经历了海进与海退的反复轮回。在这种严峻考验中，进一步结下了先天水缘。

第一次以“星轮虫”命名的海进与海退，分别发生于距今10万年前与7万年前。

第二次以“假轮虫”命名的海进与海退，分别发生于距今4万余年前与2.5万年前。这次全球性的海退，使今舟山群岛西边连接宁绍平原而成为广阔平原，东边还有大片陆地。

假轮虫海退时期今浙江省境示意图

第三次以“卷转虫”命名的海进与海退，分别发生于距今1.5万年前与5000年前。这次海进在距今7000 ～6000年前达到最高峰，今宁绍平原为海所淹。

卷转虫海进时期今浙江省境示意图

（二）越人身处这样恶劣的自然环境中，生活的艰难可想而知。这种恶劣的自然环境，使得与水打交道，成为了越人最基本的一种本能。在当时的生产力条件下，他们唯一的选择，是顺其自然、适应自然、随遇而安。以水进我退、水退我进为基本特征的流动迁徙，成了他们谋生的上策。现代考古发掘的成果，已经证明了越人与水共舞的智慧。

在浙北的安吉等地，发现了他们45万年前的活动踪迹。③

在浙江建德，发现了距今约10万年前的旧石器时代中晚期的“建德人”，成为浙江境内首批发现的人类化石。④

在浙江浦江的上山遗址，发现了越人在距今11000～9000年之间的亚洲栽培稻等遗存。“上山文化”成了目前所知长江下游地区新石器时代文化的源头。⑤

在浙江嵊州的小黄山遗址，发现了距今10000～8000年前，目前所知长江中下游规模最大的新石器时代聚落遗址、中国最早的新石器时代石雕人首及中国国内最早的立柱建筑遗迹；另外，还发现了数百件石器、陶器，发现了水稻实物印痕，见证了当时的越人已会利用水稻的事实。⑥

在浙江萧山的跨湖桥遗址，发现了距今约8000～7000年前，数量众多的稻米与稻谷谷壳，以及浮标与镞镖等渔猎工具。⑦

在浙江余姚河姆渡遗址，发现了距今约7000～4700年的“河姆渡文化”。⑧这里出土了数量之众多、保存之完好、分布之广泛堪称中国第一，在世界各国史前遗址中也罕见的稻谷、稻壳、稻秆、稻叶；出土了丰富多彩的陶器、骨器；发现了中国最早的有段石锛；⑨发现了至今世界上已知的最早的“干栏式”建筑遗迹。⑩

河姆渡遗址陶舟

在浙江余杭的良渚文化遗址，发现了距今约5000年前的中国已知最古老的大型水利工程与世界上最早的拦洪水坝系统，⑪并被认定为“2015年度全国十大考古新发现”⑫。良渚古城由此而成为中华文明五千余年历史的一大例证。

（三）越人在越地建设自己最早的鱼米之乡的同时，还借助于独木舟、竹木筏等简陋工具⑬与季风等自然条件，进行了搏击风浪、可歌可泣的漂洋过海活动，使自己成为了“世界上最早出现的海洋民族”⑭。大体而言，越人漂流到了三个方向。

7000年前井头山遗址中发现的船桨

一是中国南部沿海、台湾及东南亚方向。文献记载、考古学和民族学资料证明，越人的流散，把越文化因素也带到了这些地区。⑮

二是日本方向。越人漂流到了日本，对日本文化产生了广泛而深远的影响。日本带“越”的地名极多，从南到北，遍布全国。⑯

三是太平洋、南北美洲方向。这其中，一部分停留在沿途的陆地与岛屿上，安土重迁；一部分经琉球、日本、阿留申群岛，到达了北美洲；一部分从东海南下，经南洋往东，穿越东南亚和南太平洋，到达了南美洲。⑰

越人在最早面向海洋、最早走向海洋、最早漂过海洋的过程中，以无数生命的代价，为中华民族走向海洋、走向世界、造福人类，迈出了最重要的第一步。他们不畏艰险的精神、顽强生息的耐力、传播文化的功德，值得我们永远钦佩与崇敬、永远缅怀与学习。

