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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顶维权获初步“胜利”,判定特斯拉有质量问题到底难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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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月19日,上海车展特斯拉展台,一名女子身穿“刹车失灵”T恤,站上车顶维权,大喊“刹车失灵”,引发关注。4月20日,上海警方通报,张某因扰乱公共秩序被处以行政拘留五日。

  张女士的维权行为迅速引起社会关注。对于事故原因,张女士和特斯拉各执一词,专家解释,事故责任难认定的原因是,在智能汽车发生事故时,一些智能化系统的数据记录、存储、读取、处理成为判定事故的重要因素,而这些数据掌握在厂商手中,车主举证很难。

  随着事件发酵,一些车主在网络上开始了对特斯拉“态度傲慢、不负责任”的声讨。

  为解决争议,21日,郑州市郑东新区市场监管局已责令特斯拉汽车销售服务(郑州)有限公司无条件向张女士提供该车发生事故前半小时完整行车数据。

  刹车失灵还是驾驶人误操作?真相难辨

   4月19日的“大闹车展”并不是张女士第一次维权。

  3月9日,她曾在郑州特斯拉4S店坐车顶维权,原因是特斯拉刹车失灵。根据张女士接受媒体采访以及在社交网站上的描述,2月21日傍晚,张女士父亲驾驶特斯拉Model 3 行驶在安阳341国道上,车速越60多km/h,在据红绿灯约200米处松开了电门,车辆开始减速并向前滑行。快接近前方车辆时,先轻踩刹车未见明显减速,后重踩刹车,但制动失效。冲撞两车后,最后撞到路中的水泥护栏,车才停下。张女士父母在此事故中受伤。

   张女士认为,车辆刹车失灵导致事故,要求特斯拉“退车,特斯拉解释刹车失控原因,并且公开道歉”,而特斯拉方面并不认可张女士的说法,特斯拉给出的数据是,事故车辆当时车速118.5km/h,事故原因是速度过快,且制动晚了,因此发生车祸。车辆的刹车没有问题。

   在舆论的持续发酵中,事件真相仍然扑朔迷离。刹车到底有没有问题,目前仍无定论。据了解,与传统燃油车不同,特斯拉有着“单踏板控制”的设计,踩下电门后车辆前行,如果松开电门,车辆就会停下。因为不用踩刹车,这个方法被称为“单踏板控制”,可以辅助制动。但单踏板控制并不是唯一制动方式,在驾驶中踩下刹车踏板紧急刹车,车辆会减速停止。

   有科技媒体分析,特斯拉采用的是博世iBooster刹车系统,即便刹车系统的电子信号、软件逻辑出了问题,导致踏板信息出现错误,但在刹车系统失去电力等特殊情况下,也能够通过机械结构产生刹车力。即踏板的位移本身能够产生机械制动力,能够在200N的踩踏力下,产生0.4g的制动力。换算一下,如果是100km/h时速,能够在7秒多刹停,而60km/h能够在5秒内刹停。当然,如果驾驶员施加的力度不够,刹车时间会拉长,导致事故。

   张女士说特斯拉刹车失灵,特斯拉却认为张女士的父亲可能在刹车时错将电门踏板当成了刹车,两方争执不下。

   据了解,事故车辆并没有安装监控和行车记录仪,因此,对于车辆当时的操作情形,车上并没有直观记录的证据,特斯拉持有的车辆数据就成了唯一证据。

   特斯拉方面掌握车辆网关读取车内各部件信号的数据。据张女士自己的描述,事故发生后,特斯拉方面通过电话向张女士提供了事发时的车辆数据,但张女士通过特斯拉提供的事故发生时间推断,特斯拉方面提供的数据不符合事实,数据造假。并且,即便按特斯拉提供的数据来看,当时的刹车表现也有问题。因此自己并不认可特斯拉的解释。

   在特斯拉对某媒体的回应中表示:存储后的数据采用加密技术记录,无法直接读取、修改、删除相关数据。

   这本来是一件简单的事情,请专业的检测机构来检测一下数据,便知道车辆有没有刹车失灵。在特斯拉4月19日晚的回应中,特斯拉说“我们始终愿意全力配合国家级的第三方权威机构的全方位检测”。而张女士此前表示,不能接受在特斯拉指定的第三方检测机构检测,理由是曾经有案例表明,特斯拉指定的第三方检测机构得出了有利于特斯拉但不符合事实的结论。

  事故责任为何难认定?专家:数据在厂商手中,车主难举证

   智联出行研究院自动驾驶法律政策中心主任何姗姗向南都记者解释了电动智能汽车纠纷难解的原因。传统汽车以硬件为主,因此传统汽车发生事故时,有较为专业第三方鉴定机构,可对事故发生的具体原因进行专业鉴定;而随着汽车走向电动化+智能化,汽车硬件和软件的融合是趋势,软件系统对智能化汽车越来越重要。在发生事故时,一些智能化系统的数据记录、存储、读取、处理成为判定事故的重要因素。

   她介绍,汽车软件相比汽车硬件,其特点是失效过程难以重复和验证,如要对其进行验证,首先要保证数据记录的完整性、数据不被篡改、数据能够被读取和分析。目前来说,只有汽车厂家或者相关系统提供商对其进行掌握,其他机构很难读取数据。

   这也就意味着,在该事故中,车主很难举证。车主想要对事故原因展开调查的前提是,从特斯拉方面得到车辆数据。而对于第三方检测机构的选择,特斯拉和车主存在分歧,因此才有了愈演愈烈的“扯皮”。

