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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间谍如何靠眼药水掩护,潜伏中国二十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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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些年,常有关于日本间谍的消息见诸媒体。日本惯于用间谍,早在甲午战争之前,日本就派间谍人员到清朝搜集情报。

甲午一战,蕞尔小国日本能击败天朝上国清朝,也有间谍活动的因素在其中(虽然这条经常被人忽略)。

1863年4月的一个清晨,日本横滨,岸田吟香在好友的搀扶下缓步走进了一家医馆,他是来看病的。自从前段时间莫名得了眼疾后,他就觉得目光晕眩,很难看清事物,这让热爱文学的他十分痛苦。

而今天他来到的,是横滨当地非常著名的一家眼科医馆。这家医馆是一个名为詹姆士·赫本的美国传教士所开,收费较低且医术不赖,因此在当地的口碑颇为不错。

这也是当时西方传教士的传教手段之一,用现代的医疗技术来扩大影响力,往往比枯燥的经书更有用。

赫本的医术也着实不赖,在当场治疗并使用了数次詹姆士自己研制的眼药水后,岸田吟香的眼疾很快消失了。

趁着这个机缘,本来就对西方文化有极大兴趣的岸田吟香很快跟詹姆士熟络了起来。只是现在他们还不知道,这瓶小小的眼药水将会影响一场足以掀起整个东亚巨大的风暴。


▲日本“精锜水”是世界上第一款眼药水

一瓶眼药水为何有如此威力?一个美国传教士和一个日本人又在其中扮演了怎样的角色?

1.身在和营心在汉,一个“精中”的自我修养

岸田吟香原名辰大郎,出生于1833年,家乡是位于冈山县的一个小村庄。

岸田吟香是个纯爷们,身体壮硕,年轻时候就留着大胡子。至于为何取名“吟香”这么女性化的名字,本文后面会讲到。

自幼聪慧的他四岁便能背诵唐诗,五岁被送往当地寺庙习字。而到了十四岁时,岸田吟香甚至已经能在寺庙里开私塾,教授四书五经和日本外史了。

不过此时的他并未满足于此,而是选择了四处游历学习。1852年,19岁的岸田吟香成为了一名“户漂”,他来到江户(即东京)生活,那里是整个日本的经济、政治和文化中心。


▲年轻时的岸田吟香

因为学识优秀,岸田吟香的户漂生活总的来说过的并不算辛苦,他在当地大名藩主那找到了一份家庭教师的工作。

后来他进入了日本最高的学府昌平坂学问所,在这里他学到的都是中国儒家朱子学,满脑子都是“治国平天下”的宏大叙述。

拥有政治野心的岸田吟香,在上了幕府通缉后只能四处逃窜,最落魄的时候在江户的一家妓院当掌柜为生,这时他才为自己取了“岸田吟香”这个别名,而“吟香”正出自陆游的诗句“书成蕉叶文犹绿,吟到梅花句亦香。”

不过好景不长,妓院开了不到一年便失火烧了个精光,岸田吟香只好再次亡命天涯。

1863年流亡横滨时岸田吟香不幸染了眼疾,于是便有了开头看病的一幕,他因为这场疾病结识了传教士赫本。

两人可谓一见如故,岸田吟香渴望了解西学,赫本则对汉学有浓厚的兴趣。而恰巧此时赫本正在编纂一部日英辞典,岸田吟香正好可以帮助辞典的编译,两人一拍即合成为了同事。


▲詹姆士·赫本的女儿凯瑟琳·赫本后来成为了好莱坞著名影星

经历数年的工作,辞典终于在1866年完成准备付梓。但当时的日本并没有足够先进的活版印刷机,赫本夫妇和岸田吟香只好前往当时的上海租界,所谓“更早接触文明”的地方寻找印刷方法。

可谁曾想赫本夫妇到了上海没几天就因水土不服染了病,辞典最后的校对工作只得岸田吟香自己完成。

随后赫本为了感谢岸田吟香为书籍出版做出的工作以及对自己夫妇病时的照顾,将自己发明的眼药水配方赠与了岸田吟香。

1880年,岸田吟香再次来到上海,此时的他以商人身份在租界开办了“乐善堂”药铺,专门售卖自己研制的“精锜水”眼药水。他的生意做得可谓顺风顺水,同时也兼顾了自己的文化兴趣。

