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的傍晚,天气说变就变,刚刚还映照着金色夕阳的天边,霎时间乌云翻滚,狂风裹挟着沙石扑面而来,看来,一场暴雨是在所难免了。
此时,书生裴炎和易默正行走在永安州空旷的山野之中,眼看暴雨将至,二人加紧脚步往前赶,转过一个山坳,一个坐落在池塘边的小村庄出现在二人眼前。
小村不大,只有几户人家,稀稀拉拉错落在池塘四周,而离二人最近的,是一座白墙黛瓦的雅致小院,看来,这户人家生活还挺殷实。
随着一声雷响,豆大的雨点开始霹雳啪啦砸了下来,此时虽是六月,冰凉的雨滴打在身上,依然能感觉到丝丝寒意。
二人被淋得狼狈不堪,急需一个遮风挡雨的地方。
裴炎想去敲门,却又犹豫了,他回过身对易默说道:“就我们这副穷酸样,也不知人家会不会开门,若到时被拒之门外,真是有辱读书人的脸面。”
易默白了他一眼:“你呀,就是太迂腐,做啥事都畏首畏尾,实话告诉你吧,这是我岳父家,你尽管大胆地去敲。”
易默心眼不算坏,可就是这张嘴喜欢胡说八道,挺讨人厌,身为总角之交和同窗好友,裴炎知道他这臭毛病,因此也没搭理他。
裴炎正要去敲门,忽听得门内传来一老翁的声音:“哟,老朽竟不知道我家贵婿来了,真是有失远迎啊!”
易默闻言,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吱呀”一声,一个门童打开了院门,院中茅亭之内,一位老翁正在观雨品茗。
真是好兴致啊!裴炎叹道。
老翁对门童示意,让他请裴炎过去一起品茶,至于易默,老翁冷冷道:“咱家的规矩,女婿上门都得在外呆一晚,就让他蹲着吧。”
易默听言,更加羞愧难当,只得默默蹲在院外墙根处,不敢出声。
裴炎恼他口无遮拦,得罪了主人家,现在羞于与他为伍,遂跟着门童进了凉亭,跟老翁相谈甚欢。
随后,老翁又命人准备了丰盛的晚餐,二人推杯换盏吃得很是尽兴,独留下易默独自忍受着凄风苦雨,甚是凄惨。
看样子,老翁应该是这村庄的庄主,易默本想去村里其他人家投宿,却被人家像赶瘟神一样撵了出来。
易默被淋得像条落水狗,在村里转了一圈,只能无奈地回到那小院的院墙外躲避。
终于,半夜时分,雨停了,人们在荷塘里的蛙鸣声中进入梦乡,易默又冷又饿,想到此刻裴炎吃饱喝足,正躺在高床软枕上安然而眠,他的心里便愤愤不已。
忽听得院门“吱呀”一声响了,两个人影偷偷走了出来,易默以为是裴炎过意不去,特意出来给自己送吃的,激动地迎了上去。
刚靠近,一阵淡雅的脂粉香气扑鼻而来,易默吃了一惊,没有开口。一个女子的声音却在耳朵响起:“你来啦!快走吧,被爹爹知道就不得了了。”
说完就往前走去,易默不知发生了何事,以为是庄主又派人来驱赶自己,便慌乱地跟在女子身后。
一路上,女子与身旁的丫环总是催促易默快快行走,催得易默深一脚浅一脚,摔得一身的泥水。
三人马不停蹄地赶了一夜的路,待到天色蒙蒙亮,女子回身,看清易默的脸,却惊呼道:“你是谁?为何要跟着咱们一路?”
易默莫名其妙:“不是你们让我跟着走的吗?”
丫环着急道:“小姐,不是表少爷,现在咱们怎么办?”
女子赶紧使了个眼色,制止丫环继续说下去:“咱们只是随便出来溜溜,现在也该回去了。”
丫环秒懂,搀着小姐就要往回走,易默看着她俩一身短装打扮,丫环手上还拎着个大包袱,再联系刚才丫环那句话,心里也明白了个大概:敢情这小姐胆大包天,竟然跟表哥相邀私奔。
易默嘴虽坏,心地还挺善良,此事关系小姐名节,他不便点破,这荒郊野外的,俩女子赶路着实不便,他默默地跟在二人身后,护着小姐的周全。
行至半路,恰逢老翁带着下人一路寻来,见到满身狼藉的三人,老翁大发雷霆,立刻叫人将小姐押回去,再将易默绑得结结实实,一顿棍棒招呼,直打得易默浑身是血,满地翻滚。
易默咬着牙,坚称此事与小姐无关,是自己见色起意,将小姐拐走的,求老翁不要怪罪小姐。
对于女儿与表少爷之事,老翁一清二楚,现在见这莽撞书生拼死都要护住女儿周全,倒是对他刮目相看,命人将他搀了回去。
小姐也不是那等没良心的,见易默被打得鼻青脸肿,心里好生愧疚。
正在这时,又一下人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老爷!刚才舅老爷派人送信过来,让您赶紧去县衙一趟。”
老爷捋了捋胡子:“什么事?”
