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诡!悚!绝!——黄河裸体女尸案秘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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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路故事是什么?

  马路故事是根据一些社会热门事件、结合作者自身经历,经过艺术加工的虚构故事,一为娱乐大家,二为警醒世人。古人云:道听途说。有鉴于此,故名马路故事。

  列位好,我是钱三儿。

  今天的内容,是之前曾经分三次发过的燕五爷河南走镖的故事。

  而这趟镖从他接下开始就注定不会顺利。

  先是他所保护的对象——一位年轻漂亮的官家大小姐裸身惨死于密闭的船舱之中,死状诡异恐怖。

  接下来燕五遭人构陷,被判斩监候,投入死囚牢中,燕五为了洗脱冤屈、寻得真相,九死一生越狱而出。

  最后,逃出生天的燕五凭借出色的身手和冷静睿智的头脑,终于抽丝剥茧、觅得真凶,不但还了大小姐清白,更恢复了自由之身,从此退出了镖师行,成为了暗度使。

  此番经历,绝对可以称得上是光怪陆离、跌宕起伏,端的是精彩非常。

  所以今天特地将三篇分开发表的故事整理到一起,作为“脱水版”以飨列位。

  已经看过的朋友,愿意看的可以重温后收藏保存;没看过的,可以一次性看个完整版本的,三万七千多字,十足过瘾。(友情提示:因篇幅较长,可以点击右上角三个小黑点,然后在弹出界面选择“浮窗”)

  裸 死

  光绪二十七年,四月十四,河南北舞渡,晴

  那年我还在镖局做镖师,押送着一批绸缎送到这里。

  北舞渡是豫中货物集散地,借助沙河的通航便利,这里的水路交通极为发达,鼎盛时期,这里的商号多如牛毛,源源不断的将盐巴、丝绸、瓷器、木材等货物通过这里中转各地。

  清点、验货、交割等一系列的手续走完之后,一位官家老爷派人找到我,让我送她女儿去往周家口省亲。

  从北舞渡到周家口,走水路只要三天时间就可以抵达,而且水路相比陆路来说也要安全很多。

  像这种人身镖的私活我没少接,而且一般官员因为怕当地的镖局和土匪有所勾结,都会找像我们这样的外地镖师来干这样的活。

  晚上河南这边的总镖头请我吃饭,是河南的特色羊肉烩面。

  陶瓷蓝花大碗中,两指宽的面条配上浓浓的白汤,黄花菜、木耳、粉条还有大片的羊肉,配上羊油现浇的辣椒面,只是闻着就忍不住让人食指大动。

  总镖头端着碗热情地招呼道:“来来来,燕镖头您尝尝,这可是咱这最好吃的烩面。”

  我微笑谢过,有些迫不及待地端起面前的大碗,可还没等我动筷子,那大碗突然咔的一声裂成了两半,顿时连汤带面撒了一桌子。

  总镖头见状,脸色大变,二话不说立马起身找了块红布,将掉在地上的碎碗捡起包好,然后放到了高处。

  放妥后他才向我解释,饭碗平白碎掉很不吉利,说明诸事不顺,要我第二天走镖千万要小心行事。

  我没当回事,换了只碗继续吃饭,饭罢又和总镖头聊了半天,等从他房里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二更时分了。

  夜色渐深,一块乌云飘过,将月亮挡得严严实实的,让原本安静的小院竟突然变得有些阴森起来。

  我推门走进给我安排的屋子,从怀中掏出一盒洋火划着,去点桌上的煤油灯。

  不知怎的,在灯捻在点燃之后,跳动了几下竟然自己熄灭了。

  我微微皱了皱眉,继续点灯,可是接连几次,火苗都是一闪就灭,房间里依旧漆黑一片。

  我开始觉得有些不对劲,这屋里有古怪!就在这时,我听到墙角的衣柜里出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在这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瘆人。

  有贼!

  我迅速扔掉手中的洋火盒子,将手慢慢的放在腰间——那里是一柄防身的匕首。

  攥着匕首,我轻手轻脚地来到衣柜面前,结果那瘆人的动静却消失了。

  我不敢大意,轻轻地呼出一口气,猛地拉开了衣柜门。

  眼前赫然出现一双绿油油的眼睛,正在柜子里死死地盯着我看。

  没等我反应过来,就感到眼前一黑,一个毛茸茸的黑影便从柜子里跳了出来,径直朝我面门扑来!

  我急忙侧头闪避,终于看清了那东西原来是只通体漆黑、没有一丝杂毛的黑猫。

  黑猫几乎紧贴着我的耳边飞过,带起一阵劲风,倏忽不见了踪影。

  我长舒一口气,不禁哑然——这房间里门窗都锁得好好的,这黑猫怎么跑进来的呢?

  听到我房间里的动静,正在隔壁休息的总镖头提着灯笼推门而入:“燕镖头?咋了?”

  我淡淡地道:“没事,屋里进了一只黑猫。”

  “黑猫?”听到我的话,总镖头立刻提着灯笼在房间里寻找了起来。

  可奇怪的是,他找遍了房间所有角落,也没看到那猫的影子。

  总镖头脸色愈发凝重,他冲我一拱手道:“燕镖头,您也别嫌我罗唣多事,这次的人身镖,你还是推了吧!”

  似乎是怕我不信,他郑重其事地告诉我,今天晚上接连发生的两件事,都是十分不好的预兆。

  饭碗碎掉,预示着饭碗不保;而夜遇黑猫,更是不吉,因为当地风俗,黑猫一出,预示着将有厉鬼索命之嫌,未来极有可能有人会丧命。所以他才会劝我将这趟活儿推掉。

  我没答应。一来活已经接了,再推掉不合规矩;二来这活儿在我看来并没什么危险,而且给的价钱相当可观,推掉太过可惜。

  于是我谢过总镖头的好意,回到房间和衣睡下。

  四月十五,北舞渡,多云

  船家跟我约定的地点并不在北舞渡码头,而是在下游五六里的一处河湾。为了确保万全,我比约定的时间早到半个多时辰,也正因为早了这半个多时辰,让我发现了万万想不到的意外。

  首先是这地方十分荒凉,是个废弃许久的渡口;第二船也不对,河湾里泊着条只有一层舱室的小船,跟主家之说的相比小了许多;第三,船老大居然还在船上装了十几口棺材。

  当我来到岸边时,船上的那些棺材刚刚被装上岸边的一辆马车,船老大正在跟拉走棺材的车把式结算运费。

  难怪这船老大要找这么个偏僻的地方原来是别有私心。

  我虽不信鬼神,但见到这般晦气景象,仍然感到颇为恼火,于是上前和船老大表明自身份,并质问他为何要用这载人的客船来装棺材。

  据之前主家的介绍,跑这趟船的船老大叫付有贵,是这沙河沿线有名的船把式,跑船经验丰富,只不过为人颇为奸诈,如今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付有贵见我质问,冲我嘿嘿一笑道:“燕镖头您有所不知,这些棺材乃是咱主家要的,也就是一会儿要上船的那位大小姐的父亲。人家是官,咱都是平头老百姓,哪怕明知道不吉利,咱也不敢不答应啊,所以还请您老多包涵则个。咱一会儿接了那大小姐,抓紧开船,等三天后到了码头,你我交割清楚,拿钱了事,岂不美哉?”

  我被付有贵这口伶牙俐齿说得哑口无言,虽然内心依旧疙疙瘩瘩,但也无话可说,只能悻悻作罢。

  就在这时,身后突然鸾铃声响,一辆西洋马车缓缓驶到了岸边。停稳之后,先是从车上跳下一个管家模样的中年男人,紧接着,车厢里钻出来一个丫鬟,麻利地将下马凳摆好之后,这才将一个穿着考究,体态婀娜的年轻女子搀下来。

  只见那大小姐十七八岁年纪,发似乌云、面若桃花,长得漂亮至极,我虽走南闯北多年,见过无数的漂亮女人,但见到她之后仍然感到脸红心跳,不由得多看了两眼。

  这时那小姐也发现了停在岸边的那辆拉棺材的大车,脸色骤然一变,招呼管家近前,跟他低声说了几句。

  管家顿时也是一脸怒容,走到我跟付有贵面前,略一拱手,冷冷地道:“二位想必就是燕镖头和付老大了,却不知这一车棺材从何而来?难不成是付老大又贪图那几个钱的运费,专门接了趟私活儿不成?”

  管家话音一落,我心里顿时咯噔一下,付有贵这厮竟敢骗我!这些棺材哪里是主家要的,根本就是这该死的付有贵接的私活儿!

  不等我发作,付有贵嘿嘿一笑,冲管家长长一揖道:“管家老爷您可冤枉小的了,那拉棺材的船刚走,要不是燕镖头提前赶到,见那一船的棺材,说大小姐金贵,怕她见到觉得晦气,于是命那船上的人抓紧时间卸货,否则这会儿只怕还没卸完呢。”

  付有贵的话说完,我就感到大小姐朝我投来两道感激的目光,看得我心头微微一荡,却也不好再道出实情。

  船期有限,如果横生枝节,不仅会耽误大小姐省亲的日子,也耽误我后面的安排,于是也只能恨恨地保持沉默。

  管家带着那小姐和丫鬟走到我身边,简单介绍罢,便将小姐委托于我,然后告辞离开。

  而大小姐和丫鬟则冲我略施万福,算是打过招呼,然后主仆二人相互搀扶,小心翼翼经过搭在船舷上的跳板上了船。

  等大小姐跟丫鬟进了船舱,我将脸一沉,一把攥住付有贵的手腕,手上发力,低声道:“好你个贼船头,一张嘴恁的奸滑,竟敢消遣老子,信不信我把你的狗爪子给捏碎了!”

