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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寿仙:读高春平 《明代监察制度与案例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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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古代政治体制包含多种具体制度,监察制度无疑是其中最为重要的制度之 一。早在先秦时期,一些诸侯国就设置了监督国君和官员的专门化官职,如齐国的大谏、大行,韩、赵、魏的御史、郎官,楚国的箴尹、司箴谏等。到秦汉时期,中国传 统监察制度的基本框架业已成型。秦朝在中央设置御史大夫,负责监察百官违失,振刷纪纲; 地方上则设立监御史,以督察各郡事务。汉承秦制,但监察机构更加完备。除在中央以御史中丞统掌监察大权外,还设置丞相司直、司隶校尉以加强监督; 地方 上则创立部刺史六条察问制度,以及郡守行县和督邮察县制,大大加强了对地方政府 和官员的监督。隋唐以降,基本上均以御史台为最高监察机关,地方监察系统也日趋 发达。如唐代将全国分为十道 ( 后增为十五道) ,每道以监察御史一人巡视; 元代将 全国分为二十二道监察区,设肃政廉访使常驻地方,负责监察地方官员。

到了明代,在总结前代经验的基础上,建立了空前严密的监察机构,把中国古代监察制度推进到十分成熟的状态。长期以来,学者们围绕明代监察制度已经发表了不 少成果,但全面系统的研究论著仍很不足,兼具宏观眼光和现实关怀的成果更为稀 少。高春平长期关注明代监察制度,对当代廉政建设问题也颇有研究,陆续发表了数 十篇相关论文。最近,他在前期研究成果的基础上,融会贯通,出版了专著 《明代 监察制度与案例研究》( 商务印书馆,2020 年) 。该书采用理论和史实结合、制度与 案例并察、人治与法治比较、程序规定与执行效力印证的方法,全面呈现了明代监察制度的基本架构和执行面貌。该书虽以明代监察制度为研究对象,但鉴于明代监察制 度集中国古代监察制度之大成,通读该书,不仅可以更加深入地了解中国古代监察体制的特点与局限,对于我国当前的反腐倡廉建设也具有一定的借鉴和启示意义。

该书第一个特点,是系统描述了明代监察制度的创立过程和独特面貌。作者认为明 代监察制度由中央监察、地方监察、厂卫特务监察三大系统组成,从中央到地方建立了 一整套纵横交错、上下交叉、内外互控的监督制度。作者对三大系统均有介绍,其中对94 中国史研究动态 2021 年第 2 期 “双轨监察机制”的分析尤为深入。“双轨”之一,是指中央派出监察地方的巡按御史, 其职责包罗万象,可以概括为 “察吏”和 “安民”两大方面。察吏既要举荐人才,又 要纠劾不法官吏; 安民既包括兴利,如赈济灾荒、督查钱粮、均平赋役、督修水利、检 查学校、存恤孤老等等,也包括除害,如断理冤狱、革除苛政、抑制豪强等等。“双 轨”之二,是指地方上的提刑按察使司及其派驻各地的分巡道,其职责主要包括: 受理 上诉,纠正冤、假、错案; 复查州、县文书卷宗,审核下级判决; 荐举和纠劾地方官吏; 抑制豪强,安抚流民; 提督学校,监临乡试,等等。这种双轨机制看上去有点叠床架屋, 但使明朝地方监察体系达到空前严密的程度,对于兴利除害、澄清吏治发挥了一定作用。

该书第二个特点,是深入分析了明代后期监察制度的失效败坏及其灾难性后果。明初以重典治吏,各个监察系统都能充分发挥作用。此外还鼓励民众对官吏进行监督,甚至允 许老百姓将贪官污吏绑缚到京师治罪,沿途敢有阻挡者,其家族诛。这些举措造成了吏治 清明的局面,各级官员多励长者行,以循良见称。但到了明代中后期,监察制度却逐渐丧 失其功能,以至吏治腐败,贪污盛行,社会矛盾不断激化。作者将影响监察效能的因素归 纳为六个方面: 一是专制皇帝带头残害监察官员,变乱纲纪宪体; 二是权臣祸国,监察官员首当其冲遭受迫害; 三是宦官专权,势必败坏监察制度; 四是监察官员猫鼠同眠,自身 腐化变质; 五是朝中皇亲国戚、王公世家、达官显贵践踏法律,破坏监察制度; 六是地方豪强、恶霸、地痞、流氓之类邪恶势力,也在不同程度地干扰破坏监察的实施。作者还进 一步指出,反腐倡廉要依靠人民群众、制度和法律,明代监察制度和人员规模超过以往, 但出现 “龙多不治水”的结局,主要是受时代和历史局限,专制政体一切以皇权为核心, 没有健全的民主和法律制度保障,更缺乏人民群众参与监督的机制和保障。

该书第三个特点,是通过一些颇具典型性的案例,形象鲜明地展示了明代监察制度的作用和缺陷。尤其值得指出的是,在每个案例最后,作者都有一段画龙点睛的 “点评”,其内容十分精彩。如 “郭桓案”点评中说道: 我们今天要反对郭桓之流贪 官污吏,更要学庞清之为人做官之风,也要反思贪官祸国、清官冤死之因,如果没有 好的政治生态,那么贪官必然横行,而真正为民做事的清官、好官就会遭人妒害,就 会形成 “劣币淘汰良币”效应,最终受害的是国家和民族的根本利益。

唐太宗李世民说过一句千古名言: 以铜为镜,可以正衣冠; 以古为镜,可以知兴 替; 以人为镜,可以明得失。但真正能够从历史中吸收经验教训者,其实并不多见, 否则就不会出现那么多的历史重演。《明代监察制度与案例研究》全面而鲜活地呈现了明代监察制度的执行面貌,堪称是一部立廉戒贪、褒仁挞酷、崇俭抑奢、激浊扬清 的廉政宝典,是一面为官从政的好镜子。希望各级干部都能看看这本书,总结历史经 验,吸收历史智慧,以清廉者为榜样,以贪酷者为鉴戒,努力做到立身不忘做人之 本,为政不移公仆之心,用权不谋一己之私。

来源:中国史研究动态2021年第2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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