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0. 銀河落南海——762航空队台湾战记（1）

　　本文是“燃烧的岛群”第500篇原创文章，作者：心系浩渺。主要方向为太平洋战争中的陆海军航空作战。

　　全文共5615字，配图17幅，阅读需要18分钟，2021年5月23日首发。

　　本文将收录入“一路神风”专辑，同类题材文章可以从以下链接进入：

　　本文打算开一个系列，主要梳理一下762空银河队（攻击第501飞行队）和陆攻队（攻击第703，攻击第708飞行队）在台湾冲航空战中的表现，考证多有不周，由于日语水平所限，翻译亦多有缺憾。欢迎交流。

　　本文中部分日方观点，并不代表本人认同之。

　　1943年，为了重建受到毁灭性打击的第一航空舰队，日本海军计划重建多个航空队，由于建造航空母舰的时间和经济上的困难，母舰机组人员难以接受教育和培训，而且由于航空母舰的脆弱性，军令部参谋源田实设想将分散在西南太平洋的基地用作“不沉的航空母舰”来重建第一航空舰队。762空就是在这时登上历史舞台的。1944年2月15日，762空在新竹基地建队，编入第一航空舰队第62航空战队。

　　图1. 原联合舰队航空参谋源田实，此时已升任海军大佐

　　由于仍在训练中，762空没有参加“阿”号作战，到1944年7月10日，海军进行了大规模的整合，陆续将522、524、541、721、攻击第262、攻击第161、攻击第501几个航空队以及陆军飞行第98战队编入762空，形成了一个规模较大的航空队。

　　自“阿”号作战以来，日美两国的空中力量日益悬殊，日本急需对抗美国航空母舰编队的战术。而美军此时已经建立了完善的舰队防空体系，日军训练不足的机组很难由通过雷达引导的拦截战斗机与高效率的VT信管高炮组成的严密防空网。

　　源田实对解决这一问题提出了自己的想法。他认为，由于日本附近海域（日本大陆、台湾、菲律宾和西南岛屿）是台风高发地区，台风的发生有着时间分布的规律，恶劣的天气会干扰美军雷达，高炮及战斗机的行动，这种恶劣天气就是基地航空部队进攻的最佳时机。他认为部队应该由台风的首字母“T”来命名，就叫做“T”部队。

　　军令部采纳了源田的建议，将较为完整的762空整编为“T”部队。由久野修三大佐任司令。

　　“T”部队在战法上多有创新，配备了最新的机型（多为新锐的“银河”“天山”“彗星”“彩云”），并配备了专属的气象班，搭载了多种试验兵器（如火箭弹与新型鱼雷）。特别强化了通信设施，中央、各航空舰队、各基地之间设置有线通信的同时，也拥有确保各部队通信的手段。气象班配备气象观测船、无人观测船、雷电测量仪。从侦察方面来看，电波探测仪(雷达)成为了索敌必备的武器。762空被日本海军寄予厚望，甚至被称为”决战航空队“。

　　762空完整编制如下：

偵察隊：偵察第11飛行隊（彩雲主体） 戦闘隊：戦闘第701飛行隊（紫電主体）、戦闘第303飛行隊 艦上爆撃/攻撃機隊：攻撃161飛行隊（彗星主体）・攻撃262飛行隊（天山主体） 陸上爆撃/攻撃機隊：第708飛行隊・攻撃703飛行隊（一式陸上攻撃機主体）・攻撃第501飛行隊（銀河主体）、陸軍飛行第七戦隊・陸軍飛行第九八戦隊（四式重爆撃機「飛龍」主体） 762空以外のT部隊戦力：801空偵察第301飛行隊（瑞雲主体）

　　然而训练的结果却让源田大失所望。1944年9月上旬进行的综合训练中，源田给予的评价是只能“达到二流航空队水平”,第二航空舰队司令官福留繁中将对T攻击部队的成立也表示怀疑。

　　但随着战事吃紧，不行也得上了。

　　1944年10月，美军逼近菲律宾，日本海军面对“绝对国防圈”被突破，发动了“捷”号作战。而台湾附近海面就是预想的“在前哨战中利用岸基航空兵大量歼灭美机动部队”的理想地点。作为日本海军练度最高的航空部队，“T”攻击部队终于开始行动了。

　　作为对手的美国海军此时长缨在手。由哈尔西海军上将（William Frederick Halsey, Jr.）率领的TF38拥有9艘舰队航母与8艘轻型航母，意图完全清除台湾日军驻扎的航空兵力。为了分散行动，哈尔西将TF38分为四个任务组，分别命名为TG38.1——TG38.4，分别扫荡台湾不同位置的机场。

