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照卷烟”新规拟出台，“电子烟之都”深圳何去何从？

多年来，深圳电子烟产业是一个不为人熟知但发展速度惊人的产业。

从2003年开始，电子烟产业在中国快速发展，而深圳凭借电子与外贸产业链优势，成为全球电子烟之都，占有90%的产值。

但是，过去18年里，电子烟法律法规一直欠缺。直到最近，一则条例修订征求意见的消息，将中国电子烟的监管风暴再度卷起。

3月22日，工业和信息化部发布《关于修改〈中华人民共和国烟草专卖法实施条例〉的决定(征求意见稿)》(下称“征求意见稿”)，拟定在《烟草专卖法实施条例》(下称“条例”)附则中增加一条，作为第六十五条：“电子烟等新型烟草制品参照本条例中关于卷烟的有关规定执行。”

电子烟产业链

寥寥数字，引起电子烟上市公司股价震荡，也让公众聚焦电子烟产业何去何从。

在一个月征求意见时间里，南方+查阅资料，采访了与电子烟相关的各界人士，在此呈现中国电子烟产业历史及深圳电子烟产业特点、各界对深圳电子烟监管的建言。

从代工厂到自有品牌，电子烟产业更趋内循环

公开资料显示，1963年，美国人HerbertA.Gilbert取得一款“无烟气、非烟草卷烟”的专利设计，标志着电子烟概念的问世。但该专利一直无产品进入市场。直到2003年，中国药剂师韩力申请了一种非可燃性电子雾化香烟的发明专利，韩力也被国内外普遍认为是现代电子烟发明人。

据世卫组织数据，在中国有超过3亿烟民，占世界总吸烟人口的三分之一。中国疾控中心数据介绍，2020年中国电子烟的渗透率仅为1%，而美国的电子烟渗透率已达13%。加之近年来传统烟草市场受控烟政策影响不断压缩，导致业内对电子烟市场前景较为看好。

近年来，头部电子烟品牌的营业收入及净利润均保持高速增长，有的毛利率保持在35%。根据工商查询数据显示，目前我国共有超4.7万家企业名称或经营范围含“电子烟、电子雾化器”。

2017年之前，中国电子烟产业以出口为主，之后内循环趋势加快。虽然该行业良莠不齐，但从2018年开始，技术创新推动了尼古丁盐、封闭式电子雾化器、加热不燃烧烟草等多样化产品的出现。

目前，国内头部电子烟企业不再局限于单纯的代工模式，开始专注设计研发和规模化、自动化产线升级改造，打造自有品牌。记者接触过的思摩尔国际、雾芯科技、火器、造雾者、唯它等品牌都有类似发展轨迹。雾芯科技向记者介绍，目前，该公司拥有专职研发人员近百名；在全球申请专利逾500件，其中发明专利占比超过50%，是国内专利申请数最多的独立电子烟品牌。

电子烟的健康风险一直是社会关注焦点。近年来，学术界在加强电子烟对人体健康影响的生命科学研究，一些头部电子烟企业也在筹建科学实验室，有待突破性研究成果出现。

供应链和人才占优，深圳成全球电子烟之都

近年来，受禁止网售政策影响，电子烟在国内加快线下铺店，尤其在深圳，过去半年不到，不少街巷、商场，出现电子烟门店。

电子烟行业委员会数据显示，2020年，中国出口电子烟约494亿人民币，较2019年增长12.8%。在自主品牌定价权、全产业链集聚效应、专利及知识产权布局等领域，中国特别是深圳企业的先发优势十分明显。

电子烟相关主要企业

得益于成熟的供应链、物流和人才优势，深圳电子烟企业已有能力为全球制定规则。在硬件领域，思摩尔国际已成为全球产品研发制造龙头；在核心原料领域，和诺等高纯度尼古丁植物提取、合成企业也具备全球竞争力；在品牌方面，也有如悦刻等具有竞争力的品牌进入全球主要消费市场。清华大学报告预计，电子烟产业会成为深圳新的千亿级产业。

深圳何以成为全球电子烟之都？“因为深圳有强大供应链体系和人才基础。”深圳港股上市公司波顿集团旗下火器电子烟董事长范敬宁称，一只电子烟产品有几十个小配件，这些配件商都扎根在深圳地区，将工厂开在外地，还是得去深圳进配件，反而导致周期拉长、成本加多。产品离不开模具，好的模具厂也都在深圳。而且，在深圳，得益于手机等电子产业基础，研发工程师人才也丰富。

“一般的国内外电子烟企业都可以做研发和品牌，但是中间生产环节离不开深圳。”总部在北京、工厂在深圳的唯它电子烟CEO刘东原介绍。

范敬宁透露，目前深圳电子烟产业从拼装进入模块化生产阶段，较大节约成本，提升生产效率。一些电子烟头部品牌的办公室已经搬到前海等核心区域，对技术、资本、市场和人才的对接更有利。

业内声音：监管促行业合规，望科学分类管理

清华大学《电子烟产业监管状况报告（2019年）》介绍，与电子烟产业“爆发式发育”不相匹配的是全球范围内对电子烟产业的“滞后式监管”，由于电子烟产品良莠不齐、技术快速更新、缺乏统一产品标准等因素，管理制度需要“补课”。