日本“精锜水”,被认为是世界上第一款的眼药水,开始走红全球。

不光是卖眼药水,岸田吟香还卖文化产品。他的乐善堂出售日本古汉籍,这让他在上海当地的文化圈子内颇有名声。

当时的上海人口稠密,三教九流混杂,东西文化交汇,淫靡之风日益加盛,加上春夏相交之际,气候潮湿闷热,造成瘟疫流行,很多人得了“花柳病”、“痧症”。

岸田吟香抓住商机,售卖药品。尤其是他自制的一种名为“东方公一粒金”的丹药,被他吹嘘成万能神药,当时在《申报》上,这种药的广告语是这样的:“此丹通治瘟疫伤暑等一切男妇疾病,其效不可具述。”


▲和人丹也是乐善堂的“拳头产品”之一,近代中国也因此将这种药的人头商标所留的八字胡称为“仁丹胡”

在这些亦真亦假的营销手段下,乐善堂有关防治瘟疫的药品和岸田吟香的医书成为当时上海的热点,岸田吟香也很快成为上海名人。

在这期间,岸田吟香加入了臭名昭著的日本陆军特务机关“玄洋社”,成为该社首批骨干成员,潜伏中国伺机行事。而上海乐善堂也成为来华日本间谍和浪人的驿站和据点。

2.间谍、掌柜与士兵

1886年,27岁的日本参谋本部现役陆军中尉荒尾精在参谋次长川上操六的授意下,化装成平民乘船潜入上海。此行一去,正是为了在中国建立谍报机构。

在当时的日本,对于本国的发展是有两种不同的思路。

第一种是“脱亚入欧”,大概意思是日本要脱离亚洲,也就是脱离中华文明的影响,全盘西化;

第二种则是所谓的“大亚细亚主义”,主张由日本人来统治东亚,实现“大东亚共荣”。


▲荒尾精照片

这两种思路在日本都有很多拥趸。而荒尾精就是“大亚细亚主义”的坚定追随者。

荒尾精在1895年所著的《对清辩妄》一书中,这样写道:“东洋大事只有中日两国齐心协力经营之一途,若舍此一途,茫茫大陆将被欧美列强宰割分食!”也正因为如此,到清国去是他的夙愿。

临行前,他的上司曾反复嘱咐过他,到了上海首先找岸田吟香。岸田吟香是个什么样的人呢?荒尾精下船后就不断猜想着,不知不觉已到了目的地上海乐善堂。

不巧的是,岸田吟香外出了。

荒尾精是个不达目的不罢休的人,干脆坐下等上了。一直待到黄昏时分,岸田吟香回来了。这是个须发皆白、精神矍铄、一身长袍褂打扮的日本老头,因为预先接过日军的秘报,片刻寒暄之后,二人便直接进入正题。

荒尾精敬言:“我想借阁下之便在中国好好做一番事业,我的初步想法是调查中国腹地,可是上海太远了,不知道阁下能否施以援手?”

岸田吟香略深思后道:“足下如欲调查中国大陆,最好化装成商人较为方便,本人可助一臂之力,另设乐善堂分店,足下派人远赴中国各地,装作贩卖药物等品,既可掩人耳目又可将所售之款做调查费用。”

荒尾精大喜,急问:“这分店开在何处最好?还请阁下指点。”岸田吟香则答曰:“从上海沿江而上就能到汉口,那里交通便利,可直入四川、云南、贵州等内陆省份,它们也是日本势力未到之处,足下若将分店设在汉口,必会对大日本皇军多多裨益。”

两人谈得甚是投机,临分别时,荒尾精与年过半百的岸田吟香以叔侄相称,结成了莫逆之交。在岸田吟香的资助下,由荒尾精出面打理的汉口乐善堂很快就顺利开张了。

这家药店设在汉口的洋华路街,是一幢西式二层楼房,表面上看去还是家卖书籍、眼药水的普通药房,实际上却是一个机密的日本间谍机构。荒尾精借此掩护,迅速网罗在华浪人,从中吸引了大批志同道合者。


▲荒尾精与汉口乐善堂成员合照

随后发展成以汉口乐善堂为中心,在湖南、四川、北京分别设有支部的一个庞大间谍网。当时加入这一间谍组织的日本浪人从装束、发辫到语言都仿照中国人,以江湖各种职业为掩护,流窜于中国内地各省,其行踪几乎遍布中国全境。