  付有贵疼得脸都扭曲了,但仍然挤出笑来,倒吸凉气对我道:“燕镖头,您体谅小的,大家都是跑江湖的,我上有老下有小,我要是不想尽办法多挣钱,怎么养活一大家子十几口人哦!”

  他稍喘口气接着道:“您放心,您只要不难为小的,等这趟活儿结束,我从船钱里拿出三成来孝敬您老人家。”

  我狠狠地将他的手腕甩开,低声道:“谁图你的臭钱!这一路你要是再敢跟我耍心眼,老子绝对饶不了你!”

  付有贵狡黠一笑,冲我连连作揖道谢,便招呼船夫往船上搬大小姐和丫鬟的行李。

  那船夫叫铁柱,二十出头年纪,长得人高马大,面相憨厚,一看就颇有两膀子力气。

  铁柱用一根扁担将大小姐带来的两大箱行李挑起,颤悠悠走上了跳板,

  堪堪走到中间,那好端端的跳板突然咔嚓一声,竟然从中断开,铁柱力大身沉,根本来不及反应,扑通一声,便带着两大箱行李坠入河中。

  好在岸边水浅,铁柱刚一入水,便挣扎着站起身来,将两只大箱子就势举起,抛到了船上。

  亏得他反应迅捷,那两只大箱子只是外面沾了些水,并未破损,箱内的物什应该也未打湿。

  然而这动静却惊动了已经进入船舱的主仆二人,稍顷船舱门打开,丫鬟杏眼圆睁走上船头,仔细检查两只箱子,然后指着尚在水里的铁柱怒道:“你怎么回事,这箱里可都是我们大小姐的贵重东西,弄坏了你赔得起吗?”

  铁柱被丫鬟说得哑口无言,一只大手不停地搔着后脑勺,显得十分委屈。

  付有贵快步上前,先冲丫鬟做个揖,然后顺手从地上抄起一根木棍,对着正要上岸的铁柱劈头盖脸就是一顿打,边打边骂:“你个笨手笨脚挨千刀的,坏了小姐的东西,老子打不死你!今天别想吃饭了!”

  眼看就要开船的时候,竟然闹出了这么一档子事,无奈之下,我也只能是上前做个和事佬。

  在我的一番劝解之下,付有贵扔下了手里的棍子,丫鬟也收了怒气,重新钻进了船舱。

  铁柱揉着脑袋上被棍子打过的地方,朝我憨憨一笑,算是对我的感谢。

  重新换过跳板,我也登上了船,前后左右全都检查一番,确保没有任何隐患之后,我便守在舱门旁边,等着开船。

  可是足足等了快半个时辰,船却纹丝不动,而且付有贵和铁柱也不见了踪影。

  我心中不禁有些惴惴,暗藏了兵刃,绕过船舱来到船尾,只见付有贵正拉着铁柱跪在船尾甲板上,面前摆着一只割断了喉管的大公鸡,二人正在对着河面不停地磕头祷告。

  见我过来,付有贵磕罢最后一个头,站起身来,嘻嘻笑道:“燕镖头莫怪,先前跳板断了不吉利,我专门宰只鸡祭祭河神老爷,让他老人家高抬贵手,保咱们一路顺风顺水。”

  我素闻河上行船规矩多,并未多言,只叮嘱他二人速速开船,然后就回到了船舱门口。

  这趟虽然不是什么大活儿,但多年行走江湖的经验还是让我时刻保持警惕,不敢丝毫掉以轻心。

  尤其是我对那船老大付有贵,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厌恶,总觉得此人不简单,务必要严加提防。

  四月十六,夜,晴,月色如水

  转眼间船行已经二日,倒是一路平安。

  这期间大小姐每餐饭罢都会出舱到甲板上透透气,看看沿途的风景。

  每当此时,我都远远地站在她们身后,眼光不离她们身畔左右,格外警惕。

  但这主仆二人似乎对我的谨慎颇不以为然,尤其是那丫鬟,她不时地回头看看我,然后附在大小姐耳边窃窃私语,而小姐也会偶尔略带娇羞地朝我这边看上一眼,然后发出银铃般悦耳的笑声。

  对于这一切,我内心何尝不会荡起层层涟漪?但作为镖师,自有我们的规矩,尤其是这种人身镖,最忌讳镖师私下接触所保护的女眷,所以我每次也只能暗自镇定,假装看不到。

  这晚我吃过饭便守在船头处,时刻注意着河上的动静。

  走这种水路镖,首要的规矩便是“昼寝夜醒”。

  因为在水上行船,白天一般不会发生拦路抢劫的事情,只有到晚上,想要劫船的贼人才敢摸黑偷袭。

  付有贵在船尾把着舵,铁柱则手持着一根长竹竿,呆呆地看着夜色中的河水。

  而经过这两天的接触,我也简单的了解了这两人的情况。

  付有贵今年四十一岁,之前跟着大船跑了十几年,挣下些钱后,便买下了这艘小船自立门户。而铁柱其实是他的远房侄子。

  今天有些异样,饭后大小姐主仆二人并未像之前一样出舱透气,只是由丫鬟将装饭菜的食盒从舱中递了出来,说小姐没胃口,不吃了。

  我隔着船舱向里面问道:“小姐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没事,今天不晓得怎么了,有些晕船,不想吃东西。”里面一个有些虚弱的声音道。

  我还是有些不放心,于是对丫鬟道:“要不然你还是扶小姐出来透口气,本就晕船,总闷在舱里也不是个事。”

  丫鬟觉得我说得有理,于是便返回船舱,将小姐搀了出来。

  只见她今天上身穿着一件舒袖小坎,下面穿着马面裙,五官精致如画,眉宇间更是带着一种让人怜爱的那种娇柔,尤其是在不施粉黛的小丫鬟搀扶下,更是显得娇美动人。

  不过看她的模样,我心里却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总觉得她看起来跟白天比哪里有些不对劲,尽管神色面目一如往常,但眉宇间却似乎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病态。

  “许是晕船所致吧。”我在心中暗道。

  一阵清凉的河风吹过,小姐脸上不由得的露出一副惬意之色。

  此时她突然回头看向我四目相对,她的脸上瞬间飞起两朵肉眼可见的红晕。

  不知怎的,在这一刻我竟然有些痴了。

  就在这时,丫鬟有些不合时宜的声音突然在我耳边响起:“小姐,外面风大,您稍微站一下就好了。”

  小姐低头轻声嗯了一声,便假意的看向河面,而我也注意到,那丫鬟竟然转头向我做了一个鬼脸。

  主仆二人移步回舱,经过我身边时,小船突然剧烈颠簸了一下,大小姐一个趔趄,身体便朝我倒了过来。

  我一时间不知所措,出手也不是,不出手也不是,只能木木地站着,任由大小姐伸出双手扶住了我,方才没有摔倒。

  而这么一来,她脸上的娇羞神色更甚,低头嘤咛一声,扶着丫鬟快步回到船舱,只剩我像一截木头似的呆立原地,鼻子里尽是如兰似麝的幽香。

  正恍惚间,身后付有贵的声音传来:“燕镖头好艳福,哈哈哈。”

  我被他一惊,颇为尴尬,只能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紧了紧身上的衣服,继续回到舱门口守着。

  四月十七,夜,多云,月色晦暗

  转眼又是一天,按照这个速度,明天一早,我们就可以平安抵达目的地了。

  许是因为昨晚和小姐有了无意间的身体接触,除了丫鬟之外,小姐便再也没有出过船舱。

  不过这样也好,省的引起不必要的尴尬。

  尤其是这最后一晚,我更是不敢有丝毫的掉以轻心,寸步不离地守在舱门口,不放过一丝一毫的可疑现象。

  其实像这样走水路的镖,除了要提防水贼劫道之外,最主要的是小心夜间行船时所遇到的漩涡和暗礁。

  夜里不比白天,如果一旦碰到较大的漩涡和暗礁,轻则触礁搁浅,重则船毁人亡,还是颇为凶险的。

  好在船老大付有贵是名副其实的好船把式,这条小船在他的操控下,不断的避开诸多的漩涡和暗礁,让我心下稍宽。

  不知不觉间已是三更左右,我突然感觉到小船的速度正在逐渐加快。

  而此时河面上水汽也开始渐渐变浓,即便是船头点着气死风灯,也只能照到河面上不足三尺的距离,再远就什么也看不到了。

  在微弱的灯光下,我影影绰绰的看到河面上好像是飘着什么东西。

  我警惕心起,顺手从甲板上抄起一根竹竿,准备靠近后看情况将其拨开。

  稍顷船已靠近,当我在灯光的映照下看清那河中的东西时,不由得大吃一惊。

  那是一具男性浮尸,仰面漂在河面上,腹部高高隆起,裸露在外的皮肤呈现一种灰白之色。

  在我身后的铁柱看了一眼河中的尸体,瓮声瓮气地道:“还好不是竖着的。”

  我问道:“竖着的?”

