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鞅、白起、张仪,代表着秦国崛起过程中的三类关键角色:政治大脑、军事爪牙、外交工具。他们的不同结局,既有必然性,也带有偶然性。
商鞅:处在权利核心,往往是最高风险的岗位
商鞅所做的工作,注定了他极难得以善终。
我们都知道,商鞅变法是中国古代社会最深刻的变革(没有之一),它让秦国由夷狄之国跻身头号列强,为其一统天下奠定了基础;甚至在之后整个封建历史上,商鞅变法的思想精髓都得到延续,构成了中国历史的政治性格。
但是,商鞅变法并不是技术类的改革,而是生产关系的重新整合。说的直接点,就是夺取传统贵族手里的特权、利益,用它们作为筹码,用来鼓励、调动秦国上下各阶层替秦王卖命;变法的内容涉及到政治、经济、文化等几乎所有层面,但说到底就两点:崇君权、促耕战。
围绕这些目标,最重要的手段自然是军功爵级制,即凭军功确定官爵,它的作用,除了鼓励秦人作战外,还废除了建立在血缘关系(而非能力)上的世卿世禄制,瓦解了沿用数百年的贵族政治。
作为具体落实手段,商鞅全面推行郡县制,将贵族手上的封地划归国有、直接派专业官员治理,这就彻底瓦解了贵族的基层统治权、摧毁了他们的权力基础,从而达成了强化王权、强干弱枝的目的。至于开阡陌、统一度量衡、什伍连坐制等措施,也都是为了保证上述目的的落地。
权利集中、目标一致,春秋战国常见的贵族集团内耗被遏止,变法下的秦国摇身一变成了一部令人恐惧的“战争机器”,从此逐渐蚕食六国、最终一统天下。
但上述变法,是以牺牲旧贵族集团的利益为代价的。挡人财路如杀人父母,在商鞅之前,吴起曾在楚国推行类似的变革,结果被数百名贵族手刃而死。
相比之下,商鞅的变法力度远超吴起,遭到的愤恨自然成倍增加;更何况,为了推行自己的改革,商鞅在秦孝公的支持下,奉行了“刻薄”、“少恩”的铁腕政策,逼迫、杀戮之举司空见惯,据称他让秦国上下“号哭之声动于天地,蓄怨积仇比于丘山”。
因此,当唯一的靠山秦孝公死后,商鞅立即遭到了来自各方面的清算。被剥夺特权的贵族需要泄愤,被迫害的百姓需要复仇,新上任的秦惠文王需要稳定人心,“干坏事”的商鞅自然成了众矢之的。
可以说,为了替秦王收权,商鞅搭上了自己的命。实际上,其后历任秦国主政大臣大都延续了商鞅的角色,如魏冉、范雎、吕不韦,他们掌权时无不大刀阔斧对秦国政治资源进行了重新分配,结果自然是几家欢乐几家愁。因此,除了与秦昭襄王有亲属关系的魏冉外,其他人都难以善终。高位不可久窃,大权不可久居,秦国的政治大脑,无疑是个最高风险的角色。
白起:最安全的岗位,也架不住作死的行为
秦国的政治大脑大多来自别国,而领军征战沙场的将领,则大部分出自本国;在任人以才的军功爵制度下,秦国从来缺少大杀四方、战绩彪炳的名将。
而相对于涉足敏感领域、处理错综复杂关系的政治家们而言,秦国将领们的业务相对单纯:听从君上的命令,带领嗜血如命的虎狼之师收割六国将士的人头,换成沉甸甸的军功。当然了,战争有胜有败,而朝廷也有对应的奖惩制度,秦将因此付出代价并不罕见,但咱们极少听说秦国出现过战争功臣被清算屠杀的情况。毕竟战争是秦国的立家之本,历代秦王不会干自废武功的蠢事。
不过,名头最响、功劳最大的白起却是个例外。难道他是功高震主了吗?其实并不是。
白起的崛起,确实得益于魏冉的慧眼识珠。公元前293年,面对韩、魏两国砸下血本组织的数十万大军,主政的魏冉在压力之下,大胆起用左更(二十级爵位中的第十二级)白起为统帅,创造了以少胜多、斩首韩魏联军24万人的恐怖战绩。自此之后,白起就成了那段时期秦国的头号招牌。
那白起最终被逼自尽,难道是因为他是魏冉的人?这种推测并不成立。公元前266年魏冉被贬回封地,而到了公元前260年的长平之战,面对秦赵双方的国运之战,秦昭襄王临阵换上了白起,可见他并不忌惮对方归属于谁的山头。
白起的死因,在于他没摆正自己的位置、悍然挑战至高无上的王权。
长平之战后,白起计划一鼓作气灭赵,却被秦王火线叫停。史书中给出的理由是,范雎不愿意白起立下震古烁今的战功。
这个理由自然成立,不过也许秦王的顾虑才是最主要的,毕竟当时的白起已经身负武安君的爵位,如果接下来灭了邯郸,会不会功劳过大、封无可封?
