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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岁少年坠楼身亡后,父亲潜入聊天群,发现了儿子自杀的隐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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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 45 岁的中年男人混进了成员平均年龄十六七岁的 QQ 群。

  每天晚上十一点左右,群聊热闹起来,他潜伏其中寻找着他的目标。

  男男女女都有。

  一旦屏幕上出现“自杀”“想死”或者类似的词语,他就会开始行动。

  向发言者提交好友申请,设为特别关注,然后开始构思打招呼的第一句话。

  “你可真傻,你怎么会想死呢?有什么比我们一起快乐地玩耍更有意义吗?自杀就是胆小鬼,最后只能下地狱!”

  他把自己伪装成一个普通少年,一场秘密的拯救行动悄然展开。

  

  “怎么会想死呢?”

  这是徐世海一直想不通的问题,之前的大半年,这个问题一直困扰着他。

  为了找到答案,他假扮成普通少年,潜入了一个又一个平均年龄十六七岁的 QQ 群。

  十七岁,那是他儿子自杀时的年纪。

  “怎么会想死呢?”徐世海试图找到关于儿子自杀的答案。

  

  每天晚上十一点,这些群就会活跃起来,大多数时候他都是在“潜水”。

  年轻人吐槽学校,聊华晨宇的歌,他一首没听过,插不上话。

  有人在群里喊人“上两把”游戏,艾特到他,他回复“上不了,家长管得严”,其实是不会打。

  他担心老“潜水”会被群友遗忘,就总发 10 元、20 元的群红包。

  一旦看见有人发“好烦,想死”或者类似自杀倾向的字句,他就会开始行动。

  添加好友,设为特关,开始私聊。

  

  有一天深夜,QQ 群里突然冒出来一句“再见”,没人在意,但徐世海却觉察出不对劲。

  他是对的。

  发出“再见”的那个男生彼时正站在宿舍的楼顶,这是他给自己的最后一次机会。

  那个晚上,徐世海陪他聊了 5 个小时。

  凌晨 4 点,男孩对他说,学校要出早操了,“放心,我已经想开了。”

  第二天,徐世海收到一个私聊信息:“好久都没人愿意这样听我说话了,谢谢你。”

  他终于松了一口气。

  

  徐世海和一个年轻人的聊天记录

  还有一次,一名中学生说自己被同桌掌握了隐私,长期被勒索也不敢反抗,同桌拿他一学期的生活费买了手机,他说“不想活了”。

  一开始徐世海想劝他告诉老师吧,小孩子应该相信大人。

  但很快他似乎想起了什么,决定换一种方法。他给勒索者打去电话,自称是警察,电话那头的声音听上去很稚嫩,果然被唬住了。

  这通电话后,求助的中学生收到同桌的道歉和欠条,他对徐世海说,以后我参加工作,挣到的第一份工资就给你。

  “其实在我看来,那都是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但对于孩子来说,那就是顶天的大事。”

  “一开始我不懂,后来才发现,孩子的很多问题,答案都在我们做家长的身上。”

  

  就像徐世海潜入 QQ 群,一开始他总是站在成年人的角度,用“乐观”“勇敢”这样的说辞来劝说那些吐槽说“想死”的孩子,

  “你真傻,有什么比我们一起快乐地玩耍更有意义吗?自杀就是胆小鬼,最后只能下地狱!”他觉得自己伪装得很好。”

  结果呢,他被移除了群聊,六次。

  

  后来他开始阅读研究青少年心理的书籍,去附近学校的大门口蹲守,听学生聊天,终于他开始走进他们的世界。

  以一个“同龄人”的身份,理解他们的难处,相信他们的痛苦。

  徐世海逐渐找到了问题的答案。

  怎么会想死呢?

  不是矫情,不是叛逆。

  是因为发生了一些对于他们来说很严重的事,天塌了就撑不住了。

  只是孩子们的天太小,小到大人们根本看不到。

  那些微小的求助信息,也被当成青春期的叛逆和任性。

  怎么会想死呢?

  以前他想不通,总想要问问儿子。

  现在他明白了,这或许应该问问自己。

  

  去年 5 月 12 日,徐世海 17 岁的大儿子徐浩宇自杀了。

  在亲戚朋友的记忆里,徐浩宇一直是个阳光开朗的大男孩。

  他身高 186 厘米,皮肤白皙,样貌帅气,会在爬山时帮同伴背最重的包,也会主动找借口请客,拉着生活费不够的同学一起吃饭。

  徐浩宇喜欢美术,他画抗“疫”的护士,也动手给朋友制作礼物,他还爱和家人开玩笑,有他在的场合,气氛永远不会冷场。

  

