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炫富视频黑灰产:号称卖课月入三十万,拉30人“躺着赚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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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亿元豪宅,199万元“坐月子”套餐,7.5万元一晚的总统套房……前不久,央媒曾对短视频平台上的炫富视频点名批评:“这股奢靡之风该管管了!”南都记者近期调查发现,这类炫富短视频背后并不简单——在攫取网络巨额流量的同时,有公司借机卖起了所谓致富课程,声称能迅速打造热门流量变现,甚至能“保底月入30万”“13岁创业17岁就买房买车”。这些课程往往价格不菲,买断后全靠自学,想回本就必须不断“拉人头”发展下线推销课程,疑似传销。有律师表示,此类公司的行为已涉嫌构成组织领导传销活动罪,还可能涉嫌构成集资诈骗罪。

  13岁创业17岁买房买车?

  靠贩卖焦虑、炫富吸引下线

  去年6月,晓昭(化名)在网络上刷到名为“鲸叹号”的公司成员亚星(化名)的短视频,内容大概是一个月还了十几万的负债。“后面就看她朋友圈经常炫收入、炫豪车,说加入她们团队的人都赚到了钱。”加微信后,亚星劝说她大力发展合伙人,只要缴纳6800元就可以低成本创业,很多加入公司的人最终都改变了命运,机遇错过就不再来了。

  反复灌输下,晓昭于去年6月付费6800元成为鲸叹号公司合伙人。随后她被拉进了一个培训群,听了几节课后,发现内容都是围绕怎么发展下线、拉合伙人去培训。主要内容有几个部分:一是如何在短视频平台吸引下线、拉人去培训,“所谓的精准粉丝就是我这样想要快速赚钱的‘韭菜’,教的拍摄内容及文案都是贩卖焦虑、炫富、创业翻身”;二是如何在朋友圈炫富、炫豪车,打造创业青年人设;三是成交话术,教授怎么发展下线,以及有人质疑该模式违法犯罪时如何反驳及说服。

  “一级一级,我上级的上级是个团队长,都是不断发展合伙人。”晓昭称。

  记者在知乎、微博上搜索“鲸叹号”,不乏网友留言被“割韭菜”的经历,成员在短视频平台上发布的视频也多是宣扬因加入鲸叹号而实现财富自由。

  记者还发现,鲸叹号合伙人介绍不乏为底层逆袭人设,如月薪过万的房产销售,转型互联网短视频创业;白手起家的农村草根创业者;不甘平庸的00后男孩,13岁开始创业,17岁反哺家人一套房和宝马,18岁送给自己野马;90后宝妈辞职做微商,负债加入鲸叹号迅速翻身一套房一台车……

  

  短视频平台上鲸叹号合伙人的介绍:13岁开始创业,17岁反哺家人一套房和宝马。

  记者亲测:

  教人准备眼药水卖惨

  号称一月收入保底30万

  记者通过平台关注鲸叹号一名合伙人,并通过该合伙人购买了99元的必火课程,不同老师在一个500人微信群里通过语音授课,为期5天。授课老师除了讲解课程如何拍出有流量的短视频,如何通过炫富获取关注,甚至鼓励发布相同的文案,只是关键词略有改动即可。“豪车可以不一定是豪车,叫辆滴滴都能火,同样一个场景同一种表现形式,每天换个衣服拍就行了”“前期做账号,为了火,咱们可以不择手段”“卖惨事先准备眼药水或者洋葱”。

  

  微信群里,授课老师称,拍摄痛哭的短视频可事先备好洋葱和眼药水。

  在直播间讲述课程项目如何变现时,授课老师则直接推荐学员购买不同课程,并称不同项目均可简单复制且快速变现。记者看到,直播间有不少学员付费报名课程,甚至成为合伙人,这时授课老师会截图在群里不断刷屏。但也有学员反映,“今天这节课很不满意,都跑题了”“一步步都要交钱了,跑偏了完全”。

  授课过程中,授课老师会通过视频展示介绍公司,称是政府部门授予的“国家级科科技企业孵化器”“创业带动就业孵化基地”等。不少老师也自称通过拍摄短视频实现财富自由,如“一个月打底的收入是30万”,告诉学员“卖课程,是最好的变现方式没有之一”“变现方式为卖课程卖项目卖服务”。

  发展30人即成市场总监

  声称可以“躺着赚钱”

  今年3月,林亭(化名)被游说交了12980元成为合伙人,并享有所有的课程服务。据她介绍,鲸叹号课程有99元的热门必火课程、998元的闲鱼带货达人课程、1680元创作达人、1980元tik tok以及交12980成为合伙人招商等。

  “只有交了12980或者6800才能有合伙人资质去售卖课程,当你收了几个合伙人,这些合伙人收的合伙人都组成你的网体。当你的网体达到10位以后,就能成为核心合伙人;网体达到50人就能成为团队长,成为团队长后,这个团队不管发展到多少层级,你都能分一杯羹。但是交6800元和12980元成为合伙人的抽成比例不一样,后者更高。”

