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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父亲是“郭指”,中印反击战中有支部队,以父亲的名字命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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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62年中印自卫反击战,凤凰卫视中文台开讲了。故事里提到了郭指。翻腾我心里安放他的那个位置。阵阵思念……


  1962年中印自卫反击战郭志显率山南分区4个连参战,番号郭指。

  他,是我父亲。

  父亲的故事在书里,16年前他带走了。父亲的一生我知之甚少。

  那年,

  我呱呱落地青藏高原,未满月被送回内地。于是父母在那头,我在这头。

  70年代初,一纸调令连接了那头这头,我和父母生活在了一起。

  搬进部队大院的新居,陌生的环境,崭新的房子。房子里崭新的桌子,椅子,还有,还有,摆出一个字“家。”

  穿梭在大大小小的房间,停留在一间闺房,那是我的。

  我有家了!

  父母施展教子计划。立下规矩。出门进门要给父母报告:“爸爸妈妈我上学了,放学了”。

  躲进房间对着镜子张大嘴,爸爸妈妈叫着。几个回合不晓得哪根筋拨乱反正,爸爸妈妈成叔叔阿姨。

  我被迫用上一计,躲。

  每天躲着绕过他们。僵持了两天父亲忍不住了。那天放学回家,开门见父母客厅就座。父亲手握鸡毛掸,顿时我心里一紧,快叫快叫爸妈,憋得满脸通红,俩个字喉头打转,哽。哽着哽着咽回去了。

  只见父亲扬起鸡毛掸……

  遍体鳞伤。

  父亲提来药箱。用酒精为我清洗着伤口,呼呀呼呀地吹着。时而红药,蓝药凃了个遍。

  父亲无数次举鞭。无数次药箱犒劳。无数次豪言壮语“老子能带动千军万马,难道制服不了一个丫头片子”。他坚定,鞭子能抽出那字。

  一次父亲失控打断了鞭子。我无泪无声地抗议激怒父亲,火气直冲脑门抄起鞋底劈头盖脸。

  我咬紧牙用怒视的眼神死死盯着父亲。那是仇恨,父亲感觉到了,瞬间举着鞋底的手定格在空中数秒后,缓缓落下。

  我冲进闺房将门反锁。对着镜子看到稀烂的脸,大颗大颗眼泪顺颊而流。这是一张女孩的脸啊!咋个上学?女孩最后的尊严被鞋底抽没了。身上的伤衣可掩,这脸……下手太狠。暗自发誓从今以后再不吃他们的饭。

  饿了一天,二天就这样对抗着。第三天早起上学,没看一眼客厅的父母。寻到书包顺势用力一甩,啪一声,回头见一个熟鸡蛋落地破壳。扭头大步跨出门,冷笑一声,还是你们输了。昂首挺胸走在上学路上。

  放学了,回家还是不回?父亲的脾气不晓得又是什么家法伺候。

  唉!管他的哦!反正一身稀巴烂大不了伤重伤。

  无奈,朝着家的那个方向移动着脚步。

  停在家门外长叹。转身。门开了父亲拉我搂入怀中,爸爸错了不该打你,下手太重。爸爸带兵没带过孩子。不懂得怎么和孩子沟通。教孩子我们是一张白纸,不晓得咋个下第一笔啊!

  重了重了!

  我那止不住的泪水带走了仇恨。急促的抽泣声击碎了倔犟。那天,端起了他们的饭碗。

  那以后,父亲改变了战术不再强求那两个字了。

  一切交给时间吧!

  几年后。

  我当兵去了云南。那俩个字结结巴巴出声了。

  时钟滴答滴答一圈一圈转着转着……

  眨眼间,父亲离休住进了干休所。我脱下军装后又和父母一起生活。

  离休后的父辈们忙碌着写回忆录。

  父亲不随流总说有啥子写头嘛!活着就好。

  一天西藏军区政治部干事带着介绍信来到家里和父亲长谈。为建西藏军区军事博物馆。征集中印反击战的战利品。父亲将俘获印军将领的一个拐杖和一把砍刀捐了。拐杖墩实刻有字。

  那天我第一次听到郭指,知道郭指是以父亲姓命名的部队番号。

  父亲的故事我只知零星碎片。


  1,父亲老战友口述:拉萨战役是155团和159团打下来的。159团团长郭志显。

  2,摘自父亲老战友回忆录:62年自卫反击战,五支自卫反击部队。其中郭指(即山南军分区郭志显副司令员)率精干部队秘密行动,迂回到略马东一线,埋伏起来,截断攻击印军退路。郭指与印军打响后不久,有7个小时与指挥所失去联系,郭指部队战斗情况的突然中断,情况不明,使我十分焦急,自己估计可能出现了不利情况,但又不敢确信和多言。7小时过去了,郭指向指挥所报告了战地截击印军的胜利消息。失联原因,郭指报务员被印军炮火冲击。

  3,父亲部下口述:郭指部队在崎岖难行的小路上负重经过四昼夜的艰苦行军,克服了全程130公里的各种困难和敌人的堵击,按时到达了指定位置。行军途中有个四川小战士体力不支要掉队。部下报郭指请指示。

  郭指右手向下一挥“杀”。战士听令后向注入强心剂,贯满铅的双腿一下轻盈飞起。

  4,警卫员口述:穿插进入敌方,司令员强行站在一小土坡观察地形,警卫员说:危险,话没落下,只听嗖一声,一颗子弹打飞司令员头上的大沿帽。厘米之差。

  战后发放的慰问品父亲全部分给战士们。司令员念叨:没有兵哪来将。

  碎片悄然绽放。父亲悄无声息的一点一点住进我心里那个空位。我有了靠近父亲的冲动。

  主动加入父亲离休后的生活。种花,锄草。父亲教我分辨草本,木本,这是什么花?那是什么花?小院一年四季万花齐放,争奇斗艳满园春。


  院内的袁叔叔,彭叔叔常来家里和父亲棋盘上搏奕。悔棋,夺子争得面红赤耳。

  记得有一天,两位叔叔没来。父亲拿出棋盘摆开阵势大吼一声,丫头来,陪我下一盘。我说,不会啊!