  徐浩宇生前画的“抗疫护士”素描

  他总是习惯让周围所有的人开心,却常常忘记了也要让自己开心。

  徐世浩的不开心,全部被他藏在那些匿名聊天群里。

  那是一个和“阳光版”徐浩宇截然不同的,

  黑暗的世界——

  根据后来徐世海的观察,那些聊天群,表明上是一些以游戏、动漫为话题的青少年网络社交群,

  但实际上,里面的人谈论的话题大多和“死亡”相关。

  那些被文旅部列入网络动漫黑名单的“暗黑漫画”是他们的最爱,甚至会有人经常在群里“约死”。

  他们就像谈论中午吃什么那样,商量着各自喜欢的自杀方式。

  

  徐世海拜托儿子的朋友、自己认识的年轻人,把他拉进儿子呆过的“约死群”里。

  徐世海记得,有学生在群里说,想掐死某人;有人称“真的活得够够的”,群友就给他详细介绍自杀的方法;

  还有人说,“你选对了,只有死才能解脱”;有孩子说完“我走了”,又问“你们来不来”......

  

  徐世海不知道,自己的孩子是在哪一刻做了那个决定。

  那段时间,徐世海“整个人活得像是悬浮的空气”,每天什么也不干就呆在聊天群里,试图找到一点蛛丝马迹。

  在群里“潜伏”越久,他越觉得后怕。

  一些人会在群里公开传递这样的思想——别指望父母、老师能帮你做什么,想要改写人生,只有生命重来。

  这些话使得本就低落的年轻人更加绝望,也同时也让徐世海开始反省过去——

  救援队的工作很忙,他几乎没有时间陪伴孩子;对成绩的要求很高,仅有的几次长谈竟然是因为儿子排名下跌。

  徐世海苦笑着,原来啊,作为父亲,他做的一点都不好。

  

  徐世海背后是儿子生前画的Q版的他

  他决定要做点什么,以一个失去孩子的父亲的身份,是弥补也是忏悔。

  他开始关注那些试图自杀的孩子,利用工作间隙,爬完一个又一个 999+的聊天高楼。

  只有有人表示出一点沮丧轻生的情绪,不管是不是开玩笑,他都会私聊过去,大多数时候都会被当成骗子,有时候被骂是变态。

  别人问他图什么呢?那些只不过是素不相识的陌生人。

  他说:“我总能从他们身上看到‘浩宇’的影子。”

  

  徐世海一直都在后悔。

  他不断地回想起那天,那天他被敲门声叫醒,小区保安问,有个孩子从顶楼跳下来了,“是不是你家孩子”。

  他没说话,冲到儿子房间,床是空的。

  他反应不过来,明明前天晚上儿子还给自己倒了茶,洗完衣服又拖了地,怎么会呢?

  “是不是你家孩子?”

  他多想说,不是。

  因为后悔,因为放不下,所以徐世海一直坚持做这件事——

  一个失去儿子的父亲,在“约死群”劝生,

  他是在劝别人,同时也是在劝自己。

  

  现在的徐世海,手机 24 小时不关,因为说不准什么时候,某个年轻人就会发来消息。

  有时候他正开着车,信息来了,他就会靠边停下,熄火专心陪聊,从天黑一直聊到天亮都是常有的事。

  有时候他半夜睡着了,手机响了,他就会强迫自己清醒过来,在黑暗中打字,尽量不错过任何一条消息。

  他抽烟,手机信息一只手回不过来,他就把烟放下,常常忘了再拿起来。

  有时候,他费了半天劲,让那些孩子“想通了一点”,没多久,对方的情绪又不好了。他把手机一扔,叹口气,又抓起来接着聊。

  太多了。

  每天都有几十个人等着和徐世海聊天,但这些还只是其中的冰山一角。

  

  曾经有人说他是“亡羊补牢,为时已晚“,自己的孩子都没有了,还做这些有什么用呢?

  也有遇到过聊天的孩子质疑他:“我知道你想干什么,我们纠结于现在,未来,而你纠结于过去,你感觉过往自己没做好,想从我们之中得到点安慰。”

  徐世海从不否认这些,他只是一直在坚持。

  “能救一个,是一个。”

  他一直记得曾经有个 17 岁的男孩在社交媒体发过一条内心独白:

  “我碰到过一个男孩,前几年活泼开朗,现在他满身疲惫,两眼无光,

  我很想安慰他,于是我伸手碰了碰镜子。”

  当时他想,一定要见到这个孩子,给他一个大大的拥抱。

  再后来,他成功救下了这个男孩,男孩的父亲很感谢他,拉着他的手说:“谢谢你救了我儿子。”

  那一刻,徐世海很羡慕这个父亲。

  这或许就是他一直坚持的原因吧。

  曾经有一位记者在采访时问他问:“你不认识这些孩子,你为什么要这样做呢?”

  他想了一会后回答:

  “如果当初,有人能这样拉我儿子一把,他可能就不会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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