注释：

①本序原题目为《从“浊重而洎”到因水而兴》。

②参阅水涛著《华夏碰撞造山带》，《浙江地质》1995年第2期，第25～32页；浙江省地质矿产局编《浙江省区域地质志》，地质出版社，1989年，第499～551页。

③张森水、高星、徐新民著：《浙江旧石器调查报告》，《人类学学报》2003年第2期，第105～119页。

④韩德芬、张森水著：《建德发现的一枚人的犬齿化石及浙江第四纪哺乳动物新资料》，《古脊椎动物与古人类》1978年第4期，第255～263页。

⑤参阅蒋乐平、郑建明等著《浙江浦江县发现距今万年左右的早期新石器时代遗址》，《中国文物报》2003年11月7日第1版；盛丹平、郑云飞、蒋乐平著《浙江浦江县上山新石器时代早期遗址——长江下游万年稻作遗存的最新发现》，《农业考古》2006年第1期，第30～32页。

⑥参阅张恒、王海明、杨卫著《浙江嵊州小黄山遗址发现新石器时代早期遗存》，《中国文物报》2005年9月30日第1版转2版；王家治、陈正军著《嵊州“小黄山”是“河姆渡”的“父辈”！》，《绍兴晚报》2005年8月8日第1版转2版。

⑦浙江省文物考古研究所著：《萧山跨湖桥新石器时代文化遗址》，载浙江省文物考古研究所编《浙江省文物考古研究所学刊》，长征出版社1997年，第6～21页。

⑧浙江省文物考古研究所编：《河姆渡——新石器时代遗址考古发掘报告》，文物出版社，2003年，第14页。

⑨林华东著：《河姆渡文化初探》，浙江人民出版社1992年，第341～348页。

⑩河姆渡遗址考古队著：《浙江河姆渡遗址第二期发掘的主要收获》，《文物》1980年第5期，第1～15页。

⑪参阅王定昶文、摄《杭州：发现中国已知最古老的水利工程》，《光明日报》2016年3月16日第12版；李政著《良渚发现5000年前中国最早大型水利工程系统》，《中国文物报》2016年3月18日第1版。

⑫参阅李韵著《二〇一五年度十大考古新发现揭晓》，《光明日报》2016年5月17日第1版；刘慧著《浙江良渚古城水利工程获全国十大考古新发现：五千年前有了拦洪水坝系统》，《浙江日报》2016年5月17日第13版。

⑬吴春明著：《中国东南与太平洋的史前交通工具》，《南方文物》2008年第2期，第99～108页。

⑭史式著：《五千年还是一万年》，《新华文摘》1999年第9期，第68～71页。

⑮陈桥驿著：《越族的发展与流散》，《吴越文化论丛》，中华书局，1999年，第40～57页。

⑯参阅陈桥驿著《与日本学者交谈两国史前文化》，《吴越文化论丛》，中华书局，1999年，第67～71页；孟文镛主编《越国史稿》，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2010年，第346～352页，第356页。

⑰参阅房仲甫著《中国人最先到达美洲的新物证》，《人民日报》1979年8月19日第6版；石钟健著《古代中国船只到达美洲的文物证据——石锚和有段石锛》，《思想战线》1983年第1期，第39～49页；张小华著《中国与大洋洲、美洲古代交往的探讨》，《中央民族学院学报》1984年第1期，第48～58页；王传军著《美国学者发现：印第安人或是殷商后裔》，《光明日报》2016年2月27日第12版，其中写道：美国考古学家们自1968年以来，运用DNA技术，对全球主要古人种基因进行对比鉴定，“证实了克洛维斯人是现今北美印第安人的直系祖先，也与中美洲和南美洲原住民有亲缘关系”，“这一新发现再次表明，在距今15000年前的冰河时期，可能有一批亚洲人从西伯利亚穿越白令海陆桥抵达北美洲”。

未完待续

作者简介：冯建荣，绍兴市政协党组副书记、副主席，绍兴市文史馆馆长。

图照由绍兴市鉴湖研究会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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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戴秀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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