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迪特·索德格朗(Edith Irene Sdergran,1892-1923),生于俄国圣彼得堡。她的父母分别名叫麦茨·索德格朗(Matts Sdergran)和海伦娜·索德格朗(Helena Sdergran,娘家姓为赫尔莫鲁斯,瑞典语: Holmroos)。她是芬兰的瑞典语女诗人,北欧现代主义诗歌的开创者,她在农村度过孤郁的童年,酷爱阅读外国文学作品并写诗。17岁患肺病,24岁出版处女集《诗》,重要诗集还有《九月的竖琴》,《玫瑰的祭坛》和《未来的阴影》。她吟咏生命、痛苦,渴望、“爱情、孤独和死亡的面孔。诗作用词大胆,比喻新奇,如同“粗犷的素描画”。
《冷却的白昼》
临近黄昏时白昼冷却下来……
吸取我的手的温暖吧,
我的手和春天有同样的血液。
接受我的手,接受我苍白的胳膊,
接受我那柔弱的肩膀的渴望……
这感觉有点陌生
你沉重的头靠在我胸前,
一个唯一的夜,一个这样的夜。
你把爱情的红玫瑰
置于我清白的子宫——
我把这瞬息凋谢的红玫瑰
紧握在我燃烧的手中……
哦,目光冷酷的统治者,
我接受你给我的花冠,
它把我的头压弯贴近我的心……
今天我头一次看见我的主人;
战栗着,我马上认出了他。
此刻已感到他沉重的手在我轻柔的胳膊上……
我那银铃般少女的笑声,
我那头颅高昂的女人的自由在哪儿?
此刻我已感到他紧紧地搂住我颤抖的身体,
此刻我听到现实那刺耳的音调
冲击我脆弱的梦、脆弱的梦。
你寻求一枝花朵
却找到一棵果实。
你寻求一注泉水
却找到一片汪洋。
你寻找一位女人
却找到一个灵魂——
你失望了。
《爱》
我的灵魂是天空浅蓝色的衣裳;
我把它留在海边的峭壁上
赤裸裸的,我走向你好象一个女人。
好象一个女人我坐在你桌上
饮下一杯酒,吸进了玫瑰的芳香。
你认为我很美,象你在梦中所见的,
我忘掉了一切,忘掉了我的童年和家乡,
只知道你的爱抚俘虏了我。
你微笑着拿来一面镜子,让我看看自己。
我看见我的双肩是尘土做的,又化为粉齑,
我看见我的美是病态的,除了消失没有别的欲望。
哦,把我仅仅搂在你的怀里,使我不再需要什么。
《我们女人》
我们女人,我们和褐色的土地如此亲密,
我们询问布谷鸟那春天的期待,
我们拥抱那粗野的云杉树,
我们在日落时寻找标记和忠告。
我曾爱过一个男人,他什么也不知道……
一个寒冷的日子,他带着空虚的眼睛而来,
一个沉重的日子,他带着丧失记忆的眉毛而去,
如果我没有孩子,那是他的……
《新娘》
我的交际圈是狭小的,我的思想的戒指
套在我的手指上。
在我周围一切陌生的基础上保存一点温暖,
如同水仙花被里那种淡淡的香味。
或成千上万的苹果悬垂在我父亲的庭园里,
它们自己变圆、成熟——
我变化莫测的生命也是如此,
成形、变圆、饱满,光滑而简单。
狭小是我的交际圈,我的思想的戒指
《星光灿烂之夜》
不必要的受难,
不必要的等待,
世界象你的笑声一样空洞。
星星纷纷坠落——
寒冷而宏伟的夜晚。
爱在其睡眠中微笑,
爱梦见永恒……
不必要的恐惧,不必要的痛苦,
这世界比乌有还小,
从探入深渊的爱的手上,
滑落永恒的戒指。
《星星》
当夜色降临
我站在台阶上倾听;
星星蜂拥在花园里
而我站在黑暗中。
听,一颗星星落地作响!
你别赤脚在这草地上散步,
我的花园到处是星星的碎片。
《我的灵魂》
我的灵魂不会讲故事,不懂道理,
我的灵魂不会记忆和防御,
我的灵魂不会考虑或赞许。
我幼年时看见过海,它是蓝的。
我年轻时见过花,她是红的。
如今一个陌生人坐在我的身旁:他没有颜色,
可我并不比处女怕龙那样更怕他。
骑士到来的时候,处女白里透红,
而我的眼睑留下青晕。
《致爱神》
爱神,众人之中你最残忍,
为什么你把我领进黑暗的国土?
当小姑娘们长大成人
她们被摈弃于光明之外
投入一间黑屋子里。
难道我的灵魂吉星般一动不动
从前它曾被纳入你红色的轨道?
看看吧,我的手脚被束缚,
试探吧,我被逼近我全部的思想。
爱神,众神之中你最残忍:
我不逃避,我不期待,
我仅仅象牲口一样忍受痛苦。
《不存在的国土》
我渴望那不存在的国土,
因为我对恳求存在的一切感到厌倦。
月亮用音色的古老文字对我讲起
那不存在的国土。
在那里我们一切愿望得到奇妙的满足,
在那里我们所有的枷锁纷纷脱落,
在那里我们流血的额头冰凉下来
在月光的露水中。
我的生命有过高烧的幻觉。
而有一件事被我发现,有一件事为我所得——
同向那不存在的国土之路。
在那不存在的国土里
我的爱人戴着闪烁的王冠散步。
我的爱人是谁?夜沉沉
星星颤抖着回答。
我的爱人是谁?他叫什么名字?
苍穹越来越高
而一个淹没在茫茫雾中的人类的孩子
不知道回答。
可是一个人类的孩子除了肯定没有别的。
它伸出的手臂比整个天空更蓝更高。
在那里出现回答:我为你所爱,永远如此。
《现代处女》
我不是女人,我是中性的。
我是孩子、童仆,是一种大胆的决定,
我是鲜红的太阳的一丝笑纹……
我对于所有贪婪的鱼来说是一张网,
我对于每个女人是表示敬意的祝酒,
我是走向幸运与毁灭的一步,
我是自由与自我之中的跳跃……
我是在男人耳中血液的低语,
我是灵魂的颤栗,肉体的渴望与拒绝,
我是进入新乐园的标记,
我是搜寻与勇敢之火,
我是冒昧得仅深及膝盖之水,
我是火与水诚实而没有限度的结合……
(北岛 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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