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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漂欠钱卖掉北京房子去燕郊,9年后卖掉3套房才凑够回京首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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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文系网易新闻网易号【全景故事】栏目独家约稿,未经授权,禁止转载。

  作者:送你一匹马儿

  

  

  2012年国庆节过后,我和老公陈宁刚刚从老家办完婚礼返回北京,前脚刚下火车,后脚就接到电话通知我们在北京的婚房已经被卖掉了。

  等我们打车回到黄村的家里,发现屋里满地狼藉,除了我们卧室里的衣服散落在地上,其它家具都被搬空了。原来公公正筹建一个大的项目,早就未雨绸缪让中介把房子挂上了,就预备着有一天能填补他的资金空缺,而结婚之前婆家的人对我和娘家三缄其口,怕我们悔婚。

  回家结婚的那些天,公婆委托好了北京的亲戚,老公的大姨去帮忙卖房,而我和父母在老家像傻子一样,被算计了进去。(当初买房时为了占陈宁大姨单位的优惠名额,房本写的是大姨的名字)。

  偏偏又查出怀孕的我,妊娠反应极为严重。回来之后,我悲愤交加地站在狼狈不堪的卧室里哭泣到呕吐,我恨老公居然瞒着我做这样的事情,简直就是骗婚。他却一副无能为力的表情,看着哭到绝望的我安静下来,然后拿走我的工资卡,去交卖掉房子的物业费。

  那时我在栏目组做编导,虽然压力大,但工作相对弹性自由工资可观,他在一个老牌科技公司靠了很多年也只拿些死工资,时常捉襟见肘靠信用卡度日。婚前我们各自经济独立,我又大大咧咧从不查问他的花销,因此他入不敷出的状态也是婚后露出破绽的。

  面对忽如其来的无家可归,我擦干眼泪问:“我们去哪生活?”他红着脸低着头挤出一句:你家在燕郊的期房不是该收房了么……

  这显然都是早有预谋的,沦落至此的我,还有什么选择空间?先想办法生存下来,才有慢慢讨回公道的能量,我们把仅剩下的空调装进车子后备箱,拉着凌乱不堪的一车行李,驶向了陌生荒芜的燕郊。

  

  

  在一片金黄的玉米地旁边,我找到了燕郊的家。

  燕郊的这所两居室是2011年我刚刚来北京买下的,那时北京刚刚出了限购政策,要纳税五年才有北京购房资格。而我毕业新来乍到,工作也不稳定,显然被排除在购房资格之外。

  但被房东屡次变相勒索,出租房睡不好的经历让父母对我心疼不已,加上父亲一个朋友的友情推荐,父母最终决定让我先在燕郊买一套小房子投资,再远再偏也是自己的窝。

  北京的限购令出台,让燕郊买房炒房很是红火。在大望路地铁口都贴着很多看房团的广告,有专车接送。一进燕郊里,更是被各路楼盘的销售堵得水泄不通,下车瞬间能被塞满各种广告传单,一路有人尾随劝你看房。

  我曾经被一个大姐缠了半天,她一直跟着我看各种盘,中午吃饭也跟着,主动要帮我结账,一直跟随我到回北京的公交车门口才放弃。

  销售很多都是临时拉来的大爷大妈,因为那时的房子太好卖了,总价大部分都在7-8千左右一平,加上“划北京”、“修地铁”各路吹嘘之词,当时燕郊的房地产市场那叫一个热火朝天人山人海。

  我们家买的房子还是在朋友的关系之下才抢到的购房名额。

  说到抢燕郊房子的名额,还有一件较为奇葩的事情。当时的前任男友,他听说我在燕郊买房感觉是个不错的投资,也想抢一个我们小区的名额,但销售却以售罄为由拒绝了,要买等下一栋开盘,但价格是要翻倍涨的。

