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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老家样本:越来越少的孩子、越来越难赚的钱和越来越多的剩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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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络配图)

农业问题,不是什么新话题了。

当年,提出“三农问题”的李昌平,用的样本是他出生和工作的地方——湖北省监利县。“农民真苦、农村真穷、农业真危险”,也是“三段论”的形式。这事也已经过去十五六年了。

中国新闻网这则“三后”文章,用的样本是河南延津,“优质小麦闻名全国”的地方,算是农业比较发达的地域。其实,也都是全国农业、农村的缩影吧。农村问题,表现形式或有不同,问题性质却大体相似。

我的样本是我的老家,大连北三市某乡某村。那里主要农作物是玉米,有苹果树但规模不太大,地瓜种植较多且有影响。

我1990年离开家乡到城里上学,4年后返回老家相邻的镇子教书5年,之后又离开家乡。每年回老家三五次,与父亲、兄弟谈的都是农村的现状、乡亲的生活遭遇。对农村、农民、农业,虽不能说时刻放在心上,至少可以说从来不敢忘记。


越来越少的孩子

上世纪七八十年代之交,我上小学的时候。我们村的小学是全乡学生人数最多的,总数在三四百人之间,因为人多,每年的“六一”儿童节全公社运动会,几乎都要拿第一的。全大队10个小队,每个小队上小学的孩子也有三四十个吧。那时候没有家长送孩子上学一说,虽然相距三四里,也是大的领着小的就去了。即使是河套发了大水吧,高年级的哥哥腋下夹着低年级的弟弟妹妹也就过去了。


然后,五六年前,我了解了一下,全屯(也就是过去的小队),上小学的孩子只有两个,前街一个,后街一个。所谓前街后街,是当年以生产队部的房子为分界的说法,其实相距也有一里多地了。后街这个,是我的本家,一个孩子怎么上学呢?是低年级的时候,奶奶背着去,大些了,爷爷骑摩托车送着去。最近几年,全乡并校,村里不再有小学了,全乡才一所小学。据说也有了所谓的“校车”,可以统一接送了,但每天是要缴纳一定的车费的。

看到了吗?农村小学生的生源,已经缩减到三四十年前的10%甚至更少。为什么呢?因为孩子的父母那一辈,几乎都不在农村生活了。过年放鞭炮是男孩子的乐事,过去过年,即使不在早晚两餐之际,也总能看到成群结队的抢着放鞭的孩子。如今,正月里,是满院子散落的带捻的鞭炮没人捡——小孩子少了,他们甚至不会放鞭炮了。


现在农村,还生活在村子里的四十岁以下的人,真是少之又少了。考学,参军,学手艺,打工,做买卖,甚至瞎混,走出乡村走进城市的道路千万条。

种地赚钱很难

“70后”不愿种地,“80后”不会种地,“90后”不提种地。“60后”呢?他们愿意种地?实际上,几乎没有人天生爱种地,都是不得已而为之,不得不种!因为种地似乎是谋生的最后一条退路。

记得小时候,村里一个很有阅历的老头儿说过:“农民‘做根儿’就没好过。一大清早就抱屈,能好吗?”这是怎么话说的呢?“那真写(繁体)的‘农’字,不是一个‘曲’字儿加一个‘辰’字儿吗?”

农民穷,过去很多年是因为“剪刀差”;免收农业税、有了“直补”之后农民穷,是因为中国的农民能调动的生产要素太少,生产规模太小,即使能赚到平均利润,总收入也上不去。比如,在我老家,一个整劳动力或者一对夫妻,一年种植10亩地(这其中包括已经离家的孩子的),每亩地丰收的情况下收入200元钱,一年的收入不过两千元,还不如进城打工一个月呢!而赶上旱涝风灾雹灾的年份,就会赔钱。实际上近十几年来,我的老家那方圆几十里,每年几乎都是非旱即涝,甚至一年之内伏旱和秋涝同时出现。许多只依赖种地谋生的家庭实际上都很艰难。


最近,父亲说南山那几亩地今年不种了,撂荒!我心头一紧,父亲是爱地如命的老农啊!怎么肯轻易撂荒?但他说,挨着我家地块的东街二爷也撂了——二爷可是当过大队会计的“经济学家”,他家也撂了,我也就心安了。共同撂荒的原因是,连续种了三四年都没什么收成了。