  铁柱并没有回答我,而是拿起船上一个像是笊篱一样的东西将那尸体缓缓地推远,船头劈开水面,片刻之间那具浮尸就落在了后面,消失在黑暗之中。

  就在我还想继续问下去的时候,付有贵突然在船尾朝铁柱喊道:“别在那傻站着了,还不过来帮我一把。”

  我回头看去,原来刚才在我和铁柱说话的时候,付有贵已经从船尾的船板下面拿出了一些香烛纸钱等祭品。

  他一边点燃纸钱,一边对我解释道:“这河里常有死漂,只要不是竖着的一般都没事儿,铁柱刚才说竖着的其实叫竖尸,竖尸在我们跑船的看来并不是寻常的死漂,而是一种煞。行船时如果碰到这种煞,那就是河神他老人家发怒,要收人了”

  我指指那河里的死尸,有些疑惑地道:“这不过是一具寻常浮尸,你又为何大惊小怪?这夜里在船上生火,万一附近有水贼,你就不怕把他们给招来?”

  付有贵狡黠一笑道:“燕镖头您有所不知,这祭河神必须心诚,心不诚就不灵了,临时抱佛脚更是不行,所以一看到死漂,咱们必须得小心应对,大意不得!”

  说话间,付有贵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船舱,小声说道:“咱们送的这位大小姐,说是嫁过人,但还没来得及过门,他父亲就悔婚了,所以她还是个黄花大闺女,这其实是犯忌的,如果被河神知道了,说不定会抢了去当自己的新娘,要不是主家这次给的钱多,我还真的不想接这活呢。”

  (小五哥注:清末时期,有些地方还保留着如果未婚女性乘船,会让河神抓去当新娘的传说,再加上当时人都迷信,认为未婚女子乘船不吉利,会碰到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付有贵话音刚落,铁柱突然低呼了一声,声音里充满了恐惧之意。

  “瞎咋呼什么?”付有贵低声喝道。

  可随即他也像被人掐住了喉咙一样没了动静,手中的烧纸也扑簌簌掉落。

  我急忙循着付有贵的视线向河上看去,顿时也吓了一跳。

  只见之前那具被铁柱推开的浮尸,竟然不知何时又来到了我们的船头!而尸体上那颗被水泡得肿胀的巨大人头,正在死死盯着我我们。

  这回我看得更加真切,那具尸体明显是在水中浸泡的时间长了,已经出现了高度腐败和膨胀的现象,比之正常人大上一倍都不止。

  借着灯光的照射,我清楚看到那尸体的眼球已经被身体里腐败的尸气撑得爆出了眼眶,只有几根发白的筋膜连着,嘴唇也肿大外翻,舌头整个伸出了口腔,,全身的皮肤都呈现出一种乌绿色。

  最要命的是,那尸体此时已经不再是仰躺漂浮的状态,而是头上脚下地竖着悬浮在水中!

  竖尸!

  我心中一紧,赶紧伸出竹竿,想要将那尸体推开,可就在这时,那具尸体好像突然活过来了一样,猛地向上一窜,本该戳向它头部的竹竿竟然直接戳到了它的肚子上。

  就听到啵的一声轻响,那肿胀如球的巨大肚皮就如同熟透的西瓜一样,整个儿爆了开来。

  黏糊糊尸液顿时飞溅得到处都是,甚至有几滴正好落在我们几人的身上,那刺鼻腥臭味顿时传到鼻中。

  铁柱一时间没忍住,哇的直接吐了出来。

  我忍着恶心看向河里,只见原本看起来黑幽幽的河水,此时都变成了浑浊的暗绿色,被船头一冲,泛起阵阵令人作呕的白沫。

  不仅如此,我看到远处影影绰绰的还有七八个如同冬瓜般大小的头颅,随着水浪缓缓向我们的小船靠近,就像是在水中漫步一样。

  面对这种情况,连见多识广的船老大付有贵都满脸上惊恐,就连自己的裤脚被烧纸的火苗点燃了都知道。

  我赶紧上前将他脚上的火苗扑灭,并狠狠地给了他们一人一记耳光,让他们回神。

  付有贵噗通一下跪倒在船板上,将剩余的纸钱一股脑投入河中,同时嘴里还念念有词地对那些浮尸道:“大家都是苦命人,拿着这些纸钱,也好在黄泉路上有个打点。”

  就在此时,我听到身后船舱传来一声轻响,原来是丫鬟听到外面动静,出来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你们大呼小叫什么呢,不知道小姐正在睡觉吗?”丫鬟有些生气地对我们说道。

  我赶紧对她摆手,示意她不要到船边来,因为此时河里横七竖八好几具浮尸,我怕给她吓到了。

  丫鬟丝毫没理会我的手势,迈步靠近船舷,探身朝外张望。

  我大呼小心,因为我清楚地看到,之前那具肚子炸开的浮尸不知何时又靠近了船舷,巨大的头颅上两个黑洞洞的大眼眶正死死盯着那丫鬟。

  “四目”相对,丫鬟嗷的一声惨叫,紧接着一个踉跄便跌倒在船板上。

  接下来最诡异的一幕出现了,只见那具浮尸的手臂不知是受了水流的冲击抑或是船体的撞击,竟然以一种匪夷所思的角度弯折起来,腐烂得只剩骨架的手顺势搭上了那丫鬟的脚踝。

  丫鬟又是一声惨叫,瞬间被吓得晕了过去。

  我将手里的竹竿在甲板上一撑,飞身上前,可还是晚了一步,丫鬟竟然被那浮尸的“手”死死地攥住脚踝,径直扯落河中!

  我扔掉手中的竹竿,正要一跃而下,跳到水中救人,不成想竟然被人紧紧的拉住了。

  “燕镖头,可不能动啊,这是河神他老人家派人来接新娘子了。”

  拉住我的居然是铁柱,他瓮声瓮气的对我说道。。

  付有贵也跟着道:“铁柱说的不错,这些煞应该是河神派来接新娘子的,现在他们接到了人,遂了河神心意,我们这船人的性命总算是保住了。”

  付有贵也就罢了,我万万没想到铁柱居然也如此冷血。

  我顺手拔出刀来,对紧紧抱着我腿的铁柱厉声道:“赶紧松开,否则别怪我的刀不长眼!”

  铁柱一惊,下意识地松开了我的腿。

  我还刀入鞘,正待跃入河中,突然看到了在我们座船不远处的河面上,竟然不知何时出现了两艘小舢板,上面影影绰绰各站着三两个人。

  虽然看不清人脸,但借着他们船上灯光,隐隐可以看到手中那明晃晃的钢刀在闪着森森的寒光。

  看着还在河水中浮浮沉沉的丫鬟,我即便再救人心切,也只能停下了动作。

  我的首要任务是确保大小姐的人身安全,而那两艘小舢板的出现也绝非偶然,如果我此时跃入水中救人,万一那两条舢板上的人趁机上船,那大小姐的人身安全势必不保。

  那一瞬间,救丫鬟还是保小姐两个念头在我心里飞快地权衡,最后我还是选择了留在船上,无奈地看着那丫鬟在水里挣扎。

  就在此时,我身后突然传来大小姐带着哭腔的声音:“燕镖头,燕……大哥,求求你,求求你救救玉儿吧!我……我给你跪下了!”

  我猛地回头,看到大小姐不知何时早已来到甲板上,一双美目之中满是泪水,紧接着就要朝我屈膝跪下。

  “小姐,使不得!”

  我急忙上前扶住她,指着那两条越靠越近的小舢板,对她低声道:“那两艘小船上的都是贼人,我要是下水救人,万一他们趁机跳上船来,小姐你就危险了!”

  谁知我的话根本不起作用,她看着在水中正在渐渐下沉的丫鬟玉儿,开始放声大哭,整个人也像是突然发狂一般,对我拳打脚踢、又撕又咬,逼得我步步后退。

  眼看再退就要从船上落水,我只好狠下心来,对大小姐说声得罪,然后将她双手飞快地背到身后,喊过铁柱来,让他用绳子将大小姐的双手双脚捆了,然后送进了船舱。

  就这么一耽搁,等我再到船边看时,丫鬟玉儿早已沉入了水中,再也看不到她的身影。

  此时那两艘舢板似乎也看出无法得手,已然悄悄驶远,渐渐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经此一番折腾,我已是感到浑身脱力,衣服都被汗打湿,幸而此时水流更急,船行更速,早已将那些浮尸远远抛在了身后。

  刚想要喘上一口气,并去船舱门口向大小姐道个歉,船头方向突然再次传来了铁柱的惊呼:“大漩涡!”