  前男友为此焦虑痛苦不堪,跟我动之以情痛哭流涕,提着礼品找我父亲的朋友偷偷下跪,让我简直瞠目结舌。但他这招居然管用了,居然还买到了我家楼下。

  多年以后,前男友果然靠着这套房子翻了身发了财,不得不说他这一跪很是值得。

  来到燕郊陈宁也丧气,看着我憔悴落寞的样子,安慰我说:咱爸承诺生意做好了,答应明年就给买回北京的房子,你别上火。

  没想到,离开北京,再回去的路如此之漫长,我们在燕郊,一待就是近十年。

  燕郊刚刚收的房子虽是精装,但怀孕的我不能住,因此我们以最快的速度租下了旁边小区的两居室,一个月1300块,便宜又宽敞。

  2012年的燕郊小区配套简直是一无所有,连最近的超市都要将近2公里左右,更别提医院和学校了,一个像样的幼儿园都看不见。

  我的妊娠反应严重,孕酮又很低,搬家等乱七八糟的事情一耽误在北京又没能及时建档,很多医院以病房紧张为由不予接收。最终我为了就近选择了在燕郊偏远的私立医院高价建档。

  每次产检不仅要去6公里之外,还要自费不菲的检查费,其中还被黑心医生乱开药黑过一次,幸亏陈宁及时举报才减少了损失。

  上班通勤更是让我们品味了上班之苦是“路远”。燕郊那时只在人口稍微密集的地方有北京通勤公交,我们小区连出租车都很难打到。

  

  

  图:冬日凌晨6点多的燕郊进京路

  我上班时间弹性自由还好,每次为了占个座位故意打车到815终点站上车,但燕郊内部绕行时间就最少一个小时。陈宁就很惨了,他朝九晚六,每天不到5点半就爬起来,遇到两会时进京检查站会挨个排查身份证,11点到中关村的单位是家常便饭。

  后来小区邻居自发组织了拼车群,有开私家车的邻居会顺路捎上三两个人,每个人15元车费,比凌晨排队挤公交要舒服多了。但这种座位必须提前预约,否则只能到燕顺路附近抢黑车的位子,上班高峰还要看谁的运气好。

  下班的路途虽然放松许多,但暴堵也是常态,而且经常有为了抢座位插队打架的事情发生。燕郊是个睡城,星夜归来的燕郊通勤族几乎没有机会和家人享用晚餐。

  我为了和陈宁一起吃饭,经常在单位先饿着肚子等他坐地铁过来,然后一起在外边吃完饭,错过晚高峰再坐车回燕郊,那时轻易可以等到座位。

  那时最幸福的事情莫过于在公交上依靠着睡一觉或者看着光影在夜幕里流动,看着一路远去的北京夜色渐渐变成燕郊的灯火通明。我们一次次在疲惫的归途中,暗暗许愿:一定要回北京。

  

  

  图:北京回燕郊的815车站

  产前俩月医生让我务必在家保胎,就这样我辞了职。压力袭来,陈宁跳槽换了薪水稍微高一点的工作,不停的出差奔忙,而我一个人在燕郊默默养胎等着他一次次归来。

  2013年春天我的儿子在燕郊的私立医院出生,因为是难产,所以这次生产花费了16800元,当时这对于我们属于巨大的开销,而且不能报销。

  我坐月子的时候燕郊建了第一个像样的商场和超市——新世界百货和沃尔玛超市。开业当天燕郊人疯抢购物,挤得水泄不通。

  婆婆第一次来看我,不是照顾我和她孙子,而是去逛商场。逛了半个月商场和超市,公婆说该回去了,只字不提买房的事情。过了半年后我才知道,他们做生意赔得一塌糊涂,根本买不起北京的房子了,为了遮掩心虚他们故意躲着我和父母,但还要假装有钱的样子,怕失了颜面。

  当时燕郊的房价也跌了一轮,有很多均价6千多一平的房子,公婆侧面让老公试探我家的口风,看看能不能凑点钱买个便宜的燕郊房,将来他们也好到唯一的儿子这来养老。还没等陈宁紧张兮兮说完,我爸一口否决了,嫌隙已生,这种毫无诚意的弥补在我爸看来都是徒劳。

  其实陈宁也不想待在燕郊,他原来在北京有车有房的高富帅形象一落千丈,忽然变成家里欠一屁股债的“上门女婿”,在同事面前他感觉面前丢尽了面子。但面对强势的公婆,他又毫无招架之力。

