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草园，本是一块不大的草地，仅有几棵树、一些菜而己。而当它滋养了一个人的童年乐趣时，它便不再是一个普通的园子了。
现在的百草园，再没有一丁点鲁迅先生当年描述的荒杂阴森的气息。杂草没有了，菜倒是种了几畦；园中大片的空地被无数的脚踩得结实无比，印证了先生说过的一句话：地上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也便成了路。
只有短短的泥墙根还是一如从前，让人很想翻开那一小块断砖，看看里面是否还有蜈蚣、斑蝥之类的小动物。桑椹树倒有一棵，看上去很年轻，应该不是先生笔下的那一棵。树下有一口井，往里探头想看个究竟，只见黑乎乎一片，心中不禁一沉，先生说过这园子相传有赤练蛇，如今园子人气这么旺，这东西该不会藏身井底下吧。
这一惊，所有的记忆纷至沓来。
刚上初中不久，我就学了先生的《从百草园到三味书屋》。先生在文章里写到美女蛇的故事。在乡下生活，夏夜在溪旁桥头纳凉的时候是经常可以听到老辈人说鬼的，入夜听完鬼故事，回家就是一路胆颤心惊。
哥哥们在前头跑得飞快，落下我在后头。“走在最后的一个人会被鬼抓走的！”想到先前老辈人说的，再看看路两旁黑黢黢的草丛，忽闪忽闪的萤火虫的亮光似一双双鬼眼……我惊声尖叫着跑在哥哥之前进屋，重重地把门关上，“吱呀”的关门声在暗夜里响起，就像美女蛇在我颤颤的心尖上蹿过。
溪畔撒满露水的青草、月光下溪流的碎影、恐怖的鬼怪故事、母亲挂在屋檐下照亮回家路的小马灯，与先生的百草园一样，一直清晰地印刻在我的记忆里。
“仰视桑椹熟，俯听蟋蟀鸣”。俯仰之间，世事更迭，只留下童年的气息在园子里不忍离去，在不同的人心里沉淀，让岁月生香。学完《从百草园到三味书屋》，老师让我们写《童年趣事》，学着先生的样，我写了夏夜里的惊遇。后来还变成了铅字，并因此得到奖励：一本《少帅传奇》。我把这两样东西一同藏在枕下，像藏着几粒精美的糖果，那书本暗蓝封面上少帅挺拔的剪影不知惊艳了多少年少时光。
如今，南来北往的人们在百草园里进进出出，或慕名而来，失望离去。论看，百草园真的没什么好看，只是每个人心里都有一个自己的“百草园”。于我，是百草园那一亩长满故事的土地，承载年少的饱满、清澈和甜蜜。
（作者系福建省霞浦县文联主席）
《中国教师报》2021年06月09日第16版
作者：刘翠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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