从职场安身立命的角度而言,白起被范雎阻止攻赵,其实是件好事。但他却就此耿耿于怀,跟范雎、秦王都杠上了。
公元前259年9月,秦昭襄王亲自组织攻赵,这本是秦将们替君上分忧的时刻。但面对不利的战局,白起一再拒绝出战,还多次当众嘲讽秦王决策失误;甚至当秦昭襄王拉下脸面、派范雎亲自登门低头时,他还是端起架子不接招。有人认为白起之所以这样,是因为不愿意打必败之战;但身为秦将,面对秦国的利益、秦王的尊严,白起有资格挑三拣四吗?
于是,当秦军败于邯郸城外时,白起自然难以继续独善其身。
张仪:聪明而务实的工具人,自然能游刃有余
相对于流汗又流血的商鞅、白起,张仪显得进退自如、潇洒无比。
公元前328年,他以客卿身份带秦军打下魏国的蒲阳,随后更是来了个骚操作:归还蒲阳、成功劝说魏国与秦国连横,随后忽悠对方献上了上郡15个县、河西重镇少梁。因为这一空手套白狼的妙招,张仪回到秦国后就担任了秦相。
还有更牛的,公元前322-318年,他前往魏国担任“卧底”,以魏国相的身份鼓动对方归顺于秦国、破坏了六国合纵,在完成任务后回到咸阳,继续担任秦相。
当然了,张仪最高光的时刻,是在公元前313年自身前往楚国,靠着一张嘴忽悠楚、齐两大强国分手,导致鼎盛一时的楚国在恼羞成怒下落入秦国圈套,接连战败、丢地又丢人。
到了公元前311年,因成功说服楚、韩等国与秦国连横,张仪被封武信君,实现了裂地封君的伟业。
不过就在同年,秦惠文王去世,一朝天子一朝臣,张仪在秦武王这里失去了市场。为了避免兔死狗烹,他以吸引齐国攻魏的名义离开秦国,成功地在魏国颐养天年、的以善终。
但如果我们把张仪全身而退的原因完全归结于他的机灵,也许过于片面。纵观战国时期,除非对所在诸侯国造成了极大损害(主要是替燕国当卧底、前往齐国推行疲齐之计的苏秦),鲜有纵横家遭受迫害,公孙衍、陈轸、苏代等等名噪一时的纵横家,无不曾潇洒地游走于各国之间。
究其原因,在于他们本质上是战国时期的专业外交人员,没有特定服务对象,奉行趋利避害的生存原则,以个人利益为出发点展开行动;不同时期,根据实际需要,他们能在合纵、连横间灵活切换业务。他们极少对所服务国家的政坛利益分配带来冲击,也不会造成功高震主的危险。在那个时期,各国客观上都需要这样“无国籍”的万金油存在,以缓解自己的不时之需;因此,他们不应该、没必要对纵横家痛下杀手。
无论是政治大脑、军事爪牙,还是外交工具,这只是笔者总结的形象而已,本身并无褒贬之意。他们在擅长领域方面有所不同,但无疑都是那个时期最顶尖的人才,携手为我们呈现了中国古代最为精彩纷呈的历史大戏。其中的勇气、努力与智慧,值得我们不断汲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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