  我一个箭步冲到船头,恰好此时漆黑的天上闪过一道雪亮的闪电,将整条河面照得如同白昼。

  尽管只有一瞬间,但我仍然看的清清楚楚,距离船头大约五十多丈的河面上,赫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漩涡,像是一只空洞的地狱之眼,在等着我们的船自投罗网。

  付有贵顿时疯了一样抄起竹篙,猛地插入水中,想让船只掉头,可此时河面上却突然起了一阵怪风,直接吹得我们的船朝相反的方向打横,硬生生将那跟茶碗粗细的竹篙给拧断了。

  紧接着,天上开始电闪雷鸣,河面上阴风阵阵,巨浪滔天,整艘船开始不受控制地上下颠簸,并犹如树叶一般团团打转。

  眼看小船就要倾覆,付有贵突然停下了脚步,非但没有再往船尾去掌舵,反而快走几步,挪到了铁柱的身后。

  此时天上再次闪过一道闪电,借着那雪亮的光线,我看到付有贵的脸上满是狰狞的表情——他的手里不知何时已经多了一把刀,猛地刺进了铁柱的后心!

  铁柱大吼一声,然而不等他转过身来,付有贵已经拔出刀来,在铁柱的后腰上猛踹一脚,将他踹落水中。

  铁柱庞大的身躯只在风浪中闪了一闪,然后便迅速的消失不见。

  我立刻刀抵住了付有贵的喉头,厉声道:“你想干什么?”

  付有贵扑通一声跪在船板上,用颤抖的声音道:“燕镖头,我都是为了咱们这船人性命着想啊,河神他老人家已经发怒了,如果不给他献上足够的祭品是不会放过咱们的。”

  我恨不能现在就将这人杀了,只是现在铁柱已经落水,能开船的也只有他一人而已。

  正在我犹豫的时候,付有贵突然指着河面,高声道:“漩涡没了!风浪小了!我们有救了!”

  我回头看去,刚才还波涛汹涌的河面此时竟然变得风平浪静,河面上也已经是云开雾散、光风霁月,仿佛方才的一切惊险都没有发生过一般。

  折腾了大半晚上,现在已经是快要四更了,

  最终我还是没有对付有贵出手,只是赶他去船尾掌舵,然后来到船舱门口,隔着门向大小姐报了声平安。

  并没有得到任何回应,但我还是可以清晰的听到里面传来的阵阵抽泣。

  我重新坐回船头,看着脚下黑幽幽的河水,在心中暗叹了一声。

  不过好在之后行船便平静了很多,我们顺水而下,速度上也开始慢慢的快了起来。

  等到五更光景,终于看到了周家口码头那明亮的灯火。

  我站起身来,先是看了看在船尾掌舵的付有贵,见他并没有什么异常,便小声的对着船舱道:“小姐,我们快到了。”

  船舱里静悄悄的,并没有任何回应。

  也许是还在记恨着我没有救小玉的事情。

  只是现在临近目的地,如果被接船的人发现小姐被绑,难免会惹人非议,无奈之下,我只得再次唤道:“小姐,前面就到周家口了。”

  里面还是没有任何动静,耳边只有船下水流的声音和付有贵不时用竹竿拍击水面的声音。

  不对,按理来说,即便是小姐睡得再熟,隔着船舱也应该会有呼吸声传出才对,而现在里面竟然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动静。

  我低声道:“得罪了。”

  说着,便打开了舱门。

  可是随着我将舱门打开,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本来应该在船舱里,被我捆住手脚的小姐,此时浑身赤裸的仰躺在狭小的船舱中,没有了呼吸。

  长长的的头发披散下来,将她的脸遮住了大半,身上豁然有着一道道深深的抓痕,暗红的血液将身下的被褥都浸湿了一片。

  船舱中散落着一些她当时带上船的行李,在她的身下则有着一截已经断掉的绳索,显然是在她生前自己挣开的。

  这种绳索很是结实,即便是我想要挣开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可是又怎么会被如此轻易的挣断呢?

  船舱底部并没有任何的夹层,舱内墙壁上也没有任何被破坏的痕迹。

  我抬头看了一眼船舱顶部,除了一盏油灯之外,也看不出有什么异常的情况。

  船舱里其他地方也没有被破坏的痕迹,最奇怪的是,从小姐身上的血痕,以及她手指甲中的痕迹上来看,她身上的这些抓痕也是自己造成的。

  可是到底是什么让好好的一个人不仅要将自己的衣服全部脱掉,还要在身上留下如此可怖的抓痕呢?

  就在我低头凝思的时候,便感到身下的小船微微一震,同时付有贵的声音在船尾响起:“燕镖头,我们到了。”

  随着话音的落下,我转头向后看去,就发现此时我们的小船已经停靠在了码头上,十几个下人也早已等候在这里的。

  刚才还在船尾的付有贵此时已将跳板搭在船帮上,一个老妈子嘴里嘟囔着就要往船上来:“小玉这丫头也是,都到地了还跟船舱里钻着,真的是越来越不知道好歹了。”

  我赶紧从船舱中出来,还没等我开口,就听到那老妈子突然高声叫道:“你怎么会在船舱里?你把小姐怎么了?小玉呢?”

  还没等我开口,她便直接将我往边上一扒,看向了船舱里面。

  “啊!”的一声尖叫在我耳边响起,老妈子直接从船舱里跑了出来,一边跑,一边高声叫道:“不好了,杀人了……”

  此时码头上的人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纷纷的向着这边涌来,当看清里面的情况之后,顿时如同炸了锅一般,开始议论纷纷。

  我站在船头,看着周围的人群,一时间真的有种百口莫辩的感觉。

  直到此时,我才注意到,船老大付有贵竟然不知何时不见了踪影。

  就这样僵持了不知道多长时间,码头上的人纷纷让开一条通路,十几个穿着蓝灰色衣服的巡捕气势汹汹的扑上船来,不由分说直接将我用铁链锁住,押往周家口的县衙。

  周家口县衙的公堂上,面对着知县的问询,我毫无隐瞒的将这一路上的经过诉说了出来。

  但是说实话,头天夜里我在船上所经历的那些诡异遭遇,说出来就连我自己都有一种难以置信的感觉。

  我本以为知县会对我用刑,讯问小姐的死因,毕竟我是护送的镖师,无论如何都脱不了干系。

  然而知县老爷始终高坐大堂之上,从头到尾不置一词,连表情都显得高深莫测,让我心中颇为惴惴不安。

  更让我感到讶异的是,知县听完我的叙述之后,径直就离开了大堂,让衙役将我带回班房安顿。

  班房里,衙役也没有为难于我,除了不能离开半步之外,每日的吃喝都是按时送来,而且居然有酒有肉,这让我的心更是始终悬着放不下来。

  三天之后,班房大门打开,两名衙役将我从班房里带出,说是知县老爷提堂再审。

  让我万万没想到的是,当我刚刚走进县衙的大堂,一直跟在身后的那两个衙役突然用棍子打在我的腿弯处,令我猝然跪倒。

  紧接着不等我反应,便直接用铁链将我的双脚牢牢锁住。

  我心说要坏,此时就听到堂上的县老爷沉声道:“大胆燕五,你可知罪?”

  我赶紧回应道:“不知老爷这是什么意思,我燕五何罪之有?”

  知县一拍惊堂木,厉声道:“死到临到还敢嘴硬!你身为镖师,不但玩忽职守,更是在行船过程中色胆包天,贪恋主家小姐的美色,欲行那禽兽之事,事发后为掩盖罪行,不惜将丫鬟小玉和船夫铁柱杀死,真乃罪该万死!”

  这些话听在我耳朵里犹如晴天霹雳,不由得高声辩解道:“冤枉啊老爷!小的之前有禀——丫鬟小玉本是在河上遭遇浮尸,不慎落水,而船夫铁柱则是被船家付有贵杀死,至于小姐的死……”

  说到此处,我顿时失语,因为我实在是想不通小姐是因何而死,一个好端端的大活人,竟然在船将靠岸之时在密闭无人的船舱中无声无息的死了,而且死状又是如此凄惨。

  知县冷哼一声:“怎么?连自己都编不下去了吧!来人呐,带人证。”

  知县的话音落下片刻,当日在码头趁乱逃走的付有贵便被衙役从外面带来进来。

  只见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磕头道:“小的付有贵,见过青天大老爷。”

  知县沉声道:“付有贵,将你所见之事在详细的说上一遍。”

  付友贵冷冷地看了我一眼,然后开始对知县讲述起来。

  按他的说法,他是受主家所雇,驾船从北舞渡带小姐回周家口省亲。为保护道路安全,主家特意找到我护送,可是我在行船过程中看小姐美貌,便起了色心,结果就在我想行禽兽之事的时候,却被船夫铁柱撞破。

  为掩盖兽行,我决意将船上所有人都杀掉灭口,于是丫鬟小玉和铁柱都惨遭我的毒手,而他则连连恳求,让我莫要杀他,因为杀了他之后,无人驾船,这船势必要倾覆。

  而就在船将靠岸之前,他付有贵趁我不备,夺命而逃,这才捞了一条性命,并终于有机会将我的兽行大白于天下。

  “你胡说!”我厉声道:“分明是你杀了船夫,竟敢栽赃于我!”

  知县冷冷一笑:“还嘴硬,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了。来人呐,再传人证。”

  片刻功夫,当时在码头上迎接小姐的那个老妈子便被带上堂来。

  老妈子刚一上堂,便指我大喊就是他杀了小姐!

