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声世界里的潮绣传承

刺绣、轻敲、摇手、指引、竖拇指，这几个动作，几乎是周溢上潮绣课时与学生的所有沟通。这次，听障人士周溢的教学对象是9名聋哑学生。

盛夏时节，外面的世界热火朝天，这里却是静谧无声的。一针一线穿梭着，教室内，9名学生们围成一圈低头刺绣，周溢绕着学生们走，一对一给学生们示范、指引、穿线、剪线、整理绣花框……

当学生们绣出一副完整的作品后，都会争先拿给周溢看，她通常会点着头对学生竖起大拇指。文化和自然遗产日前夕，她通过微信聊天将学生作品图片分享给笔者，感叹:“这是学生的作品，他基本学会针法了，我真开心。”

周溢陪指导学生刺绣，并为他竖起拇指。

耳濡目染勤劳好学

学会最难的潮绣针法

1985年出生的周溢，在18个月大时，因发高烧用药致聋，从此生活在无声的世界里。年少失聪，成为听障人士的她虽会讲一点普通话，但发音慢而不准，几乎无法用语言与外界交流。面对生活中的不幸，周溢并没有气馁。

祖上四代都从事刺绣，成长于潮绣世家、自幼受家庭熏陶的她，也渐渐喜欢上刺绣艺术。12岁时，周溢就开始跟随母亲学习绣艺，18岁时拜师中国刺绣艺术大师李淑英，是李淑英第一批举行拜师仪式的学生。

在无声的世界里，要如何进行沟通？如何学好潮绣这项复杂的技艺？听不到声音，周溢就凭借双眼、双手和感悟去学习潮绣针法。在跟随老师李淑英学习潮绣时，她总是天天跟在老师身旁，观察老师的手势绣法，学习老师的高超技艺，一有不懂便将问题写在纸上询问，再继续动手练习。

上学时期的周溢，每年只要一到寒暑假，就会到潮绣厂学习，勤劳好学是周溢给人最深的印象。李淑英说，“要想学好潮绣就要多看多练，虽然周溢听不见，但她是个很勤劳的人，刚开始到厂里学的时候，每当厂里的前辈们在刺绣时，她都会默默跟在旁边看着学。”

老师的耐心教学、工友间的和睦相处、周溢的信心满满，这个良好的学习环境，促使周溢学有所成。李淑英说:“别看周溢是聋哑人，她很聪明、领悟能力很强，学习东西特别快，潮绣针法中最难的针法——‘两针鳞片’，她都学会了。”

周溢潮绣作品《凤穿牡丹》获2019年中国（广东）民间工艺博览会金奖。

渐渐地，周溢对潮绣的感情从感兴趣变成了热爱。在绣厂内，周溢观察到工人都是上年纪的，没有一个是年轻人。同在潮绣厂的母亲徐丽荣告诉她，刺绣要有耐心，很费神，年轻人不喜欢这工作，这项传统技艺即将面临失传。

自那时起，周溢更加坚定信心，下定决心要从事潮绣行业，往后日子要与潮绣为伴。在北京联合大学特殊教育学院读大学的时候，周溢将专业定为视觉传达艺术设计，这不仅是为了能更好地学习潮绣，更是为了未来能在潮绣创新方面做文章。

走出迷茫尝试创新

巧手绣精品屡获金奖

2008年，周溢大学毕业后，回到李淑英的潮绣厂，开始专心投入潮绣的创作。但在这时，周溢正处于学习潮绣以来第一个迷茫时期。

从读书与刺绣的交替进行，到每天早八晚五的刺绣生活，这种转变让周溢无法适应。且随着学习潮绣的深入，她接触到的针法难度越来越大，单就“垫高”这种难度系数高的绣法，她就曾屡屡失误，手指被多次被刺到流血。

