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仓库走出来的音乐“乌托邦”

记者 | 凤子康 王睿琦

视频 | 赵欣悦

图片 | 李昕冉

编辑 | 梁民达 Cheese

全文共3508个字 ， 阅读大约需要5分钟 南昌，中国摇滚乐“重金属之乡”；黑铁现场，江西摇滚乐“金色大厅”。它为热爱摇滚的青年提供庇护。在无数个普普通通的夜晚，它努力把南昌这座城市变得不平凡，躁动与热烈，光怪陆离。

“愉悦的、满足的、自由的、共情的”

时间过了下午四点，太阳即将滑落南昌王府井七楼的天台，黑铁LiveHouse落针可闻。十几分钟后，主理人水牛（谭翀）和吴健到位，开始调试设备，表演的乐手行将到场彩排。门口已有络绎不绝的客人，他们会在七点半准时涌进黑铁的舞台，和音乐人共同打造一个属于他们的美好夜晚。黑铁，在无数个普普通通的夜晚，努力把南昌这座城市变得不平凡，躁动与热烈，光怪陆离。

▲ 准备中的黑铁现场

南昌，中国摇滚乐“重金属之乡”，诞生了中国交响黑金属先驱“异端”、死亡金属老炮“手术台”、签约国外厂牌的抑郁黑金属乐队“受迫曱害”，以及敲击小能手“爆浆”。

伴随金属摇滚的热潮，黑铁现场2005年应运而生。一开始，它只是“爆浆”的主唱水牛和其他音乐人聚在一起写歌、排练的场所，设在江西师范大学东面文教路的一楼小仓库里。历经五次搬家，从“地下”到“台上”，逐渐成长为南昌唯一的LiveHouse。

LiveHouse最早起源于日本，到2014年大陆地区已陆续发展有数百家。与普通酒吧不同，LiveHouse追求顶级的音乐器材和音响设备，注重观众和艺人的接近和现场互动，组织灵活，成本和票价比大型演唱会也更为低廉。

对很多人而言，去LiveHouse消费的目的是纯粹的，见到自己喜爱的某个乐队和歌手，或者仅仅只为某首歌。在他们来到现场前，他们的脑海中、耳机里，早已上演过无数场live。

▲法兹乐队在黑铁现场演出

跟一般环境密闭的LiveHouse不太一样，黑铁LiveHouse是一个开阔通风的“毛坯房”，想出去换口气，不必艰难地挤出里三层外三层的人群。自由欢畅的呼吸让歌手与观众保持神交，你甚至可以在欣赏演出的同时到旁边的吧台喝上两口精酿。

出入黑铁LiveHouse的，有的独自一人，有的情侣、朋友相伴，有的带着小孩前来。他们为了同一个故事、相似的经历、共同的兴趣……总之是为了一种“归属感”相聚在此，追求的东西“是愉悦的、满足的、自由的、共情的。”

乌托邦

在安义县经营着一家酒庄的胡向明是一位重度摇滚爱好者，从崔健那一代听起，一直到现在的新兴摇滚乐队和歌手。作为黑铁的元老级观众，胡向明被黑铁主理人亲切地称呼为“胡大哥”。

2007年他第一次来黑铁看演出，那时黑铁刚刚完成第二次搬家到湖滨南路，现火遍全国的痛仰乐队还叫“痛苦的信仰”。那晚观众把队伍排到了外面的马路上，痛仰翻唱了舌头乐队的《复制者》，全场都在躁动、狂欢、迷醉而清醒，那是视听的盛宴，“那是最牛逼的现场”。

胡向明当时并不了解LiveHouse这个概念，他只觉得这样的现场太吸引，太特别，令他沉醉。从此他便成了黑铁最忠实的观众、水牛的朋友，黑铁自此也成了他的乌托邦。他时常出入黑铁，跟年轻人在一起，让他感觉自己还年轻。

身处在商业中心的黑铁LiveHouse，其“毛坯装修”的风格和其他店铺格格不入。第五次迁址“花光了所有的积蓄，只能做得简陋一点，先保舞台。”在吴健看来，只要不进风不漏雨，人能站得住，夏天有空调，冬天能够保暖，就够了。

2006年痛仰乐队在做全国巡演时候第一次来到黑铁，地点在黑铁第一次搬家后的师大南路手表厂。关于那次演出，他们在巡演日志里是这么写的：“南昌是我们此行估计最原始的演出了，黑铁酒吧是我见过真的可以用‘地下’来形容的地方，以前这是一个派出所，遗留下的一块招牌让你也很难和他的过去联想到一块。一个空大的，地面坑洼不平的，四周墙上是原始而直白的涂鸦，及其简陋的设备......”

