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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不输在起跑线,我在“鸡娃”的路上拼命狂奔,最后成为了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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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叫乐佳,80后,出生在江西的一个十八线小城市。父母都是普通的工薪阶层,从小除了读书,基本上没有闲钱让我上什么兴趣班、补习班。

  高二那年,爸爸走在路边被醉酒驾驶的人撞了,人没救回来,肇事者在法庭上痛哭认罪,但是出不起赔偿款。这让本来就不富裕的家庭,更加雪上加霜,妈妈一时间仿佛老了十岁。

  好在我从小学习优异,家中的变故,母亲的脆弱,让我明白今后这个家庭需要我来扛。最后,化巨大悲痛为力量,我考上了复旦大学,来到了上海。这也让母亲得到了一点慰藉。

  来到上海之后,我的人生就开启开挂模式,仿佛之前的苦难就是对我的考验。

  因为在校期间成绩优异,顺利保研本校计算机专业研究生。


  图:复旦硕士生学生卡

  读研期间,导师看我孤寡无依,就给我做媒体给介绍了一个同门师哥——程林,虽然工生没有多浪漫,但是两个来自小城市的优等生之间的惺惺相惜,让我们走到了一起。

  09年毕业之后,我俩留在了上海,程林早一年毕业,进了上海某知名通信公司,我毕业后也顺利进入某腾讯上海分公司。十年时间,程林一路从工程师助手晋升到总工程师,如今已成为企业高管,还经常派遣去非洲负责项目,年薪200万左右。

  如今,我俩现在也算是新派上海人,依靠努力和学历加持,摆脱了原生家庭的困境,勉强挤进中产阶级的行列。

  但随之而来的,是甜蜜的负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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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俩工作三年,拿到上海户口后,顺利结婚生子。依靠老公家的帮衬和自己几年的积蓄,在上海浦东区买了一套位置一般,但胜在是三室一厅的房子,一开始小日子过得还算滋润。

  如今,我们有了两个孩子,老大男孩,读五年级,老二女孩,在幼儿园幼大班,两个孩子一个幼升小,一个小升初,都是升学的关键时期。老公为了多赚点钱,升职的快一些,经常到非洲地区做通讯项目建设,常常一走就是小半年。

  在老人的劝说下,加上现在孩子之间的竞争确实很激烈,我毅然放弃工作,专心做起了全职妈妈。


  图:上海滩

  老二5岁,幼儿园大班,就读一个浦东双语私立幼儿园,每天早上8点30至9点之间到校,下午3点40放学。因为幼儿园离家比较近,所以不用坐校车,4点能到家。幼儿园平时没有作业,但每周有一个大作业,需要家长陪同完成。而且为了保证孩子的健康和精力,我规定她晚上9点半前必须睡觉,早上6点半起床。

  现在的幼儿园,一般每天都会有1个小时的运动类课程,教授孩子一些体操技巧或者是一些球类的入门课程,比如足球、篮球、橄榄球之类,还会有绘画课、舞蹈课、骑马课等课程。

  日常我给她的安排是:X思英语打卡、X芽阅读、古诗背诵、故事讲述、识字(一周27字)、100以内的加减法(60题)、阅读理解、每天练琴15分钟。

  线上线下兴趣班共5个线下班、2个线上班。虽然排是比较满的,但只要孩子做的快,是能够有很多玩耍时间的。我每天也要陪着女儿进行学习,因为上面说的这些作业和课外课程都需要家长陪同完成。

  大儿子11岁,马上读初中,花费的精力就更大了。家附近的公立小学、初中本就不够好,大儿子读小学的时候不懂,错过了进最好私立小学的机会,只进了家附近的市重点小学,我非常后悔。所以为了这次小升初能进入上海顶级私立初中,我早早的就开始准备。

  众所周知,能进入顶级私立初中的,那都是万里挑一的人才,成绩好是必须的,但也是远远不够的。所以奥数、英语是肯定不能少的,围棋桥牌也要安排上,现在讲究综合素质,口才课和表演课也得上,要加强孩子的表现力;乐器也要安排上,钢琴正好兄妹俩共用。近两年又流行起少儿编程课,提高孩子的思维能力,也是进入私立的一块上好的敲门砖。

  这样一年算下来,两个孩子光课外班的费用就要将近60万。这还并不算特别贵,毕竟我们家庭根基不稳,还有房贷要还,所以这已经是考虑到性价比和孩子的精力之后的选择了。再加上私立学校的学费高昂,甚至一年四季的三套校服就要近万元,我们平均一年要在孩子身上花近百万。

  这几乎是我们家庭收入的一半。

  刨去日常开销和房贷,其实我们过得也不是特别“富裕”。


  图:老师全程英文上课

  孩子平时就是穿学校的校服,鞋子也不买阿迪耐克,以平价舒适的国货为主。偶尔会带孩子们吃顿肯德基或者海底捞改善生活,生活成本上基本以节省为主。甚至老公现在还开着刚结婚时买的奥迪A4,这在中产阶级不算什么好车。