要完成一幅潮绣，需要花费很多时间精力。循环的生活加上屡次的失误，让周溢开始觉得潮绣很枯燥乏味，甚至开始质疑自己从事的潮绣行业是否有“前途”。

因为对潮绣的热爱、母亲的开导，周溢没有放弃潮绣事业。但周溢坚定地在潮绣这条路走下去，是因为一个新发现。

周溢在网上发现了有关刺绣的新用途，潮绣可以运用在如服饰、装饰品、包包、书套等物品上。正是这些给了周溢启示，让她坚定了内心，要继续学习研究刺绣的发展。

周溢将潮绣融于旗袍，设计出潮绣服饰《玉蘭花旗袍》。

2016年，周溢在牌坊街遇到“古城旗袍秀”活动，当下就被她们的典雅、端庄所吸引，从此萌生起要把潮绣绣在旗袍上的念头。回家后的她立即拿起纸笔，画下思路，设计玉兰花图案绣上金银线，制作出了潮绣服饰《玉蘭花旗袍》，把潮绣融于旗袍，使旗袍更显高贵、优雅。

将潮绣与服装联系起来，突破了传统潮绣多用以挂饰、寺庙装饰的局限。但在周溢看来，现阶段的潮绣图案比较传统，都是龙、凤、麒麟这些图案，接下来，她还想针对图案进行创新，将潮绣的经典元素和新图案融合起来，将潮绣更好的传承下去。

周溢的潮绣《麟吐玉书》获2015年中国（深圳）国际文博会金奖。

二十多年来，周溢从未停下学习潮绣的脚步，如今，她已经掌握了潮绣基本技艺，能熟练运用金银绒线进行搭配，能运用潮绣的垫高绣法进行作品创作。她的潮绣作品《麟吐玉书》曾获2015年中国（深圳）国际文博会金奖，潮绣作品《凤穿牡丹》获2019年中国（广东）民间工艺博览会金奖……

用自己的一双巧手绣出精彩人生， 在2018年，周溢被聘为广东省岭南民间工艺研究院副研究员。

心怀理想传授潮绣

曾经抗拒的男生如今停不下来

近期，由潮州市特殊教育学校和湘桥区文化馆主办的“非遗进校园——潮绣班”开班，周溢在启聪班指导9名聋哑学生学习潮州传统技艺。其实，这并不是周溢第一次教学，早在2018年，周溢就曾作为助教跟随老师李淑英外出开展潮绣教学工作。

“我的理想是要传承这传统艺术，让更多聋哑人也来学这门技艺。”在周溢的自我简介中有这样一段话。这次在“潮绣班”教学，是她第一次面对聋哑学生，也是第一次独立担任授课老师。

如何让学生更容易掌握潮绣的基本针法？周溢将散套针、缠针、游针三种基本潮绣针法运用在学生学习的第一幅作品中。她通过文字向笔者介绍，散套的针脚错落有致，颜色过渡自然，用来绣花朵；缠针通过变化绣线的倾斜角度，使线条灵活弯曲，用来绣小叶；游针线条流畅，显得自然生动，用来绣枝。

上课时，周溢开始将课堂用品摆放出来，每位学生一人一个沙袋、一个绣花框、一把纱线、一根绣花针、一把剪刀。学生们围在一起，寻找自己的绣花框，开始刺绣。

学生的刺绣工具。

在课堂里，没有窃窃私语，没有嬉笑打闹。周溢向笔者分享，班上的教学进度很快，一节课就能教了近两节课的内容，学生们很听话，学得很认真。

一节课已经接近尾声，学生小华（化名）正在给绣花针换上新线，可是左穿右穿都穿不进去。周溢发现后，便耐心陪伴在其身侧指导，发现他对绣花针的拿握姿势仍存有问题，周溢轻轻拍了拍小华肩膀，握住他的手，一推一拉，引导他掌握正确针法。

“我们班男生比例比较高，男生小宇（化名）刚听说要学潮绣的时候很抗拒，不过当他上过一次课后，现在学得很认真，课间叫他休息一下，他都说不用了。”启聪班老师沈一莹说。

周溢陪手把手地指导学生刺绣。

下课了，在老师的提示下，学生们陆续放下手中的绣花针，将绣花框、沙包一个个集中放好。而此时，刚绣完一朵花的小宇入了迷，根本停不下来，换上了绿色的纱线，又开始绣起了小叶和花枝。针线穿梭间，余晖透过玻璃洒在教室内，在桌椅上投下斑驳光影……

【全媒体记者】苏仕日

【实习生】陈淑曼

【作者】 苏仕日

【来源】 南方报业传媒集团南方+客户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