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人拿起相机,源自想拍的冲动,为啥想拍呢,因为‘就是想拍’,就是想要留下这一瞬间的’形’。”——浅田政志
电影海报
浅田政志出生在1979年,在12岁的时候得到了一个生日礼物——爸爸送他的的尼康FE,是一个只有500g左右非常适合小朋友的相机。在这之前,他爸爸会在每年新年给他们兄弟俩拍一张新年照片,并制作成新年贺卡送给亲朋好友。
浅田的第一台相机
突然想到,张亚东在《十三邀》里说他某次发了一个朋友圈说某位大师钢琴弹得真好,有朋友留言说如果他小时候好好练钢琴就好了。张亚东的回复是“如果他小时候见过钢琴就好了。”
所以,真羡慕浅田政志在12岁就有了属于自己的相机呢。
拿到相机的小浅田开始拿家人和邻居作练习对象,这是他最容易拍到的人,也是他会去拍的人。因为他的父亲就会在重要的日子拍摄“盛装打扮”的兄弟俩。很明显,在拍摄对象与拍摄形式上他更受父亲的影响。虽然在公开的采访中,他表示最受森山大道的影响。森山大道对他的影响更多的应该是在摄影理念上——把摄影作为展示自我的载体,拍“我眼中的世界”以及“世界镜映的我”。
即使是刚开始拍照时,小浅田也不是那种拿起相机随便“咔嚓一下”就按快门的小孩。他有意识地选择他想要拍摄的瞬间。在电影里他给若奈拍照的情节里可以看到。他通过有点“狡猾”的不明说的方式去影响若奈,让若奈放下防备,再拍照片。这样,他拍出了独一无二的若奈。而直白、明说的方式影响被拍摄者,就是像他爸爸那样“把手放在前面,微笑”;被拍摄者容易进入“为了拍照而拍照”的状态。当然,拍照的人可以一直拍下去,消耗掉被拍摄者的耐心消耗掉他们的防备,如果摄影师可以挺过前期的尴尬。
电影里 小浅田给若奈拍照的片段
所以,在某个意义上,一个特别好的摄影师是不会直白地告诉拍摄对象他最真实的拍摄意图的。因为一旦说出来,这个意图可能就永远无法实现了。好的摄影师得适当“狡猾”。
电影里的浅田政志给若奈拍了一张独一无二非常好的照片。但,更需要明白的是浅田政志对于摄影最大的天赋并不表现在他给若奈拍摄的那一张好照片,而在于他的拍摄方式——不潦草与随意地拍摄,只拍自己想要拍的内容,并试图通过自己的参与让拍摄对象打下自己的烙印。
只要他坚持这样的拍摄方式,他早晚都会拍出好照片的。不要被“拍到好照片”这个想法所迷惑才能拍到好照片,这是八老师说的。可谓是学会任何东西的无上心法,专注在做事而非结果。
有天赋的浅田政志大学学的是摄影,但他并没有成为一个职业摄影师大显威风。他貌似成了不良少年,两年半不着家,差点毕不了业,纹着大花臂。
“不良少年”浅田政志回家是来做毕业作品的,做不好就毕不了业。导师给的题目是“用一张照片来表达自己”,浅田政志自己对这个题目的理解是“倘若一生人只能拍下一张照片,我会拍什么?” 电影里用的是浅田政志自己延伸的这个含义,因为这样更直白也更煽动人心。
这题目有个附加条件是,照片必须超过一米,相框也要自己造。越大画幅的照片,对照片技术的要求越高。放大到1米,首先需要保证照片足够清晰,拍照环境的光线、光圈设定、景深范围的选择等等都不可马虎。何况当时,浅田政志用的是Pentax(宾得) 67 第二代90mm F2.8,是底片120的胶片机。也就是说,在拍摄过程当中他是无法得知自己拍得如何的。给照片加相框就是作品,所以老师的题目就是在期待作品而非照片。看完所有的条件,你才会知道这个毕业作品比电影里所呈现的要难得多。
浅田的第二台相机,镜头是90mm F2.8的,我第一反应是用这个相机在屋子里拍带环境的全家福,得房间够大才行。随后查了相机最近的对焦距离是0.65m,想着屋子虽然要比较大但也没那么夸张了。
最后,浅田政志的作品得了第一名。
浅田政治的毕业作品,灵感源自于他小时候的经历
但,属于他的摄影之路并没有就此开启,反而成为了一个无业游民(他的爸爸、妈妈、哥哥和青梅竹马真好呀,这里顺便提一句)。电影里的他,对他的大学是否拍照并没有描述;但我看到一则采访说浅田政志的花臂是在给乐队的人拍照、见乐队的人纹身好看后才纹的。至少从这一点蛛丝马迹之中,我们可以看出大学的他是在拍照的,后面之所以不拍只是进入了瓶颈或者迷茫。
我尝试从一个拍照的人大胆揣测一下浅田政志的心理(当然,这都是没凭没据的瞎说):
日本写真映像专门学校在大阪,大阪作为日本数一数二的大城市,与三重县的生活状态完全不同,也许他也是有异乡感与不适应的。浅田政志在这里拍各种各样的照片但始终不是他想拍的,或者有他想拍的但他还不能拍。所以,大学后来的他似乎也不怎么拍照(电影里有类似表达)。毕业时他拍了最想拍的照片,他又找不到该拍什么了?