  其实老公也想换车,我经常看见他在刷着某抖看说车的视频,但是,我总跟他说,再忍忍,一切为了孩子,等孩子顺利升学就换车。

  因此,老公戏称我为“虎妈”,孩子是“鸡娃”,也劝我不要给孩子和自己这么大的压力。

  道理我都懂,但是我更清楚我们俩是吃了知识的红利,才立足上海,我们给不了孩子丰厚的家业让他们成为富二代,我们只能给他们能力范围之内最好的教育,让他们成为“拼二代”。人类的演化史就是竞争史,智人是通过无数场残酷的生命竞争才走到今天的,竞争是牢牢刻在人类基因里的东西。孩子们的竞争早就呈现低龄化的趋势,在起跑线上就开始battle了。

  所以——生命不止,鸡娃不休。

  小女儿总是对我说:“妈妈,什么时候带我去迪士尼看贝儿公主”

  “等你升上小学爸爸妈妈就带你去”看着女儿一次又一次失望的眼神,我也只能狠了狠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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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了更好的让两个孩子顺利升学,我每天和几个家长一起研究,有天一个家长告诉我,现在上海每个区都有对应的鸡娃群,并且都是“邀请制”,只有孩子优秀,家长才会被拉进去。

  在一个浦东升学公众号的文末,我找到了一位“鸡娃”助教的联系方式,添加对方好友后,我急切地表达了被鸡的渴望,然而对方回复的回复让我瞬间破功。他直接指出大儿子幼升初时,家长的不重视,认为我没有资格进入鸡娃群。

  出师不利的我,通过一位虎妈朋友的介绍,申请加入另一个鸡娃群。在我自以为懂规矩地上报信息后,对方的一串“黑话”又给我砸懵了。

  面对再次沉默的我,对方以一句“看来您并不能给其他家长提供宝贵经验”为由又把我删了。

  有经验的虎妈告诉我,作为浦东的顶级教育资源圈,不仅孩子要优秀,还有优秀的家长才会被拉进去。连败两次后,我才发现之前我自以为是的安排在这些大佬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于是决定先自我成长一下,开始在某涯和某微上大量浏览鸡娃心得,终于整理出了一套鸡娃用语黑话词典。靠着熟知鸡娃的黑话,和当下最流行的各种培训安排,我终于成功混进了浦东区鸡娃群。

  入群后的第一个清晨,我是被手机不停的震动吵醒的。鸡娃群果真群如其名,大概从6点开始,鸡娃群就变得热闹。家长们每天在群里做三件事:发自己的鸡娃计划、分享教学资源、晒鸡娃成果。上千条信息流里,我闻到一股老凡尔赛的味道。

  在鸡娃计划分享环节,大多数像我一样的普通家长,会拿出一张纸质时间表,荤鸡素鸡并行,都排得满满的。夸张一点的家长,会紧随其后地抛出一张电子课表,仔细一看,连冲澡的时间都被严格规定好,附加项目更是让人看完后肃然起敬。

  潜伏几天后,我也真香了,因为鸡娃群有一个好处:省钱。很多资源买的话几百到几千一套,而在鸡娃群里,只要你胆够大嘴够甜,直接白拿不是梦。这可能也是凡尔赛得以在鸡娃群存活的原因吧。



  图:拼命让“鸡娃”赢在起跑线的妈妈们

  群里几个经常分享资源的鸡娃大佬们也会暗暗较劲,你发英语听读的一个系列,我就发全集;你发一本数学练习题,我就发一套……

  在这种不断叠加的过程中,我的网盘资源也不断变得肥厚,经常出现手机打开就卡死的情况。

  为了向鸡娃大佬们致敬,我给女儿安排上了一套未删减的英文原版《鹅妈妈童谣全集》,每晚睡前带她一起朗读学习。

  告诉她这比公主军团有意思多了。

  我潜伏一段时间后,群里突然有个妈妈来添加好友,备注信息是:邀请加入鸡眼群。

  看到鸡眼这个新词,我按照黑话逻辑盲猜:难道指的是鸡娃群中的佼佼娃,鸡中之眼?心里一阵暗喜,迅速通过好友,入群后才发现,原来鸡眼指的是鸡眼睛、鸡视力。

  鸡眼群里的家长们会每天定时带孩子做眼保健操,出门爬树看绿叶子。

  这回,我觉得是我出马的时候了。

  为了回报群里其他家长,我隔三差五就带着光度计出门测量,寻找浦东区最适宜的鸡眼圣地。我们的群甚至有了一句口号:今天鸡眼,原来是为了明天更耐鸡!

  4

  2019年上海市小升初的面试如约而至,我们挑中了浦东外国语学校。为了这个面试,我给老公下了“死命令”,一定不能出差,要确保父母都在场,给老师留下一个好印象。没想到这次老公也异常配合,我还以为是我的疯狂鸡娃让他有所触动,但其实是因为他这段时间在竞争中国区总管,所以留在国内走动走动关系。或许,以后就不用国内国外两头跑了。

  我感觉丧偶式育儿的日子要结束了,如果两个孩子能够顺利入学,简直就是人生巅峰,比我当初进某腾工作都激动。

  但是人怎么可能一帆风顺呢?

