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豹子外逃22天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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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胡克非

  东北的下山猛虎还在45天隔离中杳无音信,江南的三只豹子就集体出逃“踏青”去了。

  在杭州野生动物世界的三只未成年金钱豹走失的这些天中,关于它们的消息一直挂在热搜上。

  从被村民发现,到被动物园否认,再到承认豹子走失,动物园停业整顿,动物园负责人被控制,多方合力搜捕,几天过去了,三只豹子还有一只在外游荡。

  更令人吃惊的是,本以为是五一假期中出逃的豹子,竟然于4月19日便已出逃。

  5月10日下午,杭州举行野生动物世界金钱豹外逃事件新闻发布会,首次披露了外逃内情:豹子逃逸事件发生在4月19日,是管理人员的疏忽,在打扫卫生时发生逃窜的。

  4月21日野生动物世界自主搜寻,21号上午麻醉枪捕获一只。5月8号下午第二只金钱豹,在野生动物世界附近的山上抓到。

  几天间,人们的心态也随着事件的发展发生变化,从猎奇到担忧,从怀疑到愤怒。

  经过了几轮的反转和猜测,时间蚕食掉了最后的信任,最终浮现在舆论和大众面前的全是模棱两可的说法和语焉不详的调查结论。

  当最初的谎言被说出口的时候,后面难以收场的局面就仿佛已经注定了。

  从“丢豹”到“瞒豹”

  5月1日到3日间,杭州转塘街道龙门坎村茶农祝师傅,在午潮山上多次遇到了豹子,和豹子对峙的过程中,他用手机拍下了并不清晰的豹子照片。后来他对媒体表示,自己之所以给豹子拍照,是为了万一跟豹子打起来没打过,好给家人一个交代。

  

  祝师傅拍摄的豹子。图/视频截图

  在那个时刻,祝师傅不会知道,自己拍摄的照片能拆穿多大的一个谎言。

  随后,在杭州富阳一小区内,监控也发现了豹子出没,但杭州两家动物园均表示园内未发生豹子丢失事件,让大家不要恐慌。

  随着警方调查的介入,5月8日,杭州野生动物世界承认了自己园区内丢失了三只未成年金钱豹的情况,关停了动物园,表示正在调查问题,并提供已经购票游客的退票服务。

  事情进展到这个地步,人们才知道,原来真的是动物园里的豹子跑出来了。

  一跑就是三只,什么时候跑出来的?不清楚。是一次跑出来的还是分头跑出来的?也不清楚。

  杭州野生动物世界发布致歉声明是这样写的:“前期,因考虑到出逃的未成年金钱豹攻击性较弱,担心事件公布会引起恐慌,未及时公布有关信息。”

  

  杭州野生动物世界致歉声明

  根据祝师傅的经历,5月1日,他就发现了豹子的踪迹,而那个时候豹子已经跑出来13天了。

  与此同时说明,整个五一假期期间,杭州野生动物世界正常营业,周边居民的生产生活都照常继续,但是有至多2只豹子可能游荡在这个区域中。

  园方是丢了豹子不知道,还是瞒报了丢豹子的行为,在时间线上很明显地显示了出来,园方不仅知道,而且策划了瞒报的行为。

  在5月10日举行的新闻发布会上,杭州市公安局常务副局长费跃忠证实了人们的推测,园方经营人员在发现豹子外逃之后多次开会最终决定瞒报,并要求园方工作人员不准外传此消息。在5月6日官方询问之后依然向上级瞒报称不存在丢失动物问题。之后经公安部门调查发现,园区负责人是因为担心影响五一生意选择瞒报。

  对于杭州野生动物世界这种睁着眼睛说瞎话的行为,网友们愤怒了。

  在部分野生动物专家的口中,圈养环境下的豹子和野生环境中的豹子相比,由于习惯了人类喂养行为,会将人类与食物联系得更紧密,野生环境中的豹子,即便是无处觅食也会与人类保持一定的距离,但圈养环境的豹子在极端饥饿的条件下,反而会更加接近人类。

  但在杭州野生动物世界看来,未成年的金钱豹“攻击性较弱”,言外之意就是“别担心,跑了也不会伤人”。

  事实上,作为威胁公共安全的事件,豹子出逃非同小可,动物园和当地政府都应该及时公布情况,而不是瞒报。这是对周围居民的安全不负责,也是对豹子的安全不负责。

  5月6日,富阳区文化和广电旅游体育局曾发布名为“富阳五一旅游成绩单”的文章。

  文章内容显示,截至5月5日,全区共接待游客54.7万人次,同比增长67.02%。其中,杭州野生动物世界假期累计接待游客9.77万人次。

  杭州野生动物世界官网显示,该园成人票价为220元/人,儿童票为140元/人,其中还有亲子票360元/一大一小和580元/两大一小等套餐。粗略估算,五一期间涉事动物园在未闭园情况下,门票营收应超过1500万元。