   此前,已有多起特斯拉刹车失灵导致交通事故的报道。例如,今年1月,一位女士连续三次刹车无效,撞上前车,发生事故。特斯拉调查车辆数据后,给出的解释是“女性刹车力量弱”,引发热议。

   车顶维权事件后,特斯拉一如既往地采取了强硬回复。4月19日晚发布的长文中写道:“对不合理诉求不妥协,同样是我们的态度。”特斯拉的声明让该事件继续发酵。

   特斯拉车主张涵向南都记者表示,“昨天特斯拉的官方回复很让人生厌,说要走合法渠道,但事实上,如果好好(和特斯拉)说,他们根本不会回复。”

   张涵对特斯拉一直被诟病的“态度傲慢、不负责任”颇有体会。他在2016年买了一辆Model X,在四年内遭遇两次严重事故。事故原因并不是刹车失灵,故障来自特斯拉一直标榜的自动驾驶。

   张涵回忆,2018年5月,他开着AutoPilot行驶在高速上,旁边大挂车突然变道,特斯拉并未识别到大挂车,没有减速,导致碰撞。张涵找到特斯拉售后,要求调查事故原因,但特斯拉迟迟未回复,事情不了了之。2020年9月,张涵在车库按照特斯拉的提醒,按下自动泊车按钮,车辆却突然加速往后倒,撞在了柱子上。对于这次事故,特斯拉给了张涵回复,特斯拉方面表示,通过调查后台数据,得出的结论是张涵自己加速倒车导致事故。

   张涵说,特斯拉对于事故的解释让他愤怒,但他并没有像张女士一样,走上维权之路。他说,自己还要工作和生活,实在没有精力。

   在网络上,张女士得到了一些特斯拉车主的声援。“公开数据”成了特斯拉维权车主们的普遍诉求。因为,不少车主像张涵一样,在发生事故后,即便面对特斯拉给出的近乎荒唐的结论,也没有办法与其对峙,只能被迫接受。

   新华社在评论此事时引用了网友的说法——“特斯拉既是运动员,又是裁判员。”

   车主如果不想让特斯拉来当这个“裁判员”,那就要走司法途径。在公开报道的特斯拉车主维权事件中,车主只取得过一次胜利。2019年,一个买了特斯拉官方认证的二手Model S的车主,经历了一年多的维权,找到两家非特斯拉指定的专业检测机构开具鉴定之后,法院终于认定特斯拉存在欺诈行为,判处其“退一赔三”,赔付了车主一百多万元。然而,司法途径的周期长,成本高,并不是大多数车主的选择。

  专家:建议车内安装行车记录仪,制定第三方鉴定机构标准

  随着事件不断发酵,4月20日,中央政法委发表评论文章《特斯拉必须面对中国客户的拷问:责任何在?担当何在?!》,“信任换来的不能是傲慢,更不能对中国市场和消费者缺少敬畏”。文章提到,今年2月,市场监管总局等五部门约谈特斯拉公司,特斯拉回应将诚恳接受政府部门指导,积极自查,始终尊重消费者权益。话虽如此,特斯拉却在声明的微博下关闭了评论。

  根据中国乘用车协会的数据,今年3月份,特斯拉在中国的交付量达到了35478辆,环比增长93.69%。其交付量大约是蔚来、小鹏、理想这三家国内造车新势力总和的两倍。

  在被中央政法委点名后,4月20日晚,特斯拉终于道歉,表示“尊重并坚定服从政府各相关部门的决定,尊重消费者,遵守法律法规,坚决坚定地积极配合政府各相关部门的所有调查”。

  21日,特斯拉副总裁陶琳缺席了原定要参加的博鳌亚洲论坛2021年年会。

  该事件也引起了其他智能电动车厂商的关注。21日,理想汽车CEO李想在社交媒体提出,“关于ADAS(高级驾驶辅助系统)和刹车失灵类的问题,政府监管部门可以提出以下监管的要求:1、带有ADAS的车型必须标配行车记录仪;2、记录的时候画面必须同步显示ADAS是否运行;3、除了ADAS运行状态的显示,还要显示ADAS状态下的油门、刹车、转向等对应的基础工作状态,人类驾驶也显示这几个的工作状态。”

  他还提到,这几项措施从技术上而言没有任何难度,但是提供了相对重要的证据,减少车主取证难、厂商觉得被冤枉的概率。

  何姗姗同样肯定了车内安装行车记录仪或黑匣子的必要性。同时,她在接受南都记者采访时表示,针对智能化汽车的数据和网络安全,需要制定专门的规则对其进行管理,填补规则的空白。同时应尽快制定相应的鉴定标准,第三方鉴定机构亦应逐步提升对智能化部件的鉴定能力。

  此外,对于智能电动汽车事故频发的现状,何姗姗提到,智能汽车厂商有责任承担起对消费者的智能化教育性工作。例如,以特斯拉为代表的智能化汽车,尤其是ADAS高级驾驶辅助系统的使用方面,文字使用手册不足以对驾驶人有一个明晰的引导,反而容易造成很多误解。车厂应该更积极地采用互动性更好的方式,保证消费者对车辆的功能和操作有明确的认知。事实上,以特斯拉为代表的很多智能汽车事故都是基于这个原因——消费者对智能车的功能本身有一些误解。

  目前,郑州市郑东新区市场监管局已责令特斯拉汽车销售服务(郑州)有限公司无条件向张女士提供该车发生事故前半小时完整行车数据。

  (为保护受访者隐私,张涵为化名)

   文/南都人工智能伦理课题组研究员 李娅宁

  编辑:蒋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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