他最想拍的就是家人,可是拍家人就是平平无奇。如果他年复一年拍家人,那和他爸爸年复一年拍他们兄弟俩有什么区别呢?那和无数个日本家庭的全家福又有什么区别呢?这样的全家福似乎不需要一个人专门去写真大学学习,也不是一个职业摄影师,当然更不像是一个摄影家该拍的内容。
一个拍照的人总是希望可以拍出独一无二的照片,就像是一个小说家想要写出独一无二的作品。这是刻在人的内心深处上的渴望,没有办法避免。
如果浅田政志还是一个对自己足够坦诚、不擅长自我欺骗的人,他肯定会问自己一个问题:毕业作品拍全家福得了第一,我就继续拍全家福?那是我真的想拍的,还是为了得到很高的认可才拍的?而且日复一日的拍摄,是不是无意义地重复自己呢?
电影里的答案非常浪漫,帮助父母及兄长实现愿望。我相信电影里的这个答案,但这只是一个维度上的答案。
在更深的层面上,浅田政志必须向自己确认,是的,向自己而不是其他任何人——他所有的拍摄内容是他想要拍的。不断突破的自我创作,当然是令人惊叹的,比如毕加索,比如杉本博司。但,为了认可而突破与为了认可而重复都不是真诚的、高级的创作者。只有发自内心地拍摄自己想要拍的照片,不是为了保持曾取得的荣耀,也不是为了更大的名望,唯有这样才能说得上是100%的创作的真诚(当然,这非常苛刻)。
《浅田家》收录的照片。如果有家庭想要拍类似的家庭照,可以后台留言一起策划哦:)
安德烈.塔可夫斯基在《雕刻时光》里有过类似的表达“无论谁,但凡违背了自己的原则一次,之后就无法对生活保持一颗赤子之心。因此,当一个导演说他要拍一部容易通过的电影,以便为他梦想中的电影积聚力量,他只是在骗人,或者更甚,是自我欺骗。他再也拍不出自己的电影了。”
《浅田家》在得到有“摄影界的芥川奖”之称的木村伊兵卫摄影奖之前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得到认可。出版社并不想出版,好不容易出版了大众却并不买单。得奖了之后,大众开始买单。审美是有门槛的,没有被训练过也未曾把心思放在这里的大众其实难以分辨好与不好。所以成就摄影师的是要看喜欢他作品的人有没有话语权。
《浅田家》之后第二部作品是《大家的家族》,把拍浅田家换成了别人家。他认真拍摄属于每一个家庭的瞬间,看到他拍的得了癌症的小朋友一家,真是让人泪目。作为一个摄影师,能够认识这么多人,了解他们生活的故事,可能没有比这更让人快乐的了。2011年日本大地震后,他奔赴受灾地进行了收集、整理和清洗受灾家庭相片的志愿者活动,并且以此为主题在受灾地进行了拍摄,后集结出版为摄影集《相册的力量》。
《大家的相册》
《相册的力量》
电影已经结束,但拍照的人还活着。继续拍下去,拍什么又是其需要继续面对的课题。
最后,安利电影哦~
注:
1、文中所有照片来自网络,版权均归原创作者所有;
2、参考:
2.1、浅田政志:我的家庭相册是再现共同回忆的场景 http://m.thepaper.cn/rss_newsDetail_11456599
2.2、对话浅田政志:如果这辈子只能拍一张照,我想是和家人的合照
http://www.bjdcfy.com/zuowen/jrywddhzw/2017-2/860654.html
2.3、明周文化 : 家梦影 浅田政志
https://www.mpweekly.com/culture/80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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