争取提高效益的方式是,种植经济作物。老家那里,有种植苹果树的传统,可是,几年来,苹果行情很差,尤其是去年,一落千丈,甚至与玉米一个价格——而一斤苹果的成本,比一斤玉米可高多了。哎,奇怪了,今年春节之后,地瓜的行情起来了,高点达到两块三四毛钱一斤。据传原因是,山东河南那边去年地瓜歉收了。物以稀为贵(实际上,根本不是价值决定价格,而是供求关系决定价格),我们那边的地瓜就值钱了。实际上,瓦房店的闫店、西杨、永宁三个乡镇,是地瓜最优质的产区,因为那里多为海边或河边冲积沙壤土,地瓜皮薄有“面儿”糖分高。

但问题是,地瓜不是每家每年都种植的。地瓜的行情也是坏个三四年,好上一两年,就跟猪肉的行情一样阴晴不定。许多被价钱伤了心的农民甚至发誓一辈子不再栽地瓜。而大面积栽种地瓜,是要租地的,这就形成某种土地流转关系了。

有人赚了钱之后

经济学家“闻交易则喜”,土地一流转,生产规模上去了,效益似乎就提高了。

实际上,在农村,靠种地,靠种植经济作物,靠养殖业,发迹致富的人也有,但并不多。而且富裕程度并不高——在农村最有钱的,一定不是种地的人。一个比我大几岁的小学同学,几十年来是啥挣钱就种什么、养什么,两口子一心一意靠勤劳致富,这些年来也算攒下来小几十万了,在农村算是上等人家。可是见了我,他把手一伸,跟我说,看!我一看那手,粗糙就不用说了,五指根本伸不直,筋骨累伤了。

我老家那地方,不比临近的县级市庄河市周边,可以种草莓,也不比金州、普兰店,可以种大樱桃。那些,一需要靠近大城市、交通便利,或者地方政府有政策引导、服务伴随,二要靠集群效应,单打独斗不行。我老家有几户脑瓜活的,也扣大棚,种植的品种是油桃,这个季节正是上市的时候。但我感觉,效益都不比这边的大樱桃。金州七顶山街道我去过,甘井子红旗街道岔鞍村我也去过,那里真的是得了大樱桃的利!

说起扣塑料大棚,又有一个故事。论起来是我爷爷辈的人,比我父亲还小两三岁。扣了百十来米长的棚子,几年下来,效益也还不错。那年正月,突然一场大雪,把大棚都覆盖了。雪住天晴,需要迅速除雪掀草帘采光,否则几日不见阳光,桃树要冻坏的。但那劳动量好大,没几个帮手是不行的。平时那么好的人缘,那几天居然就没有人去帮忙——农村人也是懒散惯了,又在正月里。这一场体力活儿下来,他病倒了!

一检查,严重脑溢血!治疗住院几个月下来,命是保住了,只能回家养着。人躺在床上,除了眼珠子会动,嘴巴会翕动,其余部分一概不能动!这与植物人没什么区别了。身底下,褥子之上,铺着糜子——糜子是黄米没去壳时的称呼,性滑,据说可以预防褥疮。每年正月初一拜年的时候,看见这个情形,真的是“整个人都不好了”。

城里人喜欢得高血压、高血脂这种“富贵病”,农民多得腰肌劳损、关节炎这种运动过量的病。

越来越多的剩男

春节拜年时,进了门挣不开眼睛的人家,这些年可不是一户两户。门后矗着拐杖的,柜上放着药瓶子的,屋里弥漫着氤氲的气味的……床上躺着的病人,见来了客人还忙不迭地想起身应酬,地上站着的家人,那笑容也是苦涩的。

另有三两同辈人,比我小上三五岁的。“当时年少春衫薄”那会儿,都是帅气得不要不要的。其中一个,我一见到就不禁想起了王力宏。北方人身材好,稍加农活儿锻炼,是既高又魁梧,真的是一等一的好人儿。那时候我经常想:人真的是环境之子,这样的相貌,在台湾或者香港,稍加训练,不都是大明星吗?然而他们落在了农村,又留在了农村。那年拜年,一进门,见一老一少两个陌生的女子,其一正在从锅里捞饺子(按时间来说,可真不能算早了,农村早饭一般是七点就吃完了,那时候已经快八点)。两位女人,长得好坏不说,那目光,是无论如何不能让人把他们往精细的人那里想的。回头一打听才知道,是我这同辈人娶不上媳妇,捡了个“走道儿”的做媳妇。那位年老的妇女,是岳母,因生活无着,要靠女儿女婿生活。这在农村,可真是不多见。

留在农村的年轻男子,几乎都面临着娶亲难的问题!穷地方尤甚!由于女孩都去城里找对象了,在城市里的剩女现象在这里变成了剩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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