  这老毒婆还信口雌黄说当时小船靠岸后,她见甲板无人,心觉不妙,于是登船进到船舱,正发现我就在赤身裸体的小姐尸首旁边。

  此时我虽然内心存在极大疑窦,但对一件事乃是清明无比的——那就是有人要陷害于我,这付有贵还有老妈子,都是故意来栽赃的。

  不等我作出辩解,衙役直接用一块破布塞进了我的嘴中,接下来是仵作上堂,一派胡言地说什么小姐的下身有过与男子交合的痕迹。

  一番质证下来,知县对我冷笑道:“罪犯燕五,身为镖师,但品行恶劣,趁行船之际色胆包天奸杀小姐,为掩人耳目,更是悍然杀人灭口,手段极其残忍……”

  “经本府查证,人证物证俱全,特判死罪!斩监候!秋后问斩!”

  越 狱

  四月二十二,周家口,牢城营

  一大早天还没亮,我便在四名捕快的押解下离开了县衙的班房,手上戴着大枷,脚上拴着铁镣,踏上了去往牢城营的路程。

  无论如何我都未曾想到,只短短几天的时间,我便从一个行走江湖的镖师,变成了即将秋后问斩的阶下囚。

  但自打县令判我斩监候的那一刻起,我就下定了决心,一定要想办法逃出生天。

  不是我怕死,而是我不能死。

  这几天我几乎都没合眼,在脑子里从头到尾把整件事情反反复复、仔仔细细地过了好几遍。尽管还有很多谜团无法解开,但可以肯定的是,我是遭人陷害的!

  有人用很厉害、很隐秘的手段杀了小姐,最后嫁祸于我,想让我当替罪羊。

  天可怜见,我没有被判斩立决,否则只要我一死,整件事情从此就死无对证,而那幕后的真凶也将彻底逍遥法外。

  所以我必须逃,既是为了替惨死的小姐查出真凶,也是为了还自己一个清白。

  而我要逃出去之后,第一个要找的,就是那挨千刀的付有贵!

  然而想逃谈何容易,那知县知道我身上有功夫,所以特意给我上了六十斤的大枷,脚上还拴上了粗重的铁镣,并安排四个捕快押解,同时下令只要我途中稍有违抗,立刻格杀勿论!

  所以我放弃了在押解途中逃跑的念头,尽量表现出配合的模样,向捕快们打听牢城营的情况。

  从他们口中得知,这牢城营的看守原本是周家口的驻军,看押的都是一些罪大恶极的死囚。

  四人中年纪最大的一个捕快私下向我透露, 让我不要有任何不切实际的想法,而且那牢城营中更是暗无天日,绝无越狱逃走的可能,识相的话过去之后好好干活儿,争取在问斩之前多活些日子。

  一早出发,在捕快们的催逼之下,一直赶路到晚上近二更时分,我们才赶到这所谓的牢城营。

  我的脖颈、双手和双脚全都被磨烂,血肉模糊,伤口几可见骨。

  那是一个位于树林深处的一个巨大平地,四面都被高大的石墙围住,通过石墙上点燃的火把来估算,仅仅一面墙的长度就超过两里。

  走进牢城营,偌大的一片空地上,密密麻麻都是房屋,西边的一侧,都是泥草房,约有二三十间,北边和东边的一侧,则是砖石建造的大屋,看上去有七八十间的样子。

  整个牢城营呈四方形,纵横各有两里左右,周边都是都是三丈高的石墙,在石墙上面,每隔百步左右就有几个端着洋枪的狱卒,居高临下的盯着我们这些犯人。

  捕快和狱卒进行了简单的交接之后,两个狱卒便将我带到到一间泥草房当中。

  整个牢房里弥漫着屎尿混合着血腥的气味,让人闻之欲呕。

  牢房里昏黑一片,借着狱卒手中灯笼,我看到这是个三丈见方的牢房,里面已经挤了五六个人,除了地上杂乱的稻草,并无任何的东西。

  帮我除掉大枷,狱卒踹了我一脚,接着便蹲下身,“呛啷”一声,从地上的稻草堆里拉起一根粗大的铁链,然后将我的脚镣和那铁链锁到了一起。

  这时我才发现,牢房里所有人脚上的脚镣都被这根大铁链锁着。

  只要有人动自己的脚镣,所有的人都会被惊动,看来想从牢房里是根本不可能的,除非我能够把整个牢房的人都说动,跟我一起越狱。

  狱卒沉声道:“听好了,这里的规矩晚上只准睡觉,不许胡闹。”

  说完便转身退了出去。

  “新来的,叫什么名字?犯的什么事儿?”

  黑暗里有人向我发问。

  我虽然没坐过牢,但清楚在牢里都有欺负新人的习惯,也就是所谓的“立威”。

  但我没有理会,因为此时的我不但有伤在身,更是一整天水米未进,已是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

  所以我打定主意,如果对方要寻我的晦气,我只能暂时忍着,等过几日身体恢复一些再出手,让他们知道我不是他们能欺负的人。

  不过出乎我的意料,刚才说话的那人并没有再开口,没一会儿功夫,牢房里便响起了阵阵鼾声。

  而我再也坚持不住,蜷缩在角落里沉沉的睡了过去。

  不知睡了多久,我突然感到身上一阵剧痛,睁眼一看,原来牢房外已是天光熹微,一个狱卒拿着一根皮鞭,正狠狠的抽打在我的身上。

  “你们这些杀胚,还不起来,真把自己当爷了。”

  在皮鞭的抽打声和狱卒的喝骂声中,我赶紧从地上爬了起来,跟随着牢房内的众人走出了牢房。

  而此时我才看清楚,和我同牢房的一共有五个人,一个刀疤脸的汉子应该是这牢房里的牢头,他正在狠狠地看着我,仿佛在看一个死人一般。

  我只看了他一眼,便将目光移开去,左右观察整个牢城营犯人集合的情况。

  粗略数了一下,这里的犯人大概有三百人左右,但狱卒却有近四百人之多,他们分散在各个角落,将整个牢城营的各个死角全都覆盖。

  看来情况比我想的严重得多。

  就在我观察着周围环境的时候,突然听到一阵“呜呜”的号角声,所有犯人便极为麻木的转身,向着牢城营门外走去。

  出了牢城营,走了大概小半个时辰,便来到了一处河道。

  在昨天来的路上,我已经从几个捕快的口中得知,这处牢城营的设置,是为了让里面的死囚们疏浚河道,修建水利。

  朝廷每年拨大笔的银子来治河,但经过各级官员的层层盘剥,到最后根本剩不下什么,而牢城营里这些本就该死的囚犯,就是当地官府压榨的最佳对象。

  等候在这里的狱卒将我们分成几队,由囚犯中几个凶神恶煞般的牢头带队,从旁边的茅屋中领取竹筐、扁担等工具,然后就在狱卒的皮鞭和吆喝声中开始干活。

  我们的工作很简单,就是清理河道中的淤泥。

  而之所以要这么多的狱卒看守,是因为那淤泥之中常能挖出一些金银或值钱的物件,这些东西必须如数上交,不得夹带。

  另外,淤泥中还可能会挖出一些其他的物件,如果不看紧了,极有可能有人会利用这些东西逃狱。

  我看着双腿上的脚镣,琢磨着挖泥的时候看看能不能找到根铁钉子啥的备着,用来打开脚镣上的锁头。

  然而一天过去一无所获,好不容易熬到了天黑,上岸交还了竹筐和扁担,我们便被带回了牢城营。

  不出意料,在进大门的时候,狱卒命令所有人将身上的衣服全部脱光,进行再一次的检查,谨防夹带。

  此时我注意到我前面不远处一个犯人神色有些不太正常,只见他趁人不注意,将什么东西直接塞入了嘴中。

  当他来到狱卒面前的时候,那狱卒也不说话,只是突然用刀柄狠狠的击打在他的腹部。

  那人吃痛不住,哇的一下将嘴里的东西吐了出来。

  原来是一枚黄澄澄的金戒指。

  那犯人见事情败露,脸上吓得没有一丝血色,只是跪在地上不停的磕头求饶。

  狱卒将地上的戒指捡起来之后,当着我们面,直接一刀将他砍翻在地。

  周围的犯人只是木然的看着这一切,并没有任何其他多余的表情。

  检查完后,每人发了两个黑乎乎已经看不出模样的窝头,我强忍着咽了下去。

  如果没有足够的体力,休想从这里逃出去,更何况我已经料到今晚牢房里肯定不太平。

  不出所料,回到牢房,我发现同牢房的几个人正蹲在角落里,用一种十分冰冷的眼光注视着我。

  我装作看不见,木然地站在牢房中央,等着他们接下来的动作。

  刀疤脸汉子站起身来,狞笑道:“燕五,镖师,奸杀官家小姐,不知道那官家小姐的身子睡起来是个什么味道呢?”