  该来的躲不掉。

  大儿子还是很争气,经过复述看图作文、看录相做选择题,快问快答,8道英语数学题的重重考验。最后是老师面谈环节,根据每个孩子的情况问不同问题,在此之前我都做好了功课,一切都尽在掌握。这场小升初的考试分为上午7场,下午5场,总共1900人报考,三天后就收到了录取的好消息。

  但是小女儿这边却出了意想不到的事情。

  候场的时候,老师一般都会给小朋友放动画片,进考场前我告诉她,候场时也会有老师在观察你们,你不要走来走去,就乖乖坐在那里等老师叫你。结果小女儿想上厕所却不敢说,就一直憋着。

  她就这么憋着进去考试。第一部分是添画并编故事。她的题目是在一幅向日葵图画上添画一些东西,然后编故事。本来还能忍到出考场,可是没想到紧接着,出了一道音乐题和情绪题,给她放了一首《高山流水》让她从三幅画面里选择一幅吻合的画面。听到流水声,女儿一下就憋不住了,尿了……第三个环节是进行心理测试,题量很多。类型有跟情绪有关的,也有跟情商有关的。

  很显然小女儿没能如我所愿。

  从那次面试之后,小女儿的情绪一直很低落,我以为她是因为没能进入好的学校而懊恼。这也让我想到了另一个办法,出天价择校费。虽然现在上海全面禁止择校费,但其实换汤不换药,只要有路子,给学校捐钱的名头多着呢。我如火如荼的给女儿找路子,想满足的她心愿,安排进私立小学。

  但当时的我并不知道,女儿的情绪低落是因为面试的那些心理测试。换句说话,我长期的鸡娃教育让过小的孩子有抑郁的情绪,但是她不懂也不会表达,就一直被我所忽略。

   很快,我的愿望落空了。

  老公这边也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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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次中国区主管的竞争,因为牵扯到集团内部的派系斗争,他被竞争对手恶意举报,诬告他贪污公款。一时间官司缠身,我们这如浮萍漂在上海的小家,被动摇了根基,别说天价择校费,就连考上了私立的大儿子的学费也不一定出得起了。

   眼睁睁看着老公每天为了这事奔波,我却不能帮到他什么。为了两个孩子顺利升学,投入了家里很大部分的财力,自己也没有了工作。老公虽然是冤枉的,但是法律程序没那么快走完,暂时停薪留职。一时间经济没了来源,我也日日失眠。

  考虑再三,咬咬牙,9月份入学,还是让大儿子读了浦外,12000一学期。而女儿实在出不起择校费,读了哥哥那个市重点小学。心里盘算着,等老公官复原职,再给女儿找找路子。

  事情远远没有我想的这么简单,老公最后虽然胜诉证明了自己的清白,但是成为了党派斗争的牺牲品。不仅中国区主管的竞争机会,被人抢占了名额,明升实贬,发配到巴基斯坦去长年管项目。

   他拒绝了调动,公司立马找茬降职,年薪被砍了一半。之后,我经常看见他独坐在客厅,一整晚一整晚的抽烟,不敢多问,也不想给他太大的压力。

  因为经济压力,两个孩子的补习班我也能减则减,一时间发现两个孩子,尤其小女儿快乐了不少,也懂事了不少。这是这段时间里,两个孩子成了我唯一的安慰。

  本来虽然年薪少了不少,但是节省点还是能支撑。可是,谁也想不到2020年的新年,给了全国人民一个冲击,也给了我们这个小国家巨大的考验。自上次老公工作变动之后,在公司就处处受排挤,好的机会都轮不到他。本来还想靠着外派做项目翻身,但是新冠肺炎的疫情完完全全断了这条路,老公患上了抑郁症。

  有一次大会上,刚上任的主管领导当着所有中层的面指责老公,情绪爆炸的他,冲到董事面前,指着鼻子骂,同事见状赶紧把他送到医院,医院一检查,说他患了抑郁症,需要药物干预,并且需要辅助心理治疗。

  老公闹了这么一出,前途算是没了,又得罪了领导,公司赔了几百万把老公辞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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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公现在靠药物治疗,孩子要上学,没人接送,我想去工作也走不开。父母年纪大了,也融入不了这么快节奏的生活,想请个保姆照应着,现在又承受不起。

  最后,一家四口开了个民主小会,我们要开始以“求生存”的态度重新开启新的生活,不能再像以前一样“铺张浪费”了。

  全家一致同意。

  至于“鸡娃”,经过这遭变故,我也想通了,对于孩子来说,顺其自然,健健康康的成长,懂得明辨是非就是最好的。

  
夜深人静的时候,我每每在想,假如我没有那么痴迷“赢在起跑线”,没那么非要争第一,老公的压力是不是就会少一些?他是不是就不会被辞退?我们一家人是不是会更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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