  如果没有祝师傅以“交代后事”为由拍摄的照片,人们可能永远都无法知道,豹子究竟跑了多少天。

  一波三折的搜索

  半个月前,百万网友直播看抓老虎,半个月后,更多的网友跟着杭州市的多方机构一起“云抓豹”。

  根据通报显示,杭州市富阳区组织了杭州野生动物世界专业力量、区级相关部门专业队伍、民间搜救团体等多支力量,借助科技手段,在山边与村落、城区交界处开展拉网式排查。

  很快,第二只“在逃豹”便被寻找到并抓捕成功。

  在抓豹子的过程中,又有几个视频被网友热议,一则是某搜救队队长向媒体表示,外逃的第二只豹子被狗咬死,随即,关于烈性犬是否应该参与搜索野生动物工作的讨论如火如荼。

  视频中的搜救队选择用比特犬、杜高犬这样的烈性犬去进行豹子的搜救工作,动物科普作家花落成蚀便在微博中表示“这不是搜救,这是灭口”。

  

  搜救队员与搜救犬 图/视频截图

  很快豹子被狗咬死的新闻被辟谣,称只是被麻醉,并未死亡。

  随后,在公布的视频中,第二只被捕获的豹子后脚掌疑似断裂的视频又引发了争议,多名野生动物专家表示通过视频图像看,豹子的脚掌的确有损伤,但无法确认程度,并表示如果豹子的脚掌缺失了,以现在的医疗科技手段无法修复。

  针对于视频画面呈现的豹子脚掌损伤问题,杭州野生动物世界的工作人员表示,是夜间拍摄角度的问题,豹子的脚掌并无问题。

  

  央视新闻视频截图

  在前述新闻发布会中,杭州市富阳区区长王牮向媒体证实,第二只被抓捕的金钱豹脚趾有外伤,但并不影响行走。

  但即便如此,在之前一系列魔幻操作下,人们对于杭州野生动物世界失去了最后的信任,对于搜救工作以及豹子的状态,采取了最大的怀疑态度和质疑声音。

  “你说任你说,我反正不信。”

  不得不说,这都是当初那一个谎言带来的结果。

  显然,杭州官方的行为较之园方的行为,还是要靠谱不少。

  5月9日,在豹子事件逐渐发酵的情况下,浙江省委常委、杭州市委书记周江勇赴富阳区杭州野生动物世界、西湖区转塘街道何家村,就金钱豹外逃处置工作进行督察指导,现场听取工作汇报,查看杭州野生动物世界整改情况。

  针对于第三只出逃金钱豹的搜捕工作,富阳区已组织民间搜救团体、区级相关部门专业队伍以及特警等多支力量,利用无人机等设备,继续上山开展拉网式搜寻。同时,富阳区与西湖区保持联动,协同开展搜寻工作。

  目前最新情况为,已经发现了第三只豹子的踪迹,但是由于行动飞快逃脱了人们的视线,正在紧锣密鼓的搜寻中,想必最终找到只是时间的问题。

  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目前通过报道,并未得到任何关于出逃豹子伤人的消息,这是这个事件中唯一值得欣慰的事情。

  起初,人们还热衷于探讨,动物园的管理哪里出现了问题,是门没关好,还是园区外墙有破损,是饲养员的疏忽大意,还是未成年豹子其实是个“心机豹”,处心积虑策划了越狱事件。

  但经历了园方的谎言后,人们的注意力完全偏斜,在大家看来,动物园跑掉三只豹子的过错,远没有睁着眼说瞎话伤害性强。

  中国猫科动物保护联盟负责人宋大昭对中国新闻周刊表示,动物园发生动物逃逸的问题并不是孤立的现象,纵观国内外的动物园都很难通过严格的规定和制度管理完全避免同类事件的发生,“因为人是会犯错误的,动物园的动物有外舍和内舍,在转场或者是日常饲养打扫期间,出现逃逸的情况也比较普遍,但后续园区选择用谎言来遮盖错误,这显然是不合适的。”

  宋大昭梳理分析称,从2016年至今,全国动物园动物逃逸的新闻约有17起,2017年广州动物园也曾发生过豹子出逃,好在反应及时,10分钟后便被寻回。

  “这些都是人犯的错误,只能由人去补救,处置应该更谨慎,更负责任。”

  在豹子外逃22天之后,人们终于通过新闻发布会得知了豹子外逃的原因,但事实上,如果没有祝师傅的拍照和小区居民的监控录像,在园方的谎言编织下,还不知道豹子要在外游荡多久。

  杭州豹子的事件,本是一个通过专业的方法和诚恳的态度可以较为圆满解决的问题,现在闹到市委书记亲赴现场解决问题,这些都来自当初那个愚蠢而又荒唐的谎言。

  就像《光明日报》发表的评论文章中所说的那样, 豹子出逃是“意外”,瞒“豹”是人祸,不但低估了公众对公开信息的承受能力,也暴露了对于信息公开的本质误读。信息公开才是消除恐慌的良药,这已经被无数教训所证明,也是现代社会所达成的基本共识之一。

  动物园发生动物外逃,第一时间启动应急预案,该公开的信息及时公开,该启动的搜救行动及时启动,本无需这般大动干戈。事件发展到目前这一步,恰恰反映出相关方面最基本的应对能力出了问题,从而让一起本可“低成本”解决的问题付出了大量的社会成本,也再次印证了瞒报的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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