  我心念一动,想不到短短一天时间,这刀疤脸就把我的底细摸了个清清楚楚,如果说没人暗中“关照”,打死我也不信。

  看来这牢城营里也不能久留,我在明,幕后真凶在暗,他想要取我的性命,多的是法子,防不胜防。

  看我没有答话,刀疤脸猛地扑了过来,一拳砸向我的面门。

  我身后的两人也同时发动,猛地朝我后背冲来。

  一瞬间我已打定主意,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必须下重手将他们打服,否则今后我在这牢房中绝无安宁之日。

  低头闪过刀疤脸的拳头,我矮身拧腰,一个肘槌,打在他右侧肋骨上。

  这是人的肝脾部位,遭受重击后,剧烈的疼痛会瞬间让人内脏出血。

  刀疤脸一声惨叫,整个人躬成了煮熟的大虾一般摔倒在地。

  我顺势前扑,双手撑地,双腿后蹬,将脚镣甩起,卷起一股劲风,砸在身后两人的脸上,顿时血肉模糊。

  当那两人挣扎着爬起之后,和着鲜血吐出来十几颗牙齿,看来今后他们是享用不了牢城营那硬似石头的黑窝头了。

  其余几个人已经明显已经被吓傻了,良久之后,才高喊:“杀人啦,快来人啊。”

  犯人的喊叫声立刻将狱卒引了过来,他们进来之后,二话不说,就开始对我进行痛殴。

  我用双手紧紧地将头部护住,将身体缩成一团,尽量让狱卒的棍棒不至于打到要害。

  但我还是低估了这些狱卒的残忍程度,他们似乎不打算让我活命,用尽全力朝我身上招呼,没一会儿功夫,便将我生生打晕过去。

  醒来后,我发现自己被单独关在一个巨大的笼子里,被扔在牢城营的空地上。

  我轻轻地活动身体,发现好在都是皮肉伤,并未伤及筋骨,于是继续趴在地上,静静地思考接下来的行动。

  经过一番思考,我发现想要从这里逃出去,最有可能的,就是趁着清理河道的时候,趁机从河道中逃走。

  三天后,当我从铁笼中被放出来后,我可以明显感觉到这里的人看待我眼神已经变成了一种又怕又恨的模样。

  四月二十九,周家口,河道

  趁着狱卒中午吃饭的短暂休息时间,我向同牢房的一个囚犯问道:“这么多人在河道里干活,难道就没有人逃走的?”

  那人明显是有些怕我,悄悄的说道:“谁不想逃?在这里的人就没有不想跑的,但这里的狱卒实在太厉害,又有洋枪,跑得再快也及不上洋枪的子弹啊。”

  我继续问道:“那河道外面是什么地方?”

  他有些幸灾乐祸地看了我一眼:“往南走是清流河,往东是沙河,不过我还是劝你死了这心吧,隔三差五就有从河道里跑的,不是被洋枪打死,就是被抓回来关进站笼,放到太阳底下活活晒成肉干。”

  就在这时,狱卒开始吆喝着让我们起来干活。

  尽管同牢房的人说得严重,但我并没有放在心上,而是仔细地感受挖出的每一把淤泥,想着能找到合适的东西用来开锁。

  功夫不负有心人,这天快结束的时候,我从淤泥当中捞出一个破木板,木板上一枚生锈的铁钉赫然在目。

  我假装一个趔趄,趁机不动声色的将木板在手上转动了一下,接着便扔到了竹筐中。

  而那枚铁钉,则已经被我拔出,并顺手藏到了辫子里。

  好不容易挨到收工,将竹筐和扁担交还给狱卒,回到牢城营准备接受检查。

  然而让我意外的是,今天检查的狱卒换了人,检查更为仔细,不仅是要检查全身,甚至连辫子都不放过。

  情急之下,我飞快地将辫子里的铁钉取出掷在地上,然后咬牙用右脚狠命一踩,钉子瞬间没入脚掌。

  轮到我的时候,狱卒查遍我的全身后,指着我淌血的脚问怎么回事,我哑着嗓子说在河里不小心踩到了尖石头,划破了。

  狱卒没有多言,挥手放行。

  有惊无险的通过了狱卒的检查,我忍痛回到了牢房。

  等牢房里的其他人都传来阵阵鼾声之后,我小心地从地上坐了起来,将辫子咬在嘴里,忍着剧痛将铁钉拔了出来,并顺手抓起一把土,紧紧地按在伤口上止血。

  片刻之后,我脚上的铁镣咔哒一声轻响,打开了。

  五月初三,周家口,河道

  通过几天的观察,我发现犯人们在干活的时候,如果需要出恭,会先报告给岸边的狱卒,然后再由手持洋枪的狱卒押解他们到树林中方便。

  在方便的时候,狱卒会持枪站在高处,犯人则必须随时摇动身边的杂草或是树枝,以表明自己没有逃跑。

  我将淤泥倒入岸边的小车上之后,假意陪着小心道:“官爷,我想拉屎。”

  那狱卒没好气的白了我一眼:“真他妈的事多。”

  说完,便押着我往树林中走去。

  来到一个洼地,我在一株半人高的杂草后蹲下身子,先是用钉子将脚上的铁镣打开,然后开始用手扣自己的喉咙。

  随着哇的一声,一小团鱼线便被我吐了出来。

  这是我今天在河道中刚刚捡到的,趁着没人注意,便将其吞入了腹中。

  我一边摇着杂草,一边小心的将鱼线绑在草叶上,便慢慢的开始向后退去。

  一边退,一边拉动着手中的鱼线。

  当退了大概三十多步之后,手中的鱼线终于到头了。

  抬头看了一下,那狱卒并未察觉,我立刻迈开双腿,向着树林深处跑去。

  刚跑出没多远,我便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枪声。

  弹丸擦着我的耳边掠过,击中我身旁的一棵树,树干猛然爆开,碎裂的木屑打在脸上隐隐生疼。

  我不敢停步,使出全身力气夺命狂奔,而狱卒们正吆喝着一边开枪,一边向我追来。

  巨大的枪声不时的在树林中响起,身边的树木也不时被飞来的子弹击中。

  不知道跑了多远,枪声渐渐停止,身后的树林也慢慢恢复平静,但我心中并未感到轻松,因为我觉得自己跑得实在是有些太过顺利了。

  又跑出了大概两里左右的样子,一条大河突然出现在我的眼前。

  河水湍急,想要游过去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无奈之下,我只得顺着河边向前继续跑。

  又跑了近半个时辰之后,突然看到远处河道中凹岸处,一个小小的码头出现在了我的眼前。

  一条小船正停靠在那里,还有一个船夫在岸上收拾着东西。

  我停下脚步,心中不禁有些疑惑。

  按理说这里河水如此湍急,怎么会有一个码头出现在这里。

  不过现在已经顾不得这么多了,我快步走到码头前,问船夫能不能我送到最近的城镇,到地方后我会给他一大笔钱。

  那船夫也不多言,便招呼我上船。

  上船之后,我向那船夫道过谢,便回头看着逃过来的方向,生怕牢城营里的人追过来。

  就在这时,船夫突然对我说了一句:“你是这个月第四个自投罗网的逃犯了。”

  我心中猛地一惊,立刻回头向他看去,可是映入眼帘的却是一根粗壮的木棍。

  当我再次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被关在一个只有三尺见方的站笼当中。

  笼子上的卡口紧紧的卡在我的脖子上,双手被铁链牢牢锁住,脚下垫着三块砖头,丝毫动弹不得。

  从看守我的狱卒口中得知,原来河道上的渔船本就是牢城营布下的暗哨,为的就是要防止囚犯逃跑。

  按牢城营的规矩,我要站七天的站笼。

  如果能侥幸活下来,就继续坐牢,如果死了,就扔进河里喂鱼。

  五月初十,牢城营,夜

  支撑我坚持下来的,纯粹就是一口气。

  我一直告诉自己,燕五你不能死,你要活着!你要逃出去!你要查清事情的真相,还小姐和自己清白!

  当我被人从站笼里放出来,重新关进牢房的时候,我知道自己离死其实就只有一步之遥了。

  我很想睁开眼睛,但根本睁不开。

  我想要开口说些什么,但喉咙就好像是含了一块火炭一样,发不出半点的声音。

  这时就听到牢房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接着我感到一股温热中带着骚味的尿液洒在了我的脸上。

  此时我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只是贪婪的张开嘴巴,尽可能的将这些尿吞进嘴里,瞬间感觉干涸的喉咙有了些缓解,神智也逐渐变得清醒起来。

  迷迷糊糊中,我听到一个尖利声音响起:“老大,这小子应该是挺不过去了,要不然我这一泡尿下去怎么着也能给他浇醒了。”

  “那就别管他了,没人能熬过七天站笼的,等天亮了让狱卒把他扔进河里喂鱼吧。你小心盯着点,老二还底下没出来,别让人发现了。”

  “得咧。”

  听声音,我这是被换了间牢房。我静卧着不发出一丝声音,并睁开眼努力地适应着牢房里昏暗的光线。

  良久之后,我发现一个身材高大的黑影在牢房的墙边蹲着,一个瘦小的汉子则趴在木栅前面,随时注意着外面的巡视的狱卒。

  不知道过来多长时间,牢房的地面突然传来一阵细微的震动,紧接着,我便看到一个黑影,从角落里的一个洞中爬了出来。

  其余的几人则赶紧抱起地上的稻草,去遮盖那个洞口。

  真是天助我也!