▲2020年黑铁策划了痛仰在南昌玛雅乐园的演出

多年过去，无论师大南路的小仓库，还是现在商业中心的王府井，装修仍然不是他们谈论的重点，音响灯光设备与更大的场地，追求最好的演出效果，给音乐人和观众带来更好的体验，才是他们多年孜孜以求的东西。

开LiveHouse的利润并不高，有很多人曾尝试对黑铁进行投资，但几乎都被水牛和吴健拒绝。黑铁一直是他们悉心维护的音乐圣地，共同建设的音乐“乌托邦”。

庇护所

吴健是2017年才加入黑铁团队的，此前一直在演出公司负责安排大型演唱会，偶然认识了水牛后，共同的音乐理念让两人相见恨晚。互联网的出现，让音乐的传播方式发生变化。受众选择更加多元，流量不会集中在某几个人身上，不如把场所做得“小而精而频”——规模小，内容精致，演出频率提高。二人一拍即合。

迁址到南昌王府井后，吴健和水牛听取客人的意见，不断完善黑铁LiveHouse的设施。顾客提议在某个角落放个沙发，那就放个沙发。为了提升灯光效果，他们采购了30多台光束，用LED灯带对吊顶空调边缘进行装饰，实现每颗灯珠的独立控制。国内最好的生产商声扬，给黑铁赞助了一套价格不菲的线阵。这些升级是他们以前想都不敢想的。

水牛所在的“爆浆”乐队，被誉国内激流金属的领军乐队。他们2008年1月全球发行的首张正式专辑《conflict》被誉为中国最精彩的 Thrash Metal 唱片。即便如此，这个脱胎自"爆浆撒尿牛丸" 的队名和他们的作品仍然被留在窄小的一隅，仅被少数人牢记并热爱，是小众之中的小众。

▲水牛带领爆浆乐队在黑铁演出

随着独立音乐的蓬勃发展，水牛开始容纳接受各种各样风格的歌手乐队来演出。黑铁正慢慢拆掉“重金属”的墙，“不仅仅摇滚，说唱、DJ、脱口秀都能演”，竭尽全力接纳各种音乐风格，给每个热爱音乐的人营造一个“庇护所”。

他们鼓励各种风格的新晋独立音乐人，只要作品够演一个半小时。去年夏天爆火的五条人乐队，两年前来黑铁时只有几十个观众守在台下。曾经在国体的一场演出，歌手面对台下一名观众坚持演完。“这就是live的精神，也是黑铁崇尚的。”吴健说。

一年几百场的乐队调音经验，吴健觉得黑铁的技术团队在江西可以不谦虚说基本无敌。但他愿意把场控环节交给出演团队，以实现他们个性化的灯光音响特效要求。吴健乐于看见他们的进步，因为成熟的团队能在沃土上更好地成长。

渡口

黑铁LiveHouse更像是一个渡口，渡的是本土的原创音乐，渡的是自由者的希冀。

成立16年，按一年演100场算至少也已演出1600场了。其中2019年黑铁共办了200多场，甚至有两个月达到了每月20场以上的演出频次。数据证明了黑铁在源源不断向南昌输送外界新鲜的音乐血液，而本土的音乐人也在活跃地发展。

痛仰乐队在2006年3月17日的巡演日志里还写过：“南昌在有了黑铁以后 ，他们一直在坚持着每个星期都有演出，每个星期也都会有新的观众加入，也不断的有外地乐队来这演出，风格也什么都有……突然想起黑铁酒吧门帘上醒目的八个大字“星星之火 可以燎原”！我坚信，就像我们出发时的那样！”

痛仰、扭机、脑浊、花粥、反光镜、布衣、陈鸿宇、葡萄不愤怒、闪星等一大批顶尖乐队每年都会在巡演计划里加上南昌黑铁这一站。因为黑铁LiveHouse，也许未来会有更多的独立音乐人来到南昌。

▲说唱歌手徐真真在黑铁演出

黑铁也见证着江西独立音乐的发展。触大囍、羽果、爆浆、暗室、烟头等这些本土的乐队，都是在黑铁成长起来，走向全国。黑铁就是他们的渡口。尤其是触大喜，开始于黑铁，结束于黑铁。2019年六月，他们在黑铁开了最后一场告别演出，宣告着“触大囍”阶段的结束。

黑铁更是自由者希望的渡口，是对音乐痴恋之人的港湾。罗老师是今年三月刚刚加入黑铁团队的。三月份刺猬乐队来演出的时候，有位大学生坐在吧台前跟他聊了很久，关于中国独立音乐的发展前景和他们各自热爱的本土音乐人。这种与陌生人畅谈的感觉愉悦而轻盈，是自由者在黑铁这个渡口的狂欢，是他们彼此希冀的辉映。

小冉是南昌理工学院的在读大学生，2017年她随学校乐队在黑铁做专场，跟着帮忙拍照。或许是被黑铁门口的的流浪猫吸引，也或许是因为黑铁的音响一震就带走了小冉的一切烦恼，她很快爱上了这里的“热烈而纯粹”。

胡大哥在看完痛仰的演出后写下如此感受：音乐还在，作为江西推广原创音乐的重要平台黑铁LiveHouse老板水牛在极度困难的情况下，数度易所，但依旧在坚持，确切的说，不能用“坚持"二字，只是水牛和很多热爱摇滚的朋友们死嗑，怀惴着对音乐的执着与热爱，将当初的“星星之火"，燎原到中国各地，尽管举步维艰，但一定会等到中国新音乐的春天到来！

新音乐的春天已经悄然而至。在江西，各种音乐节正纷纷上演，外地音乐人纷至沓来，以景德镇文艺复兴、萍乡当配玖等乐队为代表的江西音乐新势力也不断涌现。在黑铁，一个又一个关于音乐的梦，正在被支持、被孕育、被摆渡。

▲吴健在2017年加入黑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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