  林亭称,花12980元买断课程后全靠自学,问推荐人课程项目反而一问三不知,自己发的视频也从来没有上过热门,“后来才发现,这个模式想回本就必须继续拉合伙人。”

  而向记者推销课程的合伙人,也介绍了鲸叹号的整个课程营运。首先,可以通过直播间输出内容卖产品、广告,付费不同课程学习;其次,交12980元成为公司合伙人,以售卖课程从中赚取提成。他告诉记者,成为合伙人后有资格去售卖课程,假设你将该课程用99元卖出去后,还能再次10元再次复购,中间便赚取差价89元,其他课程亦至少有一半及以上的提成。

  “比如你是A,你发展了合伙人B,B发展了C,你只能从B这一级获得收益,而不能从C获得收益,但都是你的团队。”该合伙人称,当团队发展了30个合伙人(交12980元的课程)之后,就可签约成为市场总监,第31个人开始,就有600元/个的团队管理奖,可以躺着赚钱,“这是公司给你的,当网体有了后,每个月不用怎么做,只要管理团队底下的人去做就有钱赚。” 他告诉记者,目前公司合伙人超过4000人,全网课程付费人员超过20万,有武汉、梅州、广州三家分公司,六家内部孵化公司。

  

  根据截图,合伙人具有招商资格,可以不断招收合伙人。

  豪车只拍方向盘不露脸

  有人质疑直接被踢出群

  “群里面发的视频、文案都是共用的,豪车就会拍方向盘不露脸,还不断有人在刷‘日进10万’。”秦月(化名)最先交了12980元的合伙人费用后,被拉进去了一个培训群,但后面发现所谓的短视频培训似乎跟她想象的不一样。“还有这种搞法?”秦月当即在群里面质疑,随后便被踢出了群。

  根据秦月及不同付费成员向记者提供的截图,授课老师会直接在群里发送视频素材以及文案。但当秦月提出退款后不仅被踢出群,合伙人也直接把她拉黑,“我都还没上课,就完全不能退款了,连协商退款的资格都没有。”

  

  成为合伙人后,授课老师会在群里面发炫富视频、文案共用。

  市场监管局:公安部门立案侦查中

  根据合同规定,“甲方开始参加培训课程后,中途提出退出培训的,或因自身原因无法参加完7天培训课程退出的,乙方不予退款”。记者获悉,不少付费成员因无法协商退款向12315、12345反映,黄埔区市场监督管理局回复称,不属于职能管辖范围,该举报线索公安部门已立案侦查,目前正在侦办中。

  另外,根据付费成员签订的12980元合同以及6800元的合同,均为7天短视频运营培训课程,但签约公司名称却不一样。前者为梅州市鲸叹号咨询服务有限公司,后者为广州鲸叹号文化传媒有限公司。

  据鲸叹号多位合伙人、成员在短视频平台上的介绍,鲸叹号创始人为余X明,以前是十亿级微商品牌碧缇福的万人团队长,现在做一个亿级别的鲸叹号公司体系,产品模式以副业培训为主,项目课程总销售额超4000万。此外,还有3000人免费帮其卖课程(12980元),成为代理商。代理商在流量培训后通过课程变现,将高收入的代理推成案例造神,让更多的人去模仿。最后,还有多家分公司,一年总共净赚3400万等等。

  天眼查显示,广州鲸叹号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于去年4月成立,8月27日因所在经营场所无法联系被天河区市场监督管理局列入异常经营名录,后于10月23日被移出,注册地址、公司主要人员均发生过变更。梅州市鲸叹号咨询服务有限公司则于去年10月成立,今年2月股东曾发生变更。

  律师:

  涉嫌组织领导传销活动罪

  签订合同属于无效合同

  广东国鼎律师事务所合伙人廖建勋律师认为,如果情况属实的话,上述公司的运营模式虽有设立其他课程供学员学习,但却具有交纳“入门费”特征,即受害人交12980元成为合伙人,却不具有合伙人的实质权利义务;同时公司要求所谓的合伙人进一步发展下线,属于“拉人头”的行为;另,公司发展的下线中具有一定的层级性。根据相关法律规定,上述公司的行为已经涉嫌构成组织领导传销活动罪,此外还可能涉嫌构成集资诈骗罪。上述合同签订后却无法退款,甚至将付费成员踢群、拉黑处理,实际上是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根据民法典相关规定,该类合同属于无效合同,合同内订立的无法退款的条款,亦属于无效条款。

  廖律师还认为,因该事件公安部门已经立案,建议相关受害者可直接向公安机关报案,登记受害人信息和损失,通过刑事追赃的方式可能会更快捷一些。

  采写/视频:南都记者 张思琦 实习生 张馨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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