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抚顺有座叫“越南坟”的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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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抚顺有座叫“越南坟”的山

  原创 李延国

  在抚顺市东洲区海新街中段,上岁数的人,习惯把海新河对面的新屯东山称为“越南坟”,指的是一座山。


  海新街

  它的起因和抚顺矿务局龙凤矿上世纪七十年代一段尘封的历史有关。1968年8月正是中国人民援越抗美的时候,为落实中越政府《关于培训越南技术干部和工人会谈纪要》,中国政府承担为越南培训技术人员的任务。抚顺矿务局分来91名越南实习生,其中安排到龙凤矿16名,主要通过两年培训来完成学习任务。民间流传,通过学技术,回国后用于军工生产制造枪炮。


  越南驻华大使在龙凤矿

  我当时六、七岁,依稀记得这些越南男女学生,长得扁扁的脸,脸上泛着热情洋溢的笑容,女生的辫子长及腰部。他们集体来到我的邻居,龙凤矿西机电制修队队长翁宝金叔叔家里做客。那时西机电车钳铆电焊等技术工种齐全,日本人留下的可吊装厂房,培训几个熟练工不在话下。日伪时期,煤矿干技术活的都是当地人,待遇高一些。这些老技工,用他们的话讲西机电除了飞机、军舰什么都能造。

  这些越南实习生,在东山老俱乐部改造的楼房狭窄的楼道里唱着越南歌和中文歌曲。中国的《南泥湾》、《北京的金山上》、《大海航行靠舵手》,尽管发音不准,唱得非常认真。还不时说上几句刚学的中国话。

  有位长得很白的越南姑娘还把我抱起,越南的领队还拍了照片,只可惜我并没有见到照片。

  当年我们与越南是兄弟关系,在战争环境长大的这些越南学生,坐在矿大俱乐部看中国电影幸福的样子无法言表。那时候,除了样板戏,就是五十年代拍摄的战争影片。镜头出现我们打胜仗时,他们使劲鼓掌,引得周围人也跟着鼓掌。他们很喜欢吃当时大连冰果店的三分钱冰棍,对糖块非常感兴趣,并把剥下的糖纸揣进口袋收好。

  回忆当年,在东洲区正通公司信访科工作的刘立新说:“来矿越南人住在一宿舍,和我家住的楼房对着,矿里在楼前用竹竿夹了杖子,早晚他们打排球。站在楼上阳台上,跟路过的中国人挥手打招呼,很友善。”


  龙凤矿一宿舍

  这些越南实习生都是青年学生,矿里专门成立了管理实习生的办公室,配备了管理、技术人员。矿工会美工陆湛在矿大院围墙写满中越友谊的标语。行政科把后勤工作当成政治任务对待,免费为他们配齐了洗漱和日常用品,在宿舍吃饭有厨师结合越南人的口味上安排伙食。实习生看到中国住宿的下井工人吃粗粮,自己吃细粮,都打心里感动。上下班穿着矿里配发的更生布工作服,很自豪地把毛主席像章别在衣服上,每天步行到矿里,引来行人目光。当时,龙凤矿刚刚改名红旗矿,文革的火药味还浓,领导害怕运动波及越南实习生引发意外。

  天有不测风云。1970年1月30日,在井下负520人车进站两车相撞,越南女实习生武士璧当场身亡,另有3人负伤。

  当时,矿里在海新河西岸埋葬了武士璧。据老领导讲,由于抚顺远离越南,经中越官方协商,把因公牺牲的武士璧遗体就近安葬在有山有水的海新河西岸。坟墓结构参照烈士陵园样式,墓碑朝向越南,以寄托哀思。每到清明节,附近的学校小学生,加入少先队的学生宣誓,经常组织学生到此公祭。


  武士碧墓碑

  1970年7月,在龙凤矿的实习生基本掌握了操作技能,15名全部返回国内。离开龙凤矿的时候,实习生又来到“越南坟”抱头痛哭,做最后的离别。

  造成这次事故的责任者、电机车司机叫刘明学,被判刑。特殊年代,一起涉外的安全责任事故,带来命运的挫折。

  刘明学所在的运输区伙计老海说,刘明学出事故时候,开车精神不集中在听越南人唱歌,导致了事故发生。出狱后回到老家塔二丈子居住,家庭几经变故,对他打击不小。

  我们不知道武士璧在越南还有什么亲人。2017年,我和朋友隋忠富决定探寻越南坟。初春的新屯东山杂草丛生,海新河东老户都说周围建厂,越南坟早没了。由于周围地形变化较大,几经翻山越岭,终于找到了越南坟。

  在杂草丛中,水泥建造的越南坟墓碑写着越南文字,雕刻的红五星格外醒目,我把一瓶抚顺老酒洒在坟前。

  如果她活着现在已经是儿孙满堂的七十多岁老人。武士璧,一个把生命留在中国辽宁抚顺的异乡人;一个被中国人用她名字以民间方式命名的山头,也是对她最好的一种怀念。

  越南坟,抚顺东部群众已经整整叫了五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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