　　其中，和762空交战的主要是Admiral McCain率领的TG38.1，该分遣队配置如下：

　　大战来临。

　　10月11日，762空攻击第501飞行队收到第七基地航空部队152号电令：

K五〇一部队速进驻鹿屋基地。

　　第三三〇号电令：

一、K五〇一飞行队编入T部队，速进驻南九州基地。二、第七基地航空部队有作战可能全部部队，进驻南九州基地待机。

　　此时，攻击第501飞行队尚有银河31机，搭乘员31组。其中16机装备九一式航空鱼雷改三强/改式鱼雷，15机装备800kg航空炸弹。

　　10月11日9：00，攻击501飞行队按照第七基地航空部队的152号电令，从木更津基地起飞前往鹿屋。其中六架银河由于发动机故障，被迫返航，实际到达鹿屋基地的有25架银河。六架故障银河之中的五架下午16：00修复完毕，继续前往鹿屋。同时762空再次命令攻击第501飞行队的18架银河从鹿屋转场至大村基地，501飞行队一通忙活，晚上六点终于全部部署完毕。

　　10月12日早晨，日方称为“台湾冲航空战”，美方称为“Formosa air battle”的台湾空战拉开帷幕。TF38的四个任务组在6：00前放飞了所有对台湾机场进行扫荡任务的机组,台湾上空随即爆发了激烈的空中战斗。这些战斗本文就不提了，提的话要花很多篇幅也写不完。762空的飞行员们等待了一个白昼，准备迎接薄暮时对美国舰队的反击。

　　10月12日，762空本部发布第十四号电令：

T攻击部队十二日薄暮（夜间）航空战，一举歼灭台湾东方海面所在敌机动部队。

　　攻击要领：

1、侦察队（彩云四，银河一）鹿屋出发，沿二三〇-二〇八°之间八二〇里进行索敌触接。2、攻击队（攻击第501、攻击第703，攻击第708飞行队），薄暮攻击敌航空母舰。

　　这一套攻击流程比较常规，依然是采用夜间侦察，侦察机发现目标后无线电诱导攻击机进行攻击这一套路。其中攻击第703，攻击第708飞行队都装备一式陆攻，目的是对美舰队进行夜间雷击。

　　攻击第501飞行队采用了雷爆比较均一的配置，15机装备航空鱼雷，13机装备800kg炸弹，2机为进行目标指示，挂载了照明弹。

　　这里有必要介绍一下联合舰队的薄暮攻击战法。按照联合舰队的"薄暮作战"规则，攻击501飞行队从配置到战术都是教科书级别的。（效果怎么样另说）

　　《联合舰队战策》在"薄暮攻击与夜间攻击"中这样写道：

日落之前，攻击前锋应追踪到敌方舰艇并立即发起攻击。前锋应在夜晚之前确定敌方位置，并发起坚决的进攻。夜间攻击应作为昼间航空攻击的接续，或作为首次攻击。敌航空母舰应在被人工照明的情况下攻击。

　　762空的薄暮攻击战法也大同小异：攻击发起之后，攻击顺序是薄暮由银河队攻击（雷击+俯冲轰炸），接着是陆攻发动夜间雷击。如果攻击队是24架的话，4-8架负责触接，16架左右攻击。

　　由此看来，这是一次阵容齐整，力图毕其功于一役的攻击。但是纵观整个台湾冲航空战，这也是762空能组织的起的唯一一次准备周全的攻击了。

　　当天下午13：00，第一批次攻击队（攻击708与攻击501）的一式陆攻和银河出发，向冲绳西侧海面前进。同时早在上午10：30，第一批次索敌机，侦查第11飞行队的3架彩云与攻击第708飞行队的1架银河（机长长植柘胜彦中尉）与第二批次索敌机（攻击第708飞行队一式陆攻）就已开始按照各组哨戒线搜索美机动部队。

　　日军的索敌行动很快就收到了效果。15：00，日军攻击队到达冲绳西方海面时，收到了第一批次索敌机长植柘胜彦中尉机的电报：

发现敌部队，空母在否不明，地点ツチ四セ（地点代码）。

　　攻击部队要求“再看一下”，结果该机从此音信全无。推测是遭遇了美军战斗机。关于美军这边击落该机的情况，由于出击记录太过繁杂，暂时还没查到，之后尽量补上。

　　第一批次索敌部队音信中断，但其他索敌部队分别报告在不同的地点发现敌军舰队，但都没提到航母。很快，攻击第708飞行队的直协队（7架装备H-6电探的一式陆攻24型）在茂木茂大尉率领下发现了美军舰队。很快电报传来：

敌部队发现，空母在否不明，进行方向东，十数只，速力20节。

　　茂木大尉发现的是美军的TG38.2分舰队，当时大部分飞机都被派出参加对台湾的扫荡任务，战斗机数较平常略显不足。但茂木大尉忽略了一个重要因素---担任CAP任务的美军夜间战斗机。

　　17：50，茂木大尉再次发电：

敌战斗机四机交战中。

　　笔者通过比对资料推测，他的直协队很可能遭遇了来自轻航“独立”的夜战机攻击。当日，TG38.2隶属于轻型航母独立（USS Independence，CVL-22）的VF(N)-41的F6F-5N夜间战斗机没有参加扫荡。16：15，独立号放飞了8架F6F-5N，这些战斗机分成两个小队，分别由未来的美国海军第一夜战王牌LT William E. Henry与T.F.Caldwell率领，正在执行夜间直卫任务。

