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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半夜敲门,要理发刮脸,剃头师傅知道他不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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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平凡的人,也有动人的故事

  赵炳坤这个名字在陈河镇上响当当。他今年快七十岁,是个剃头匠,年轻的时候挑着剃头担子跑过很多村。十五年前,赵炳坤五十多,年纪大了,跑不动,他在陈河镇大街上开了一家“老赵”剃头铺子。

  以前去村里理发,老赵随身带一个小账本,记着名字,半年收一次钱。没钱的给点鸡蛋,给点玉米粗粮也行,他不太计较。很多老乡都喜欢让老赵理发,不仅他人随和,手艺那可是远近闻名的。

  理发、刮脸、采耳、按摩一整套下来,客人往往坐在椅子上就能舒服地睡着,醒来后面貌焕然一新,精神头也足了,伸个懒腰,给老赵五块钱。或者说:赵师傅,下次再给。老赵就在本子上记一笔,喊一声:“下一位。”

  老赵在镇上开剃头铺子的第三年,收了一个徒弟二狗。跟他学了一年。老一辈的手艺人,讲究个扎实。一年的时间里,二狗只给老赵递毛巾,给客人敷脸、洗头。老赵不让他动剃刀,先让他练站功。老赵说他年轻时候给师父扫地做饭整整三年,师父才让他摸剃刀。

  可徒弟二狗站不住,也等不了三年,整日嘟囔着要学点真功夫。老赵说学艺先学做人,练站功是让二狗沉得住气,剃刀拿在手里,心不静则手不稳,拿刀的手不稳,谁敢让你在脸上动刀?

  二狗不理会这一套,他要赚钱,要娶媳妇,要早立门户。老赵脸一横:“那我教不了你!”二狗央求老赵数月无果,一天趁老赵不在,偷偷拿着剃刀给顾客刮脸,把顾客的脸刮破一道口子。老赵得知后,勃然大怒,将他赶了出去。

  背起行囊,二狗去了市里。在市里一家美容美发学校学了三个月。三个月后,二狗意气风发地回到镇上,在老赵对门开了一家“风潮发型设计”,请了数个小工,自称发型设计师。开业的那天,鞭炮放了一个小时,炸得满地的红色纸屑。

  二狗的美发设计店很快在镇上火了起来。更多的人去他那里理发,烫染,做一个时髦的发型。虽然收费昂贵,但很多人却心甘情愿去他那儿消费。老赵的店里日渐冷清。有一天晚上,二狗喝了点酒,来到老赵的店里,见老赵坐在理发椅上抽着旱烟。就笑笑说:“师父,现在的人变了,没人刮脸,你看我不会刮脸还不是生意做得好好的。我跟你说,染个发烫个发什么的,里面利润可高了呢!”说完,扔给老赵一支烟,好烟。

  老赵一声冷笑,推他出去,要关门。二狗说明了自己的来意:“师父,毕竟你在这个镇子上的名声大,这个店你让给我,我来做,我按月给你钱。”老赵摇了摇头,说:“二狗啊,我不是你师父,我没教你什么。我是个手艺人,不是个生意人。”


  匆匆十年后,老赵的理发店已经没多少人了,他的账本上有名有姓的客人总共十二个。大刘村的韩柳明,双祥村的齐大泰,李沟子村的邵柱子,等等,大都是六七十岁的年纪。每个月都来店里一次,理一次发,让老赵刮个脸。如果谁没来了,老赵就挎着一个包,找到他家里,为他理发。

  老赵的女儿十分不解,问他:“爸,都没人来理发了,你为什么还守着这个摊呢?”老赵说:“这些顾客跟我是几十年的交情,我不给他们理发,谁去为他们服务?老人也是要头要脸的人。”女儿就没再说话,继续为他垫付着房租,女儿觉得,父亲守着这个店,是守着一份信念,一个老手艺人对顾客的一份感情。

  那天,彭湖村的韩大宝来镇上买种子,顺便到老赵的剃头铺子理个发。老赵仔细地给他理完发,刮完脸,给他采耳,最后,又为韩大宝按了按他经常疼的颈椎。按完后,韩大宝一身舒服,望着镜子里的自己,说:“老赵啊,每个月来你这儿一次,心里才舒坦,否则像是少了点什么。”

  韩大宝说完哀叹连连。老赵觉得他心里有事,问他怎么啦?韩大宝说:“双祥村的齐大泰,五天前没了。”说完,两人都沉默不语。老赵看了看墙上贴着的顾客名单,原本十二个,现在只剩下十一个了。

  半晌,韩大宝望着老赵,颇为伤感,说道:“老赵,如果哪天我走了,你一定要给我把脸刮得干干净净的,把头发理得整整齐齐的,我就算到了那边,也要体体面面地去见我那死鬼老伴儿。她那人讲究,不爱看人邋邋遢遢的。”老赵点了点头,沉默不语。

  韩大宝说完,掏出一张十块钱的,递给老赵。老赵收了钱,找给他五块。韩大宝没接,说:“我预先付给你五块,等我哪天没了,你要来。”老赵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这两年来,老顾客老朋友一个个离开。第一次,一个活着的老朋友跟他告别,他却无力挽留。哽咽着对韩大宝说:“老朋友,到时候我一定去。”

  又一天的半夜,老赵睡在理发店里,有人咣咣砸门。老赵披着衣服将门打开,门口站着韩大宝,朝他一笑:“老赵,我想把头剃一下,你看我这胡子,好难看啊!”老赵仔细盯着他,就半月不见,韩大宝胡子拉碴、头发蓬乱。就有一种不好的预感:“老韩啊,这大半夜的剃什么头啊!进来坐坐。”


  韩大宝说什么也不进来,老赵急了,伸手去拉,拉了半天,韩大宝一动不动地站着。老赵心焦,一挣扎就醒了,原来是大梦一场,他看了看表,凌晨一点十分。整个人就慌了,颤颤巍巍拉亮了灯,呆坐了一会儿后,越想越不对劲,收拾了工具,装进一个包里,拿着一把手电就往韩大宝家走。

  一路上老赵心惊胆战,心里说着:“老韩,你可别出什么事。”平常四十多分钟的路程,老赵二十分钟赶到。还没到韩大宝家,就听见一阵阵哭声传了出来。老赵敲开门,韩大宝儿子哭红了双眼请他进去。韩大宝儿子说:“我爸凌晨一点多走的。”老赵顿时眼泪就下来了。

  进了韩大宝房间,正是老赵梦中见他的模样,头发乱了,胡子拉碴的。他忙拿出剪刀、剃刀仔细地为老韩整理着遗容,一边说着:“老韩啊,知道你就爱个面子,我让你体体面面地走。”他不能做什么,只能以这种方式送老朋友一程。

  走出韩大宝家门口,天已经大亮,老赵腿有些软,坐在路边,眼泪止不住流下来,他很想大哭一场。

  韩大宝去世之后,老赵的顾客名单上只剩下十个人,他把店转让了,挑起了剃头担子,一个人走村串巷,为他剩下的十个老朋友理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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