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多次来到北部战区陆军所属边防部队，采访过许多官兵。我试图从他们那里求证，是怎样的一种力量，能在莽莽苦寒北疆边关筑起一道固若金汤的钢铁屏障？我收获了很多“无言”的答案。一双粗糙皲裂到令人心疼的手掌、一张黝黑爆皮却朝气蓬勃的脸庞、一个默默驻守而坚毅挺拔的身影……在不同答案中，边防连队官兵们有一个共同的选择，那就是歌曲《团结就是力量》。北部战区陆军某边防旅四级军士长许国恩说：“这首歌对我们的意义，像一条连接生命的绳索。”
2008年冬，许国恩入伍后来到北疆首次参加巡逻，在一处被坚冰覆盖的斜坡前，连长递给他一条绳子。一队人用绳索连在一起稳步前进。走了200余米，紧跟在许国恩身后的一位战友突然一脚踩滑，身体不由自主向下翻去。许国恩刚被这股猛劲带着向下，就立刻被绳索另一端的战友拽住。所幸，队伍很快稳住。“身在边关，很多任务是有生命危险的。绳索不仅是为了安全，更是为了高标准履行使命任务。”
许国恩来自该旅边防6连，经他引领，我走进连队荣誉室，他指着一幅铅笔画说：“过冰坡很危险，没机会留下照片。这张画是2016年一个学过画画的列兵巡逻回来后主动创作的。”仔细看去，画中的雪山用线条勾勒出阴影和轮廓，5名官兵在斜坡处穿行，用绳索连着彼此。“绳索连接着我们的生命，更凝聚着我们的心。所以我们给这幅画起名叫《团结》。”许国恩郑重地说。
在这幅画下方的陈列柜中，保存着一根老旧泛黄的背包绳，那是上世纪80年代连队官兵巡逻执勤时必不可少的工具。陈列柜上有一则说明：用背包绳把队伍连成一个整体，连队官兵用这种办法穿越冰雪，穿越风沙，用团结的力量打破自然的封锁，在北疆顽强驻守。
一根系来系去“永远断不了”的背包绳，一个传来传去“永远喝不完”的水壶，一件递来递去“永远用不着”的棉大衣……荣誉室中陈列着这个连队自建连以来各个时期的物品，但它们讲述的，都是关于团结的故事。
连队指导员阚康康指了指荣誉室一面满是奖杯奖牌的墙：“连队获得了全国民族团结进步先进集体荣誉称号。走!我们到附近的牧民巴哥家坐坐。”
罕乌拉山脚下，一座蒙古包前，闻声出门迎接的粗犷汉子，就是阚康康口中的巴哥。他家是离连队最近的一户人家。
走进蒙古包，四周的毛毡墙上布满大大小小的荣誉奖状，有挂着的，有贴着的，优秀护边员、优秀边民信息员、优秀民兵……还有巴哥与戍边官兵的不少合影。我不禁向他竖起大拇指，巴哥爽朗地笑了，指着墙壁，说：“这些，宝贝!”
喝着热气腾腾的奶茶，阚康康与巴哥你一言我一语讲了很多。一年寒冬，排长杨长鹏带领3名战士执行巡逻任务，返途遭遇“白毛风”，气温陡然下降、通信设施失灵，是躲到老乡的蒙古包中才躲过一劫；一年深秋，牧民哈斯草场突然失火，接到告急电话，时任连长赵帅带领23名战士，历经4个小时才将大火扑灭，草场前，哈斯握着赵帅满是血泡的双手，哽咽难语；一个冬夜，驻点上等兵赵雨生突发急性阑尾炎，腹痛难忍，而点哨距离连队过远，车辆无法及时抵达，是借助巴哥的摩托车才送到旗里医院，及时做了手术；前些年，连队为解决牧民吃水难，打了一口深水井，从此，连队周边80多户牧民吃上了清甜的井水，牧民们亲切地称其为“爱民井”……
“有人说，边关是边防军人的舞台，其实只说对了一部分。这里还居住着一群人，他们是‘不退伍的哨兵’。将所有力量汇聚在一起，才能铸就钢铁雄关。”阚康康拉着巴哥的手感慨地对我说：“边境牧民兄弟都是我们的‘边民信息员’，协助我们解决了多起涉边事件，是我们戍边卫国重要的一部分。2004年，巴哥成为正式的护边员。”
巴哥听着阚康康的话，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然后伸出两手握拳用力并在一起，说道：“团结，管用!守边，守家!”
在我的提议下，巴哥与我们再次合唱了《团结就是力量》。
“团结就是力量!团结就是力量!这力量是铁，这力量是钢!比铁还硬比钢还强……”
在温暖的蒙古包里，在激昂的歌声中，他们团结紧密，相互依存，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早已不分彼此了。
《 人民日报 》( 2021年04月15日 20 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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