  孩子出生后我们夫妻矛盾重重,之前所有的委屈都爆发在吵架之中。陈宁萎靡不振了很久,一心想靠自己找出路赚快钱,没跟我商量就辞掉了多年的工作创业。结果把结婚后他仅有的一点积蓄全搭了进去。

  我哺乳完后立刻回到北京上班,那时我最痛恨的就是陈宁五年纳税中断了,一心想着保留购房资格,随时伺机退出燕郊,但他辞职创业却破灭了我快速回京的愿望。

  但后来一想,2014年燕郊的房价虽然过万了,但北京的房价更是水涨船高,即便是有购房资格,我们卖掉燕郊的房子也是杯水车薪。

  释然之后,我唯有默默努力工作,等待燕郊的房价大涨让我们有咸鱼翻身的机会,等待糟糕命运的改写。而陈宁从IT行业跳到了餐饮,正所谓改行穷三年,但他望眼欲穿期待着成功。

  2015年的时候,我们居然赶上一次绝佳的抄底机会买到了燕郊的第二套房子。卖房的房主看着是个人物,名下五套房子同时低价急卖,准备出国外逃。我们以低于市场价的价格抢到了。

  房本还没捂热几天,燕郊的房价就开始了一发不可收拾的大涨,8000多一米买入,不到一个月就涨到了近1万3一平,一年后房价飙升到近3万一平。

  我们庆幸这次选择的正确,与此同时同年去环京北三县考察了一大圈又东拼西凑入手了一套大厂的低总价小两居。

  那时我们虽然背上了三份房贷,好在公婆生意有所起色,为了弥补当年的过错,他们主动帮忙承担了一套房子的房贷。

  剩下的两份房贷,由于当初买入时机合适,总价低,月供不高,我和陈宁一人负责一份,也没有太大压力。

  那时我们一门心思想着,北京房价再高,我们大不了将来卖掉两套房,总能抢到刚需上车盘,只需等待我俩的纳税满五年拿到购房资格即可。

  反而是儿子马上快要入园的年纪让我焦虑了,燕郊没什么像样的幼儿园,我们只能把孩子送回了我老家。

  我的户口已经转出,父母找了关系,才让我儿子进了老家公立幼儿园。儿子被迫和我们分开,成为留守儿童,我心痛不已,发誓要把孩子早早接回来团聚。

  半年后“京津冀”一体化的进程貌似加速了,小区周边一下多了多家私立幼儿园。反复考察之后,我们选择了条件最好最贵也离家最近的一家私立幼儿园,每个月开销不低于3000块,这个花销已经是燕郊的贵族幼儿园了。

  2016年底,我们把3岁多的儿子从老家接了回来顺利入园,没想到我们精心挑选的“高端”幼儿园后来竟然害苦了孩子。

  

  

  图:链接北京与燕郊的燕潮大桥黄昏景色

  2017年初燕郊的二手房房价都暴涨到3万多一平米,甚至有人花4万每平米的价格买下了某楼盘的新房。就连偏远一点的大厂地区房价很多都过了3万一平,简直炒房客疯狂不已。

  那时陈宁回心转意回到IT行业去工作不过两年,我肚子里的二宝也快出生了。北京的大部分房价突破7-8万,让我们更是望尘莫及,本着继续持仓观望的乐观态度,我们根本没有卖掉一套房子套现的想法。

  但这个时候前男友却鬼使神差地跑到燕郊来卖房。我跟他分手时删除了联系方式,没想到他记得当年一起买房的房间号,不请自来找上门,本想厚着脸皮拜托我帮他卖房,看见我大肚子拖家带口之后又知难而退了。

  后来碰见买他房子的邻居讲,走了大运的前男友很快在均价3万多的高点卖出了燕郊的房子,套现了近300万。而迟钝又盲目乐观的我们,很快迎来了燕郊楼市的最强调控政策和随之而来的房价暴跌。

  屋漏偏逢连夜雨,2018年,我们在大厂买的房子也出了一些列的问题。先是开发商莫名延期交付,然后就是漫漫讨房的上访之路。2019年房子在延迟两年交付之后,周边承诺的配套又出了大问题。

