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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鲜为爱逃亡第一人:性向怀疑、不幸婚姻与恋爱诈骗,25年终获真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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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永振(Jang Yeong-jin)是朝鲜唯一公开的同性恋叛逃者,2015年,他的回忆录《红色荣誉的标志》(A Mark of Red Honor)发行,这标志着他首次登上国际头条,这本回忆录讲述了他作为一名公开的同性恋叛逃者在韩国的生活。在回忆录中,张永振讲述了自己无法回应妻子和不想要孩子的痛苦感觉,还错把这种感觉误认为是不爱自己的国家。在逃离朝鲜近四分之一个世纪后,3月,他告诉BBC,他计划今年与他的美国男友结婚。

  

  在“没有同性恋”的国度治疗同性恋

  张永振从来没有觉得女人有吸引力。但直到他27岁的新婚之夜,他的生活才变得艰难起来。张永振感到非常不舒服。“我无法碰我妻子一根指头。”他回忆道。虽然这对夫妇最终完成了他们的婚姻,但性生活很少。婚后第四年,他的妻子还没有怀孕,张永振的一个兄弟开始审问他。于是张永振承认,他从来没有被异性唤起过性欲,他的哥哥立即让他去看医生。“我去了朝鲜很多家医院,因为我们认为我有某种身体上的问题。”张永振和他的家人从来没有想过,他缺乏兴趣可能还有其他原因。

  “在朝鲜没有同性恋的概念。”他说。如果有人跑去和另一个同性朋友打招呼,人们会认为这只是因为他们之间的友谊太亲密了。他说,事实上,同性成年人经常在街上手拉手。“在朝鲜,我们有很多集体生活,所以这对我们来说很正常。”

  

  张永振现在认为,他被误解的经历绝不是独一无二的。有一次张永振住进医院接受了一个月的检查,并结识了其他一些病人。“我发现他们中的很多人和我有相似的经历——他们对女人没有任何感觉。”但是,如果没有参照系,阐明或探索他们的真实感受可能是不可能的。“在朝鲜,如果一个男人说他不喜欢一个女人,人们只会认为他不舒服。”一名曾与张永振一起服役的军人在退伍后曾多次探望过他。他吐露说,他的新婚之夜也是一场灾难——他甚至不能让自己握住妻子的手。“我觉得他和我一样。” 张永振说。

  首尔国民大学的法学教授朴正元(Park Jeong-Won,音)说,他不知道朝鲜有任何明确反对男女同性恋关系的法律。但是他补充说,这个国家禁止婚外情和违反社会道德的法律可能会被用于起诉任何同性恋性行为。

  

  梨花女子大学研究朝鲜问题的教授金石香(Kim Seok-hyang,音)就这个问题采访了数十名脱北者,她说,他们中没有一个人听说过这个概念。“当我问他们关于同性恋的问题时,他们并不能理解,所以我不得不向每个人解释。”金说,叛逃者们都告诉她,他们确信,任何被发现探索同性关系的人至少会被排斥,甚至可能被处决。

  为妻子的幸福果断选择逃离

  张永振出院时身体状况良好,他哥哥的干预使他进行了所有的医疗检查,结果显示他的身体没有任何问题。但他的妻子仍然非常不开心。“我想,我应该走,我们应该为彼此的幸福想办法。”张永振说。

  所以张永振申请离婚。但在朝鲜,这个过程并不简单。朴正元表示,这项申请需要得到法庭的批准,而且法院会优先考虑保留家庭单位。他说,只有当家庭被认为威胁到国家的意识形态时,他们才会批准离婚。张永振开始意识到 他只有一个选择——完全离开朝鲜。 这将自动解除他们的婚姻,并允许他的妻子再婚。

  

  但促使他叛逃的最后一个因素是张永振最好的朋友宋哲(Seon cheol)的到访。他们一起在北方的家乡清津长大。他们俩一直很亲密,童年时一起过夜。但随着年龄的增长,张永振对宋哲的感情越来越强烈。“我真的很喜欢宋哲,我还能在梦中看到他。”宋哲经常来吃饭,有一天晚上,张永振担心时间太晚了,劝宋哲留下来过夜。几个小时后,张永振从自己的床上爬了出来,来到了宋哲身边。当他睡着的朋友连动都不动时,他感到很伤心。“我不知道我到底想从他那里得到什么——也许我只是想让他紧紧地拥抱我。”张永振说。但那一刻让他明确了他在朝鲜的生活已经结束的感觉。