  看这架势,这间牢房里的人正在准备越狱,而且已经开挖了一条地道!

  那黑影呸一声啐了一口,然后将脚镣咔得一声锁住之后,开始向其他两人说起地洞下面的情况。

  地洞那头碰到了砾石层,凭借他们现在手中的工具已经没有办法再向前挖了。

  我试着活动了手脚,发现自己已经恢复了一些力气,便悄悄坐了起来,低声道:“我有办法。”

  正在往洞口扔着稻草几人同时站起身来,瞬间就将我围了起来。

  不等他们动手,我警告他们不要轻举妄动,否则我会在他们杀我之前大声喊叫有人挖地洞越狱,将狱卒引过来。

  这牢房的老大阴恻恻地问我:“你是什么人,你想干什么?”

  我做了简单的自我介绍,但我并没有全说实话,而是把自己说成了一个专门强奸人身镖的女眷、无恶不作的镖师,只不过这次运气不好,被人撞破,所以才不得已杀人灭口。

  而且我告诉他们自己从进来的第一天起就想着逃了,我之所以被关站笼,就是因为逃跑未遂。

  另外,我有法子帮他们挖穿地洞,逃出生天。

  这并不是我信口开河,而是当我知道他们挖洞的事情后,心中立时有了一个大胆的计划。

  说完之后,我问他们这是哪里。

  他们告诉我,这里就是大屋。

  在牢城营的这段时间,我曾经无数次听人说起过有关大屋的传闻。

  这里关押的是三个罪大恶极的江洋大盗,为首的是一个叫徐福的家伙,这人以前是个屠户,他所犯的第一起人命案,是用刀将自己老婆的头给割了,又把剩下的尸体卸了之后,用锅煮熟之后,喂了自家三条狗。

  其他两人,一个叫宋成仁,就是刚才从地洞里爬出来的家伙,本来是个瓦匠,性格暴躁,曾经在干活的时候只是被主家说了两句,便将人脑浆子都给拍出来了。

  另一个叫张福禄,是药铺里的伙计,凭借自己会配迷药,迷奸了无数良家妇女,而且每次完事之后,就将人杀死,沉尸到河里。

  这三人后来凑到一起,占山为王,打家劫舍,无恶不作。因为实在作恶多端,而且这几人实在太过厉害,所以就被关在这间石头建造的大屋里,目的就是为了防止他们逃走。

  然而有道是灯下黑,那些狱卒们无论如何都没想到,这几人竟然如此艺高人胆大,就在他们的严密监视之下,居然挖出了一条地道!

  而我笃定他们在了解了我的情况后,会同意我的加入。

  果不其然,他们在听了我的讲述后,便将原本的计划告诉了我。

  他们用了三年多的时间,挖了一条近三里长的地洞,可谁料眼看就要成功的时候,却碰到了砾石层,凭借他们手中的工具,短时间内想要挖通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徐福盯着我道:“既然你说你有办法,那不妨说出来让我们听听,毕竟现在大家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没有必要藏着掖着。”

  我沉吟了一下,道:“用火药。”

  宋成仁是瓦匠,这条地洞就是他主张开挖的,同时也最为熟悉地洞里的环境。

  他立刻提出了反对意见,理由就是如果在地洞里安放炸药,那么搞不好会将整个地洞搞塌。

  最为重要的是,现在他们根本无法弄到炸药。

  我不慌不忙的从角落里抠下一些白色的颗粒,告诉他们,这就是炸药里要用到的最多的东西,硝。

  牢房里没有茅厕,拉屎撒尿基本上都是就地解决,时间一长,在牢房的角落里就会有大量的白色的尿碱,这里面就有制作火药的关键成分——硝。

  一硝二磺三木炭,这几乎是人人皆知的火药配方。

  不过绝大多数人根本不知道具体的配比,更何况是用它来进行爆破。

  而我告诉他们,自己在进来之前,曾是天津机器局的技工,做炸药本来就是自己的老本行。

  其实这也不算是谎话,我确实认识一个天津机器局的技工,并从他手里学到了制造炸药的手艺,没想到今天倒是派上了用场。

  我继续道,硝和木炭都好解决,最主要的问题就是要想办法搞到硫磺。

  至于木炭就要靠我们在河道里捞了,船家行驶在河道上生火做饭,免不了会将剩余的木炭倾倒在河里,想要找到它,并不是什么难事。

  徐福冷声道:“不管了,先把其他两样东西搞到手,总比咱们在这傻等着要好。”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我总算是发现他们是怎么将东西夹带回牢房的。