  这时大厂的房价已经近乎腰斩了,搭进去的上访时间成本 ,每月还款的月供,已经让我们近乎放弃了关注那边的动态,本着还能涨回来的乐观心态,我们依然坚挺在燕郊的主场。

  此时我们所住楼层的6户邻居已经有4户先后买房换去了北京郊区或市区,只剩下观望等待时机的我们和隔壁渴望置换成燕郊三居改善的大姐。

  说白了,在燕郊买房的人绝大多数都渴望有一天过渡换到北京,想去去不成,除了没资格,还是穷。

  这一年,儿子在燕郊最高端的幼儿园临毕业前遭受了虐待。燕郊的父母大多通勤较忙,无暇顾及孩子,交给老人带养。直到一位全职妈妈发现了孩子嘴里的伤痕,经过大家一起调监控才发现多名儿童都被老师不同程度打骂拖拽。

  我建议报警却被家长惧怕托费不给退为由联合压下来,愤怒之下我给孩子提前退园了。下半年孩子上小学时出现了轻度自闭倾向,我带着他辗转北京儿研所儿童医院做检查,最终得出的结论就是孩子心理受到创伤。

  煎熬的一年级上学期过去之后,我发誓一定要在购房资格拿到后第一时间离开燕郊,那个时间是2021年。

  疫情过后,很多北漂抓住一波行情在北京及时买房“上车”。这个春天当我们第一次踏上北京的看房之旅才发现,一去燕郊8年多的时间,我们已经远离了北京太多。除了上班,几乎整个生活圈,朋友圈都与北京隔绝了。

  这不仅仅是上班时间成本的消耗过多和物理距离拉大导致,更是我们的身份在北京人和北漂人眼里“降级”了。

  北京小区的很多配套幼儿园都是普惠的,一个月花费不到一千元。生活成本远远不是我们想象中的那样高攀不起,甚至比燕郊的花销小很多很多。

  虽然到燕郊8年多的时间里,一座城池已拔地而起,地铁招标开工有了很多利好消息。但在京生活的人眼中,那始终是“河北”,远不及京郊名正言顺。

  尽管今年燕郊房价出现了“腰斩”现象,很多炒房客不惜白送房子以求解套。我们依然决定把房子挂牌出售,不再犹豫。

  还是庆幸我们当初在燕郊买入时机得当,均价8千多买入的,现在虽然行情不好,但也能卖得出2万多一平。由于在小区位置属于楼王,加上面积大又是精装修,300多万卖出够得上我们在北京首付上车了。

  最近有燕郊地铁招标的各种利好消息传来,大家都说此刻卖房会亏,等一等还会涨。但我和陈宁都不想等了,多年过去,时间成本也是成本,北京的房价更是水涨船高,再多等两年更难预料了。

  在北京看房过程中《小舍得》这部电视剧正好热播,燕郊家长圈里竟然掀起一股“鸡娃”热,大家越来越焦虑孩子的未来,很多人开始关注奥数班,气氛传染给群里的人之后,陈宁也被单位的男同事打了鸡血。

  原本打算刚需上车小三居的我们,又去看了老破小的学区房。住惯了燕郊的舒适小区,再看完那些烂旧不堪的学区环境,内心极为痛苦和纠结。

  好在4月底北京出了关于学区的新政策,不仅多校划片还要电脑派位,学区房受到了打压,高价买到手还可能被“统筹”。

  没有京户的我们,算是彻底释然了。但陈宁做了一个更鸡血的决定,卖掉我们名下的两套房,一套换北京,一套换天津。他说就算不逼迫孩子学习,无论如何也要给孩子创造好的基础外部条件。

  这时候中介销售给我推荐来几套海淀的学区房,我发了捂脸的表情说海淀彻底放弃了,我们就选朝阳和昌平的刚需上车房吧。

  销售美女问:“电视剧《小舍得》你看了吗?学区房我也不建议你们买了。”

  我苦笑说,越看越焦虑呢。她说:“是吧,我另一个客户原本预算400万上车,看完电视剧管公婆又要了老家的拆迁款,把预算加到800万了,准备拼东西城的学区。”

  我说有子弹当然好,我们从燕郊好不容易跳回来了,慢慢过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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