下人瞅了小姐一眼,支吾道:“听说...昨晚表少爷去...去醉红楼喝花酒,跟城东刘万财家的二少爷打了起来,表少爷一个失手,将刘二少给打死了,舅老爷知道您跟县太老爷有些交情,想让您给疏通疏通。”
老爷将袖子一拂:“哼!那个孽障,老夫早说过终有一天,他会惹出祸事来,现在还想老夫拉下老脸去给他求情,真是痴心妄想。”
说罢,他转身怒视着泫然欲泣的小姐:“知道了吧,你心心念念的表哥就这德性,之前,不管为父怎么说,你总是不相信,还为了这样的东西干出这败德丧行的事...。”
小姐又愧又悔,嗔怒道:“行了!您别说了,女儿知道错了,算我有眼无珠,大不了,女儿一辈子不嫁,守在家里当老闺女,一辈子侍奉您老人家。”
老头长叹一声:“这个傻女子,谁要你守在家里了......”, 一转头,看见那被人架着的呆书生,老翁心里忽然有了主意,女儿的事闹得庄上人尽皆知,眼下只有这一个方式能够堵住悠悠众口。
他虎着脸走到易默面前:“小子,今天这事儿没完!”
易默挣扎着抬起头:“小生,任由老人家处置!”
“我问你,你家中可有婚娶?”
“没...小生尚未婚配。”易默觉得莫名其妙,不是要处置自己么,咋又问到婚配的事了?
“哼!这还差不多。”老翁背着手,自顾自地往前走了。
回到庄子,老翁叮嘱下人们给易默治伤,好生洗漱了一番,再将裴炎叫进书房,详细询问了易默的家世背景,待他从书房出来,便命人杀猪宰羊,张灯结彩。
裴炎去了客房,见同伴伤成这样,既心痛又内疚:昨晚若是不丢下他独自一人,他也不会落得如此下场。
二人相对感叹,只等第二天,易默的伤稍微好一些,便赶紧上路,离开这是非之地。
眼看天又快黑了,前院却逐渐热闹了起来,其间还夹杂着道贺的声音。
“难道这家人有喜事要办?”二人正在面面相觑,几个小厮走了进来,手里还捧着一身崭新的喜服。
几人不由分说,将易默拉起来便给他换上新衣服,易默惊呆了:“这...?”
老翁随后走了进来:“咋的啦,做我白元洲的女婿,难不成还委屈了你?”
“白元洲!您就是白老先生,咱们书院卞琪睿先生的师兄?”二人激动地问道。
这白元洲可是当代大儒,乃是皇帝的恩师,后来见不惯官场的黑暗,急流勇退,传闻他隐居在这一代,没想到让这二人给遇上了。
白老懒得搭理他们,两眼一瞪:“这年轻人,一点都不爽快,你就说愿不愿意吧?”
易默怕了,脱口而出:“愿意!愿意!小生自然是求之不得的,只是小姐那儿......。”
白老叹口气:“唉,我这个女儿呀,被我惯坏了,放心吧,经过昨晚这事儿,她也该懂事了,你能拼命护她名节,她心里自然是有数的。”
易默闻言,激动得浑身颤抖,他挣扎着爬起身,对老翁跪了下去:“小婿见过岳父大人!”
“嗯!”老翁满意地点点头,扶起易默:“你这人呀,心地倒还不坏,坏就坏在这一张贱嘴上,这臭毛病以后可得改,如若再犯口舌业障,老夫可饶不了你。”
慌得易默赶紧磕头:“改,小婿一定改!”
裴炎看得眼热,真诚地上前恭喜易默。
当晚,易默便与小姐拜了堂,在岳父与小姐的教导之下,他逐渐改掉了喜欢胡说八道的臭毛病,成为了一个正直严谨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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