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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本大鳄”刘沧龙遭遇滑铁卢,玩坏四川信托,250亿窟窿待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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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者 | 亓宁

编辑 | 孙月

2008年“5.12”大地震,刘沧龙的宏达股份旗下化工基地遭受重创,当天正在生产硫酸等危险化学物质的车间发生严重泄漏,100多名工人再也没能走出那个车间。

每当与人说起这个细节,刘沧龙都潸然泪下。“那么一个高高大大的中年男人,说着说着眼泪就吧嗒吧嗒落下来了,然后他握紧拳头誓言一定要雄起,要把企业做得更好,这很能让人感受他作为一名企业家的豪情万丈。”一位全国工商联的高层人士告诉AI财经社。地震一年后,这位工商联的领导在四川什邡见到了刘沧龙,听他讲述地震时的种种悲惨镜头,也听他讲述下一步的打算。

而几乎不为外人所知的是,当时刘沧龙入主四川信托的谈判已经接近尾声,这位在四川实业界声名显赫的“化工大王”,即将完成惊险的一跃,将四川信托纳入麾下。

转眼十几年过去,这个行内行外都有好评的四川商人身价一度突破了几百个“小目标”,商业版图从化工做到了挖矿、地产、金融和投资。

但就是这个曾经当选为“企业诚信代言人”的富豪,最近因为“背信运用受托财产罪”被刑拘了。

这个罪名背后到底发生了什么?大家一致猜测,这无疑跟一年前爆雷的四川信托有关。


最近几年,民营信托频频出事,害得无数投资人叫苦连连。相比被重组、接管的安信信托、新华信托、新时代信托,刘沧龙手中的四川信托也好不到哪去,业内流传的逾期数据超过250亿元。

投资人很难再安慰自己了。但相比刘沧龙可能面临的处罚,他们更关心四川信托会走向何处,自己的钱还能不能要回来。

“矿王”造富

汶川地震之后第二年,刘沧龙就开始跻身富豪榜,几年后晋升国内“矿王”,2013年身价就达到了160亿元。

“宏达系”是刘沧龙后来的一个标签,熟悉资本市场的都知道,能成“系”的都不简单,能拿到信托牌照的更不是一般人。作为唯一可以横跨货币市场、资本市场和实业投资等多领域经营的金融机构,信托资管规模仅次于银行,但公司数量却是国内四大金融机构(银行、信托、保险、证券)中最少的,只有68家。原银监会明确表态不再新发信托业牌照之后,牌照稀缺性不言而喻。

2010年11月29日,因为历史遗留问题停业多年的四川信托在成都重新开业了,注册资本13亿元。这次重组,是信托业为数不多的民营资本主导的案例,刘沧龙从着手参与到当上法定代表人整整用了5年时间,整个“宏达系”因此花了7亿元资金,拿到了四川信托53.75%的股份。当时四川信托和四川建信合计持有和兴证券59.67%股份,“宏达系”一石二鸟,券商和信托牌照同时入手。

加上之前入股德阳银行、控股期货业“老大”中国国际期货,一个实业+金融机构组成的“宏达系”慢慢地“有内味儿了”,掌握金融机构的实际控制权对“宏达系”来说至关重要。

而去年四川信托暴雷之后,网络上对刘沧龙履历的梳理也多了起来。按照“1955年2月出生”的信息,这位四川什邡的商人今年已经66岁了。


刘沧龙1972年在当时的什邡县民主榨油厂参加工作,6年就当上了厂长。1979年,25岁的刘沧龙乘着土地包产到户的东风,用500块钱与几位同事做起了磷肥生意,并在1982年脱离榨油厂正式创业,与当地的两家国营化工厂“抢生意”。2年后,这个年轻小伙就在老家盖了一座一楼一底的小洋楼,好不风光。

1993年,四川宏达化工股份有限公司成立,之后一路并购,5年后刘沧龙就建起了“宏达系”的雏形——四川宏达集团,后者以宏达股份为主体,四川广汉平原实业总公司、四川省蜀星企业发展有限责任公司、四川省石棉选矿厂三单位为控股公司。

2001年,宏达股份成功登陆上交所,“钱生钱”的财富也向刘沧龙涌来。

但真正能为刘沧龙赚钱的是开矿。2003年7月,刘沧龙只花了10亿元就拿下了云南金鼎锌业60%的股份,后者拥有亚洲最大的铅锌矿——兰坪金顶铅锌矿,这个被认为价值千亿的矿厂一度成为宏达集团的主要收入来源,贡献占比高达90%。

信托牌照“变质”

6月7日下午,宏达股份公告称,公司实控人刘沧龙因涉嫌背信运用受托财产罪被成都市公安局采取刑事拘留措施。同时被刑拘的还有公司监事会主席孔维文,风控副总裁陈洪亮及财务总监胡应福。

早在去年6月,四川信托突然“爆雷”,申鑫系列、百福系列等多只TOT产品无法正常兑付。12月22日,中国银保监会四川监管局官网发布通告称,四川信托违反审慎经营规则,背离受托人职责定位,将部分固有贷款或信托资金违规用于相关股东及其关联方。

有律师解读,背信运用受托财产罪是指相关机构擅自运用客户资金或者其他委托、信托的财产。消息一出,市场很快将二者联系了起来。

所谓的TOT产品,就是“信托的信托”。通过TOT产品隐匿底层风险资产、自融,是民营信托最大的爆雷风险。在接盘四川信托这个“烂摊子”之初,四川信托把投资者的托管资金大笔大笔地投进了一些待建设项目,包括后来的很多烂尾楼。

而当第一批信托产品到期时,借新还旧往往就成了信托公司的惯性操作,即用TOT产品的TOT产品再吸引投资。四川信托在为宏达股份带来巨额资金便利的同时,债务雪球也越滚越大。