　　图13. William E. Henry，美国海军第一夜战王牌，生涯战果9.5架，包括3架二式大艇

　　16：50，Henry的分队发现了目标，他不断接近，发现那是一架“贝蒂”（一式陆攻）。他从1英里处开始谨慎接近，在700米距离上用4挺机枪率先开火。“贝蒂”在首次进攻中就被命中并起火。Henry继续进行攻击，很快“贝蒂”的两个发动机都起火了，并逐渐降低高度，直至空中解体，摔在水上。

　　此时Henry与他的小队分开了，他看不到其他的飞机都去了哪里，但不一会一架“地狱猫”就找到了他并与他编队，但这架飞机并不属于他原来的小队。（具体经过太糊实在看不清），而他们几乎是紧接着就发现了另两架“贝蒂”。

　　Henry立即使用全部机枪全力开火，一架“贝蒂”燃烧起来，在空中直接解体。同时和他编队的DANNET（好像是，实在看不清），也开始在六点钟方向追击另一架“贝蒂”。那架一式陆攻开始下降高度，超低空掠海飞行企图规避攻击。一段时间以后，这架陆攻机爬升到150米，但DANNET已经咬住了他的尾巴——陆攻被连续命中，起火并在海面上坠毁。

　　21：00，Henry返回“独立”号，他的小队已经先于他在母舰上着陆。Ens.J.F.Moore的飞机失踪，在Henry开始攻击第一架陆攻之后，大家就再也没见过他。

　　18：40，多时没有消息的茂木茂大尉忽然发电：

发现敌部队，空母2，巡洋舰3，驱逐舰7，进行方向南，速力20节，在我视界内保持触接中。

　　这是日军今日第一份发现美国航空母舰的电文。

　　推测茂木大尉很可能在Henry的掠袭中幸存并持续保持触接，并且一直到20：45，为夜间雷击队投下了照明弹指示目标。投下照明弹后，茂木机彻底失联。

　　话说回正在冲绳西部洋面上苦苦等待的T攻击部队，收到茂木茂大尉的电文后立即开始出击。19：47，首先进攻的是小关俊胜大尉指挥的攻击第708飞行队的8架一式陆攻，有6机被击落，攻击效果“不明”。（实际无战果）

　　攻击部队主力是丸山宰平少佐带领的22架银河。大约18：10分，攻击第501飞行队担任索敌任务的银河（第5中队51小队2号机，机长（侦察）平野晴一郎飞曹长，电信海老原信上飞曹，操纵高桥爱太郎1飞曹）忽然发电发现敌人，主力攻击部队立即向该方向突进。但随即又传来电文说“看错了”，之后索敌机再未发出消息。

　　18：40，攻击第501飞行队就这样迷迷糊糊地到达战场，10分钟后，编队散开呈索敌队形。19：30，编队分离。但致命的是——以飞行队长丸山宰平少佐为首的机队根本就没有发现敌人。

　　19：30，迷迷糊糊的丸山宰平少佐发出“未发现敌人”的电报，开始返回。19：40，22小队1区队1号机被夜间战斗机攻击，电信员长泽门上飞曹被打死。从20：30到22：50，501飞行队的银河陆陆续续在各个基地着陆，5机大破，1机着火，而“罪魁祸首”平野晴一郎飞曹长机在东港基地南方海面上迫降，飞机沉没，三人无事。有6架银河未归还。推测他们找到了美军舰队，但是在攻击中全部损失。

　　当日，美军轻航USS CABOT's (CVL-28)宣称击落了多架鱼雷机，轻巡休斯敦（USS Houston，CL-81）宣称防空火力击落4架“银河”，他们可能就是攻击501飞行队的一部分。

　　随后在19：20发起攻击的是攻击第703飞行队的18架一式陆攻，由于资料散佚，他们的攻击细节无法得知。

　　T部队的攻击并没有结束，陆军飞行第98战队的四式重爆“飞龙”在高桥太郎少佐的率领下与“天山”协同继续发动攻击，本文先不提了。之后有时间单独更。

　　一天的攻击结束，美军航母的损失是0。攻击部队反而损失42机。作为精锐中的精锐，762空攻击第501飞行队连敌人的影子都没看到就损失了50%的飞机，日军战报上每篇几乎都写的“战果不明”，训练了许久的薄暮和夜间雷击效果极差。宇垣缠同样对本次行动非常不满，他对本次作战失败的原因进行了反思，记录在《战藻录》中：

1、本次攻击不能算是真正的截击，而是匆忙之中准备后出发的。2、远距离航行时，触接机和攻击机之间缺乏联系。3、战场视野不佳。4、我军练度不充分，敌军有夜间战斗机护卫。

　　10月12日的攻击就这样草草结束，13日等待美军的将是更凶猛的攻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