  1997年4月,张永振爬过两国之间布满地雷的非军事区(DMZ)抵达韩国,穿越非军事区是如此危险和罕见,以至于他的叛逃成为韩国的头条新闻。与此同时,首尔的气氛与孤立主义的朝鲜截然不同,但即使在这里,他也让官员们感到困惑。每个从朝鲜来的叛逃者都要接受韩国国家情报局(NIS)几周的强制盘问,以检查他们是不是为朝鲜从事间谍活动。但张永振接受了五个多月的讯问,起初他不愿解释叛逃的真正原因。当他最终承认他只是不喜欢他的妻子时,他被允许留下来,但又一次被送去看医生。

  

  ▲张永振叛逃的故事成为了新闻头条。

  “国家情报局的官员告诉我,不喜欢女人是有原因的。”即使在当时的韩国,公众对不同的性取向也知之甚少。一些医生建议他寻求心理帮助,但他不予理睬。1998年春天,在他抵达韩国13个月后,张永振打开了一本杂志,读了一篇关于他越境叛逃的采访报道。翻过这一页,他发现了一篇关于男同性恋出柜的文章,其中有一个美国电影中的场景,两个男人在床上接吻。那时,张永振终于意识到自己也是同性恋。“当我看到这些的时候,我立刻意识到我就是这样的人,这就是我不喜欢女人的原因。”

  寻觅真爱之旅

  这一发现改变了张永振的生活,他成了首尔同性恋酒吧的常客。但几年后,这个新世界将张永振拉入了一场毁灭性的欺诈之中。2004年,张永振最喜欢的酒吧老板把他介绍给了当地的一名空中乘务员。他们约会了三个月,张永振坠入爱河。这位空中乘务员敦促张永振同居,但解释说,他们首先需要买一个更大的房子。于是,张永振搬出了自己租的房子,并把自己辛苦攒下的9000万韩元和所有财产都给了男友。然而,自那之后,张永振再也没有见过这个人。他每天都去警察局,一连去了15天,直到警察叫他放弃。张永振说,他从来没想过自己会被这样欺骗。“在朝鲜,我们过着非常受控制的生活,所以如果我说我被某人骗了,警方就会追踪他,严惩他。”

  

  这件事发生后,张永振生病了,不得不在医院住了一个月,这也意味着他失去了在工厂的工作,身无分文,无家可归。当他慢慢地重建自己的生活时,他做了一份清洁工的工作,不辞辛劳地攒够了租新房的钱,并开始把业余时间用来写作。于是他的自传《红色荣誉的标志》于2015年出版。

  但张永振花了很长时间才再次冒险约会。去年,62岁的张永振在一个约会网站上遇到了韩裔美国餐馆老板敏洙(Min-su,化名)。仅仅4个月后,他就踏上了前往这个他曾经只知道是“狼之国”——朝鲜对美国的贬义词——的国家。但当张永振看到敏洙在到达大厅等他时,他的心沉了下去——敏洙穿着短裤,戴着帽子,张永振没有被打动。张永振说:“看到他的穿着,我以为他是一个没有礼貌、直言不讳的人。”但新冠肺炎的封锁让这对网友有了漫长的野餐和喝酒的机会,好好了解了彼此。

  “我对这个人了解得越多,就越能看出他是个很好的人。虽然他比我小8岁,但他是那种喜欢先关心别人的人。”张永振目前正在最后敲定文件,以证明他在朝鲜的第一次婚姻已经结束,他们希望今年晚些时候结婚。“当我独自生活时,我总是感到恐惧、悲伤和孤独。我是一个非常内向和敏感的人,但他是一个乐观的人,所以我们彼此都很好。”他说。

  

  不过,尽管张永振获得了新的幸福,但叛逃给他的家庭带来的影响仍令他心有余忧。他的几个亲戚被驱逐到寒冷的北方的一个偏远村庄,对于那些被认为家人对政权不忠的人来说,这是一种残酷的命运。他的六名亲属死于饥饿和疾病,包括他的母亲和四个兄弟姐妹。

  张永振说,他应对这种负罪感的唯一方法是将自己的想法写在纸上。“每当我想到我的家庭,我都感到太痛苦了,所以我决定写作。我相信这是我现在唯一能补偿他们的方式。但令他感到欣慰的是,他离开朝鲜的决定给了妻子新的机会。他听说她再婚了,“我一直认为她很有才华,所以我为她感到高兴”。他表示,一旦新冠病毒的封锁放松,他期待着扩大自己的视野,并希望与敏洙一起访问半小时车程之外的华盛顿。“我听说那里有很多同性恋酒吧。我想和他一起去那些酒吧。”与此同时,他说他正在享受郊区的宁静,他形容这就像在一个“童话”里。

  

  新闻及图片来源:BBC、纽约时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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