  父亲说:实战开始,你红子我蓝子,象走田,马走曰,炮翻山……

  我笨半天学不会,父亲不发脾气,耐心教。挪子,布局,破局。步步稳。

  一年夏初,夜里我早早入睡了。突然被一阵疼痛绞醒。捂着肚子床上翻腾,疼痛难忍,下床找到药箱,吞下一颗去痛片。半个时辰过去不见药效,反而越来越痛。开灯,翻身坐起,又睡下满床翻滚,唉哟唉哟,颗子汗滴哒……

  房间里灯光,呻吟声叫醒了父亲。他开门进来见我满头大汗全身湿透,像洗桑拿。抓起电话联系值班医生。不停给我擦汗,丫头挺住,救护车马上就到。听到救护车呼啦呼啦,父亲将我抱起冲出门上了车,争分夺秒驶向川医急诊。医生诊断:急性胰腺炎?危险!再晩些可就没救了。父亲一听瘫坐地上。

  医生急诊处理后疼痛缓解。抬头望去天边已泛出点点鱼肚白。

  2000年春,父亲咳嗽不止,痰中血丝。预感不好。

  拿着一纸肺癌晚期诊断书,没有时间伤心难过。跑遍本市的权威医院。不敢停下。肿瘤似附在我身体,时不时耳边传来长大了长大了。

  多家医院专家给出一致建议,肿瘤位置不好,左上肺叶靠近气管和主动脉之间,已经失去手术机会。父亲年事已高不建议化疗。保守治疗是唯一方案。

  病床上父亲每天输着液,头痛医头,脚痛医脚地捱着。

  一天我上着班,电话铃声响起,下意识的心里打鼓,情况不好。母亲来电说:父亲大口大口地吐血(不是吐是喷补充着)医生推去手术室了。我撂下电话火速赶往医院。病床上的父亲好小好小缩成一团。血染红床单被子,地面。父亲知道我来了,发出微弱的声音,丫头准备后事吧!

  我揪心的痛。咽下泪。脸贴着父亲脸说,没事人老了血管脆了容易破裂。

  父亲不知道自己患癌。确诊后我就瞒着,告诉他支气管炎。

  癌症恐惧,医学难题。医治手段的空白。几乎零治愈。

  不忍父亲身体精神同时被癌细胞吞噬。唯一能做的就是不告诉。

  主治医生说:父亲喷血是肿瘤在长的过程中,渗侵到主动脉。开始用的一般的止血剂效果不佳。最后用了专供手术病人的止血剂。这次血是止住了。如果再次,可能特效药都无用了。

  我马上联系上与父亲深交多年的一位医生。他对父亲身体状况十分了解。我求他救救父亲。根据父亲现状,阻断肿瘤生长珈玛刀。目前成都只有363医院有这套设备。

  赶到363医院了解了珈玛治疗的的原理。通过咖玛射线直接阻断癌细胞周边血管,断营养饿死癌细胞。其中的副作用可忽略。

  当机立断没有犹豫。363医院救护车鸣笛驶向军区总医院。站在父亲病榻前,我简单地说,爸爸我们去另一家医院把破的血管补起。

  陷入黑洞中的父亲突然看到一束光。配合,起身,穿衣整理。知道丫头要来救我。精神也好些。

  当天363医院治疗方案准备就绪,根据肿瘤大小一个疗程共7次。

  第一次治疗后父亲病情稳定,症状减轻。我想这是精神的作用。

  7次做完。父亲回家了。像一个初生的婴儿生机勃勃。

  四年后,父亲躲过癌症原发病,败给了癌症的转移病。

  父亲走了。留给母亲最后一句话:和儿女相处多种花少栽刺。

  料理完父亲遗体,我慢慢躺在父亲身旁, 闭上双眼,

  咚…咚…弱。

  我一跃而起,医生快来…心跳…心跳…

  医生的听诊器放在左胸来回移动。摇着头。

  脉搏,脉搏…

  医生搭脉,摇头,摇头……


  多年后整理父亲遗物。读到了“中印边境自卫反击战战例选编”初稿,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参谋部。一九六四年七月。记录了郭指部队参战的全部过程。

  摘抄一段:山南分区郭指部队这次所以能够独立阻住优于自己四倍的敌人达一昼夜之久,在友邻配合下转阻为攻大量歼灭敌人,就是由于选择了有利地形,以400余人的兵力环形有重点配置在长约3公里的山梁上,进行顽强扼守,以两个多排的兵力乘敌混乱实施阵前出击,以近战和阵前反冲击打退了敌人连续四次的冲击,大量杀伤了敌人,争取了时间,使敌人完全失去了逃跑机会,尔后又适时转阻为攻……以神速的动作插向敌人隐蔽的山沟将敌分割、彻底,干净,全部歼灭了敌人。敌我伤亡对比为45:1。

  62年郭指参战碎片。是父亲故事里一小段。更多的故事随着他长眠地下。

  再次翻开这本书,读着读着,双眼湿润模糊,滴答,滴答,泪水融化着文字。

  赶紧合上,裹上绸放在心里那个位置。

  (本文插图均由作者提供)

  作者简介:

  郭彬,喜欢阅读。网络平台发送过文。


  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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