  每次在从河道中捞到木炭的时候,他们都会想办法交到张福禄手中,而张福禄只是简单的提了一下裤子,手中木炭便会消失不见。

  我曾经听人说过,在牢房当中,有些犯人会将一些东西塞进自己的屁眼里,我当时还认为这是一个笑话而已。

  只是看到眼前竟然真的有人若无其事将整整八块拇指般粗细的木炭塞进去之后,我还是忍不住下身紧了一下。

  收工回到牢房,张福禄脱掉裤子,抠哧一阵之后,便将木炭从自己身体里取了出来,交到我的手中。

  我则忍着恶心将木炭磨碎之后,按照比例,和从墙上刮下来的硝混合。

  五月十三,牢城营,夜

  在忙活了这么多天之后,我们终于收获了不少的木炭和硝的混合粉末。

  只是在没有硫磺的情况下,我也不知道这东西能起到多大的效果。

  今天就是我们准备验证这东西到底有没有用的时刻。

  照例是我爬在最前面,身后跟着的是老二宋成仁。

  他们嘴上虽然说着我们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但每次进洞,都是由我爬在最前面。

  这倒不是怕我在后面对他们不利。

  地洞了空间狭窄,只能容许一个在前面挖掘,后面的人也就只是将挖出来的泥土收拾一下,相比起前面干活的人来说,要轻松很多。

  本来像这种事一般都是宋成仁或是张福禄干的,不过我来了之后,每次下洞,都变成了我是第一个了。

  我左手攥着两块燧石,右手拿着用布包好的黑色粉末,艰难的在地洞当中爬行着。

  在爬行了大概三刻的时间,我终于来到了地洞的尽头。

  我艰难的用他们留下的石片在地洞的墙壁上凿了一个大概三指深的小洞,将布包塞进去之后,留出一截布条,然后用燧石点燃之后,飞快向后退。

  随着砰的一声闷响,布包闪出一道火光,同时大量的烟雾夹杂着刺鼻的味道,瞬间充斥了整个地洞。

  好在他们挖的这条地洞够长,要不然光是这种味道就可以将狱卒吸引过来。

  好不容易等烟雾散尽,我快速的爬向刚才位置查看。

  就在刚才的位置,大概巴掌大一片石砾已经掉落在了地上。

  我将这些石砾收拾好之后,便慢慢的退了回去。

  等我们两人从地洞中爬出来之后,所有人都目光灼灼的盯着我看。

  我有些沮丧的告诉他们,没有硫磺,威力太小,只是炸掉了巴掌大一块石砾。

  只是当我的话说出之后,他们三人并没有露出什么沮丧之色。

  “我可以找到硫磺。”张福禄胸有成竹的道。

  他的话一出口,我瞬间便明白了其中关节。

  张福禄是什么人,他本来就是药店的伙计,虽然不会配制炸药,但硫磺本就是一味药材,他自然是十分熟悉的。

  而且河南盛产硫磺,想要找到它对张福禄这样的人来说,并不是一件十分困难的事情。

  他们之所以要如此大费周章,说白了就是要防着我一手,现在他们看到我确实做出了可以炸开地洞的火药,那么对于我的戒心也慢慢放了下来,这才对我说出了实情。

  不过我并没有表现出愤怒和不满的情绪,只要有了硫磺,那么接下来的事情就会简单很多。

  张福禄在角落里挖了几下,从里面掏出一块黄绿色的小块,递到我的手中。

  原来他们早就已经将硫磺搞到手了。

  我并没有表现出什么不满的情绪,而是将其碾压成粉之后,拿出一小撮,混合之后,用布条包好,再次钻到了洞中。

  还是宋成仁跟在我的身后,只是有了上次经验,这次他距离我还很远的时候,便停了下来。

  我再次点燃布条,并飞快的向后退去。

  随着一声闷响,地洞里传来一阵轻微的震动,大量的泥土从洞顶掉了下来。

  我甩了甩头,将头上的泥土抖掉,快速的爬向刚才安放炸药的位置。

  一块宽约两尺,厚度大概有三寸的巨大的石砾已经被整个炸掉。

  等我们从地洞爬出来的时候,留在牢里的徐福焦急问我刚才发生了什么事,他在牢里都感到了地面的震动。

  不等我开口,宋成仁便激动的告诉徐福,说炸药已经起到了作用,爆炸可以将砾石层炸开,而且对于地洞的结构并没有造成很大的伤害。

  听宋成仁如此一说,其他两人脸上都露出狂喜的神色。

  我虽然心中也是非常高兴,但看着牢中兴奋三人,还是陷入到了沉思。

  这三个人实在太危险了,如果他们一旦逃出去,那么还不知道有多少人会死在他们手上。

  最重要的是,现在虽然看似因为共同的利益将我们暂时绑在了一起,但如果真的逃出去之后,不用想也知道,他们肯定会调转矛头先将我杀掉。

  我闷声对他们说,现在还不是高兴的时候,如果想要炸开地洞逃出去,还需要更多的硫磺。

  徐福笑着对我说,这件事就包在他们的身上,我只需要继续制作更多的炸药就好了。

  正如徐福所说的那样,在接下来的几天时间,他们便收集到了大量的硝,木炭和硫磺。

  我们趁着晚上将这些东西小心的磨成粉末,再由我将其混合之后,用碎布包紧,制作成一个个的小球,安放在牢房的角落。

  牢房里昏暗无比,调配炸药完全凭借着我双手的感觉,同时也给我接下来的行动创造了极大的便利条件。

  我可以堂而皇之的将多余的炸药扔到我睡觉的稻草下面。

  五月二十三,牢城营,大雨

  闪电划破夜空,仿佛要将天空直接撕裂一般,随之而来的阵阵巨大的雷鸣声,预示着一场大雨即将到来。

  没一会儿功夫,黄豆大的雨点便纷纷落了下来。

  这正是我们逃走的绝佳时间。

  只是当我准备的下洞的时候,徐福突然拉住了我。

  “让老二在前面,你跟着我们就好。”

  看来这些人还是防着我一手,生怕我搞出什么事情。

  我有些生气的对他们说,这些炸药如果一旦使用不当,那么很有可能会将我们全部砸死在地洞当中。

  显然对我的警告他们并没有放在心上,徐福更是阴测测的说,别忘了老二是个瓦匠,对地洞里的环境要比我熟悉的多。

  我假意争辩了几句之后,便任由他们三个先爬了进去。

  只是等我刚刚钻进地洞,他们三个便快速的向前爬去,丝毫没有理会缀在最后的我。

  趴在地洞当中,假意的轻声呼喊了几声让他们等等我,只是他们在听到我的呼喊声之后,非但没有停下,反而更加快速的向前爬去。

  我嘴角一撇,慢慢的爬回牢房当中,同时闭上了眼睛,在心中默默的计算着时间。

  其实我给他们炸药的量不仅能将地洞炸开,更可以将整个地洞炸塌,将他们活活闷死在地洞当中。

  等待了大概一盏茶的时间之后,我猛然睁开眼睛,从稻草堆中将早已准备好的炸药取出,用燧石点燃之后,扔到地洞当中。

  紧接着,我再次点燃几枚炸药,挂在牢房的木栅上面。

  随着一声轰然巨响,牢房里的地面猛然一震,原本地洞位置已经被全部炸塌了。

  紧接着,木栅上的炸药也被炸响,那如同小孩手臂般粗壮的木栅,在剧烈的爆炸当中,直接被炸成了几段。

  趁着这个机会,我立刻从牢房中钻了出来。

  巨大的爆炸声瞬间惊动了牢城营里的囚犯和狱卒,大批狱卒立刻向着我所在的牢房冲了过来。

  我静静的躲在暗处,瞅准机会将一个跑在最后的狱卒击晕之后,将他拖到暗处,脱下他的衣服穿在身上,趁乱混进这些狱卒当中。

  当这些狱卒看到我所在的牢房门已经被炸开,同时角落里出现一个已经塌陷的洞口之后,立刻有人高声喊道:“快追,有人逃跑了!”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巨大的爆炸声。

  牢城营的大门被缓缓打开,大批的狱卒手持朴刀和洋枪从牢城营当中涌了出去。

  在这样漆黑雨夜,谁无法准确的分辨身边同伴。

  我跟随这些狱卒一直追出了近三里的距离之后,便一个转身,钻入了浓密的树林当中。

  真 凶

  六月初一,正午,北舞渡,晴,烈日当空,燥热难当

  从牢城营逃出之后,我小心翼翼地昼伏夜出,一路躲避牢城营守卫的追捕,经历了六七天的光景,终于又回到了这里。

  此刻的我,头戴一顶破斗笠,赤脚穿一套半夜从渔船上偷来的破衣服,坐在北舞渡镖局的大门口,扮作一个卖鱼的闲汉,一边冷眼观察进出镖局门口的各色人等,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吆喝,叫卖面前破竹篓里几条正在散发阵阵腥臭的死鱼。

  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我想要进到镖局里,找总镖头寻求帮助。

  他是当下我唯一能够依靠和信赖的人。

  可我现在毕竟是戴罪之身,又是在周家口牢城营搞爆炸的逃犯,我相信此刻牢城营缉捕我的海捕文书肯定早已经到了北舞渡,官兵们都是有马的,如果我是官兵的话,像镖局这种地方绝对是首要前来缉查的地方。

  所以我必须谨慎行事,一来不能连累了总镖头,二来我更需要确保自己的安全。

  从晌午时分一直待到日薄西山,我通过观察已经基本确定官府早已派人暗驻于镖局之内,只待我自投罗网。

  这自然在我的预料之内,于是趁着太阳下山的时刻,收拾了自己的“鱼摊儿”,起身绕到镖局后门,装作在墙角撒尿,趁机用一块砖头在墙角画了一处暗记。

  然后我继续装作提裤子,顺手将那块碎砖头隔墙掷入了后院里。

  这镖局我来过多次,布局十分熟悉,故而这一掷的手劲我拿捏得很是合适,确保那碎砖头恰好能砸到总镖头书房的后窗。

  果然一声轻响过后,后院里顿时传来一阵骚动。

  “谁?!”“什么人?”

  而此时我已不慌不忙地踱开,远远地躲在一棵大树后面,凝神看着镖局的后门。

  片刻之后,后门打开,总镖头率先而出,他的身后还跟着三个人。

  三人中有一个我认识,那是镖局里的伙计,而另外两个面生的,看他们的神态和架势,分明就是公门中人,是埋伏在镖局里等着抓我的官兵。

  我屏住不动,只见总镖头探头四下一张,然后很快眼光就在墙角停驻了片刻。

  我悬着的一颗心也总算是放了下来。

  那个暗记是只有我们两个才能看懂的,暗记的内容是约他今夜五更时分,到城中某桥洞下来跟我相见。

  而我之所以选在这时候惊动总镖头,是因为此时太阳已然落山,正是入夜前天色最为昏暗的时候。

  那暗记本就十分不明显,不会引起那两个公差的注意,而即便他们看到了,最多也只会以为是乡下顽童在墙上的随手乱刻,不会多想。

  六月初一,五更,舞阳县城,镖局附近某桥洞

  我并没躲在桥洞里,而是提前爬到了桥头一棵七八丈高的老柳树的树杈上,居高临下地盯着桥洞。

  远远听到城里打过五更鼓后,约莫一盏茶的光景,我就看到如水月色中一条浑身黑衣的人影疾奔而来,看身形正是总镖头。

  那人影速度很快,片刻间就到了桥头,不过他并未下桥洞,而是径直来到我藏身的老柳树下,“吱咕吱咕”学了几声夜鸟啼叫。

  这几声鸟啼,是向我表明身份,自己正是总镖头本人。

  接着就听他低声道:“下来吧,没人跟着。”

  我这才彻底放心,顺着树干溜下地,径直到他跟前冲他就是一拜,低声谢他冒险前来与我相见。

  总镖头长叹一声,说你我兄弟不必如此,为兄素来知道你的为人,也早已料到你从牢城营逃出后肯定会来找我,你对我信任若此,我如畏首畏尾不敢前来见你,那也忒不是人了。

  几句寒暄说罢,他从背上解下一个黑布包裹,跟我说里面是一百两银子以及几件衣服和用来易容的什物。

  我不禁赞他想得周到,总镖头大手一挥,示意我不必客气。

  接下来,他将我从被判斩监候、一直到我从牢城营里逃出这段时间来的事情简明扼要地跟我介绍了一遍。

  先说我护送的官家大小姐。

  因为她是横死,且死相凄惨怪异,并被我“玷污”了清白,按照风俗不能葬入祖坟,而是在城外找了处乱葬岗草草埋了。

  见我脸色难看,总镖头安慰我说他相信我的为人,知道真相肯定不是官家所宣扬的那样,我定是遭人陷害的。

  再说目下的形势。

  自从我越狱之后,周家口的牢城营中派出了一支由上百名军营中的好手组成的缉捕队伍,在周家口到北舞渡沿途的各大路口码头设下暗卡,而如今的北舞渡所在的舞阳县城中,更是明里暗里布下了天罗地网,就连他的镖局里都安插了七八个官兵,势要一见到我就格杀勿论。

  而大小姐的父亲,那位刚刚升迁进京的官老爷,知道我越狱出逃的消息后,雷霆大怒,不但下令治周家口牢城营主官的罪,而且也组织了大量人手四处缉查我的下落。

  另外,他还在让人在江湖上散出消息,花重金悬赏我的项上人头。

  介绍完这一切,总镖头问我接下来如何打算?

  我苦笑一声,说能有何打算?自然是想办法查明大小姐死的真相,还自己一个清白,否则这天下之大,我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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