随着队伍的壮大,汉口乐善堂的调查范围也渐渐扩大,涉及到中国各地气候风土、人情风俗、工商农业、交通金融、清朝兵制、被服粮秣等方面,所写的报告书--“对每一个村庄、每一条道路、每一座小丘甚至于水井,都标示得清清楚楚”。

此外,汉口乐善堂还积极接触白莲教、哥老会、九龙会等民间社团,拉拢其中的立场不坚定分子,随时准备在中国境内掀起滔天巨浪。

这些日本间谍以骡子毛驴为交通工具,穿着中国人的服装,把假辫子压在瓜皮帽里,化装中国人,深入中国内地调查关塞要冲、风土气候、人情乡俗、农工商物资、交通运输等军事、政治、经济情况。

他们携带大量钱财和绘图工具,用小恩小惠向中国人套取各种情报。几年里,他们在中国十几个重要城市里都开设了乐善堂分店,作为他们的特务活动据点,向日本陆军参谋本部提供大量重要情报。


▲乐善堂北京支部的间谍宗方小太郎刺探到了北洋舰队开往朝鲜的情报及出发时间,严重影响了甲午海战的战局

就像一颗楔入的巨型钢钉,汉口乐善堂这个间谍机构牢牢固定在中国腹地,源源不断地向日本输送回大量情报。

1890年4月,表现不俗的荒尾精回到日本汇报成果,将汉口乐善堂交于日本陆军参谋本部派来的大尉根津一接管。后来根津一将大堆的情报分类整理,汇成2编3册2300多页的《清国通商综览》,成为以后半个世纪里日本侵华分子必读的参考资料。

3.尔曹身灭名未灭,一衣带水难共戴天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即使最顶尖的间谍依然可能被发现,更何况乐善堂的组织大多不过是一帮稍微受训的浪人而已。

1894年5月,汉口乐善堂派出会说中国官话的楠内友次郎中尉和福厚林平中尉,到中国东北地区侦查,两人途径上海时,住在一家宁波人开的旅社里。

一日,旅馆服务员给二人送餐时发现这两人的辫子是假的,而且房间里还藏着手枪,当即悄悄报告了旅社老板。宁波老板觉得这两人可能是日本奸细,便通知了法租界巡捕过来,以“违禁携枪支入租界”的罪名把二人抓走。

事后,老板担心租界巡捕会随便放人。他又赶往道台衙门禀明情况。道台蔡乃锃闻讯后立即与法国巡捕房交涉,将两人引渡过来。

经审讯,楠内与福厚都交代了自己的日军身份。蔡道台立即电告北京总理大臣衙门,请示如何处置。

两天后,京城回电:将日本奸细斩首示众,并通报各地严加防范……于是,全国各地官府开始搜捕日谍,汉口乐善堂被查封。

而间谍头子荒尾精则带领一帮间谍逃往辽东、旅顺一带,伺机往井中投毒,散布谣言,制造混乱策应日军。直到两年后,被派往台湾活动时染鼠疫病死。


▲乐善堂出版社的《大清一统舆地分图》是当时中国最清晰的地图,清朝甚至都没有如此详尽的地图

但作为头目之一的岸田吟香并没有受到应有的审判,随着甲午战争的战败,作为和平条件之一岸田吟香被无罪释放,甚至获得了清政府的一笔所谓“赔偿金”。受害者向犯人赔偿,这种不可思议的事确实在强权压迫下发生了。

岸田吟香在甲午战争结束后仍留在中国,继续借行医、出售精锜眼药水和人丹等为掩护,搞间谍活动。

最终于1905年病死于杭州,时年72岁。晚年编有《清国地志》一书,同样是日本侵华的重要参考资料。

岸田吟香、荒尾精这些间谍头子在30年代的军国主义日本大受吹捧,成为了一代“精神偶像”,影响异常深远。

1997年3月,岸田吟香的家乡日本冈山县旭町,建起了一座纪念馆。

该馆收藏了很多与岸田吟香相关的珍贵资料,其中包括他当年从上海发回旭町的家信和其它重要手迹。

在旭川湖畔,竖立着岸田吟香铜像和纪念碑,连通周围的绿地,统称为“吟香苑”。


▲日本栃原公園岸田吟香纪念碑

彼之英雄,我之仇寇。日本人纪念的是他们的一位名人,但对于中国人来说,这里的一切铭记着中华民族难以忘却的悲痛和耻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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