四川信托总裁刘景峰之前曾披露,公司TOT产品总规模为252.57亿元,当前大部分已经逾期。这也意味着,四川信托至少面临250多亿的资金窟窿。而据《财经》从6月7日四川信托第十三次委托人会议上获取的数据,四川信托当前资产只包括现金15.52亿元,其他资产23.36亿元,可谓杯水车薪。

去年12月,监管部门已经宣布对四川信托进行管控。四川信托提出的解决方案包括加快处置信托产品底层资产回收资金,转让川信大厦房产、出售宏信证券股权、或进行增资扩股。但除了冻结宏信证券股权、质押川信大厦,其他方案都变得扑朔迷离。

今年1月,成都市经侦部门已经对四川信托立案侦查,并于4月初口头通知川信委托人立案事实,不过具体立案案由及相关股东情况一直未予披露。

爆雷的安信信托、新华信托、新时代信托相继被重组、接管,刚刚重组10年的四川信托又要带着250亿窟窿走向何处?

信托朋友圈

在四川信托爆雷之前,安信信托已经进入破产重组,而这两家信托公司被指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刘沧龙的朋友圈有一位叫做高天国的四川老乡,二人相交甚深,并同属四川商界叱咤风云的“达州帮”,派系成员“抱团”互保是大家常规的玩法,作为安信信托的实控人,这一点高天国很是擅长,在其掌控安信信托期间,大量资金被自融或挪用。

刘沧龙拿到四川信托牌照之后,二人的关系也变得更加复杂。据悉,安信有多笔资产计划投向了高天国旗下的上海逸合资管,AI财经社发现,后者2015年的股东名单中曾短暂出现四川信托的身影,当时持股比例高达26.12%,但时间不足3个月。


此外,四川信托还在 2015 年通过控股上海国正投资入股高天国旗下的另一家公司国之杰,后者是安信信托资金挪用的主要工具。到了2017年,四川信托与安信信托互发产品已经成为业内公开的秘密。另有媒体报道,近年来刘沧龙将旗下宏达集团等多项资产做了股权出质,输血者主要还是安信信托。

2018年,安信信托因“作孽”太多无奈破产重组。2年后,高天国因涉嫌违法发放贷款罪被上海市公安局刑拘,随后因为身患重疾得以保外住院。

高天国的结局为刘沧龙的刑拘埋下了伏笔。

在四川信托的股东中,与刘沧龙一起“玩”的还有其做鸡精的好友严俊波。在四川信托被接管后,严俊波也与刘沧龙一起被限制了股东权力,当然,这是后话。

风光的时候,刘沧龙总是与严俊波同时出席各种场合。“到哪都是一起,包括各种酒局。”一位早年与刘沧龙打过交道的金融人士向AI财经社表示,从对严俊波的介绍中可以看出,刘很尊敬严。

的确,当初刘沧龙拿下四川信托,除了宏达集团与中海信托,严俊波的四川濠吉食品、朱开友的汇源集团也分别拿出了1个多亿,参与四川信托的重组。

濠吉食品旗下最有名的产品是豪吉鸡精,这个霸占西南调味品市场的品牌,在与雀巢联姻后一直保持着当年的风光。只是从2016年开始,严俊波多次减持濠吉食品的股份,到2019年持股比例已经从最初的96%降至29.87%,当地的一家房地产商逐渐“上位”。

但严俊波的金融野心丝毫不亚于刘沧龙,除了四川信托,濠吉食品还参股了国宝人寿、凉山州商业银行、成都川融小贷、四川银行等金融机构。今年5月14日,银保监会公布第三批重大违法违规股东,四川信托四大股东——宏达集团、宏达股份、濠吉食品、汇源集团都榜上有名。

这些股东的违法违规行为包括:入股资金来源不符合监管规定、存在涉黑涉恶等违法犯罪行为、编制提供虚假材料、股东及其关联方违规占用信托公司固有资金或信托资金、拒不按照监管意见进行整改不配合监管部门开展风险处置、违规将所持股权进行质押融资。

眼看他楼塌了

稳重、谨慎,酒量不大,有爱心。这是前述接触刘沧龙的人士,在十几年前的酒桌上对他留下的印象。

那个时候,刘沧龙就已经把慈善做成了事业。在百度百科的收录资料里,宏达集团曾于2004年末荣获民政部门授予的“全国爱心捐助奖”,获得此奖的企业全国共有10家,四川仅此一家。

除此之外,刘沧龙一生获得的荣誉无数,其中因为在金融机构的良好信誉,宏达集团在2006年被授予“四川诚信企业”称号,当选为四川企业诚信代言人。

但仅仅十几年后,这位诚信代言人就脱下了外衣,背上了“背信”的罪名;而刘沧龙曾经以为能够“全身而退”的罪行,也在堂弟刘汉被执行死刑6年后,开始发生变化。

这还不是最要紧的。在失去上市公司金路集团、“现金奶牛”金鼎锌业之后,刘沧龙在资本市场上的最后一张底牌也已经危如累卵。

在实控人刘沧龙被刑拘的消息放出后,宏达股份股价接连下跌。截至6月11日收盘,该股股价报2.19元/股。高峰时,宏达股份股价一度达到41.34元/股的高点,14年间800亿市值灰飞烟灭,财务状况更是每况日下。

今年初,刘沧龙在宏达集团的新年贺词还是雄心万丈:“2021年,让我们同时间赛跑、同历史并进,进一步强化机遇意识和风险意识,坚持系统观念,坚定必胜信心……办好企业自己的事,履行企业公民应有的责任……”

截至今年一季度末,刘沧龙通过宏达实业持有宏达股份26.88%股权,对应当前市值十亿元左右,百亿身价只剩下了零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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