因此，3月22日的征求意见稿出台后的近一个月时间里，业内人士和专家、律师向记者表示，期待更完善的监管体系尽快落地。

刘东原表示，作为电子烟长期从业者，非常希望电子烟行业发展越来越合规，有了监管主体，对电子烟行业健康发展有好处。“我们也看到，现在电子烟产业有350万就业人口，是少数能在全球占据绝对领先优势的新兴行业，未来会有很大发展趋势，希望监管法规不要一刀切，能够给到电子烟行业健康发展留下空间，继续保持行业的国际领先地位。”

目前，业内焦点集中在电子烟监管机制上。目前，全球电子烟销售额前两位的国家英国与美国，分别由英国公共卫生部和美国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负责监管电子烟，其中英国将不含尼古丁的电子烟归类为普通消费品，但美国不加以区分。

针对国内的监管方式，多位专家呼吁，不应完全照搬卷烟的管理制度，需对电子烟科学分类管理。北京师范大学副教授徐晓新接受媒体采访时表示，征求意见稿用“参照”而非“按照”，体现了征求意见稿的弹性，为分类监管预留了空间。

还有专家认为，世卫组织对控烟工作总结了“MPOWER原则”，电子烟也可参考，分别是：即监测烟草使用与预防政策（Monitor）、保护人们免受烟草烟雾危害（Protect）、提供戒烟帮助（Offer）、警示烟草危害（Warn）、确保禁止烟草广告、促销和赞助（Enforce），以及提高烟税（Raise）。

中伦律师事务所律师闫明诚、刘晓华近日撰文分析，“专卖”的管理方式可能性不高。现有的烟草法规体系如套用在电子烟上，必将大大降低电子烟的市场流通效率。《烟草许可证管理办法》对生产、批发、零售的许可要求，也不符合电子烟产业链高度集中在珠三角、深圳市的现实。另外，烟草系统是一个非常庞大的系统，如果将电子烟视为烟草专卖品，将要相应的做人力、物力方面的调整，增派人手、增加机构设置，监管成本过高。

各国电子烟监管思路

深圳控烟专家：关键在科学规范有力地监管

作为全球的电子烟生产研发中心，深圳的电子烟监管政策和执行力度相对领先。深圳市控烟协会统计，从深圳控烟态势而言，这几年成年人吸烟率持续下降，二手烟暴露率大幅减少，而深圳电子烟监管也积累了丰富经验。

早在2015年，深圳市场监督管理局发布了《电子烟雾化液产品通用技术要求》，规定了电子烟雾化液产品卫生要求、技术要求以及厂区车间详细规定等，弥补了行业标准缺失的漏洞。2018年8月，国家《关于禁止向未成年人出售电子烟的通告》颁布，首次明确对电子烟市场出台相关监管政策，深圳进一步加强了监管。2019年，《深圳经济特区控制吸烟条例》正式将电子烟纳入控烟管理，控烟场所也有所扩大。

新兴烟草和传统烟草对比图。

“早期电子烟用作卷烟替代品，可以减少传统卷烟烟民对尼古丁的成瘾，帮助戒烟，这是电子烟的产生初衷。后来因为监管不足，规范欠缺，部分电子烟厂家偏离了这一目标。”深圳市控烟协会副会长庄润森表示。

“关键是如何更科学、规范、有力地监管。”庄润森进一步分析，电子烟是新生事物，整个生产销售使用相对属于“可变不可控”的状态：相比传统卷烟种植生产加工流程的稳定状态，电子烟虽叫“烟”，但成分、部件杂多，像烟油和尼古丁的添加浓度等必须要有权威第三方标准及卫生部门评定，否则产品质量会变得不可控。

庄润森认为，控烟是一个社会系统性工程，电子烟也不能由单一部门监管，应该由监管部门、宣教系统、公众、社会组织、卫生机构等一起参与进来，形成监管合力，尤其加强对妇女、老人和未成年人的保护。

总之，多名人士表示，征求意见稿让社会及电子烟行业看到了监管落地的信号。闫明诚律师表示，如果细则合理、公平落地，将有利于保护未成年人及烟民群体身体健康，同时也将会改变目前电子烟行业无序的野蛮生长状态，促进行业兼并与优胜劣汰。

某电子烟产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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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草行业包括可燃性烟草产品（Combustibleto bacco）和减害替代品（HRA，Harm Reduction alternatives），可燃性烟草产品主要包括卷烟和雪茄等，是目前最主要的烟草产品。近年来，减害替代品诸如电子烟、加热不燃烧产品（HNB）等陆续进入烟草市场。

其中，电子烟通过加热烟油产生雾化气，当使用者从中吸气时会有类似于吸烟的体验，通常分为封闭式与开放式两类：封闭式电子烟俗称“小烟”，可充电或一次性使用，具备便携、个性化及易使用等优势，面向各类人群，公司主要产品为封闭式电子烟；开放式电子烟俗称“大烟”，允许使用者混合使用不同发热丝、电池模组及电子雾化液以生成更多个性化体验，主要面向电子烟“发烧友”。封闭式电子烟为主流，2019年封闭式电子烟的零售额在美国和中国电子烟市场中的份额分别为90%和74%。

加热不燃烧产品则通过加热烟草产生雾化气，通常烟草被制作成烟弹（形状类似卷烟，长度较短），一般属于烟草制品，有明确的监管。

（上述介绍来自国盛证券研报）

【记者】李荣华

【作者】 李荣华

【来源】 南方报业传媒集团南方+客户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