介之推不言禄-《古文观止》第16课（再推荐）

一、背景：

明天就是清明节了，很多人又在筹划去哪里郊游度假，清明节已经成为了一个可以踏青的节日。但还有多少人记得今天是寒食节呢？寒食节是纪念介之推的节日，在寒食节，我们吃冷食，不煮饭，就是为了纪念介之推做人的节气和风骨。今天再发一遍这篇文章，读介之推本身就是对他的纪念。

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天气渐渐转暖，再过一个多月就是清明节了。很多人都知道清明节是祭祀的日子，但不清楚清明节前一天还有一个节日叫寒食节，寒食节属于中国的传统节日，流传至今已经有两千多年了，在寒食节当天吃冷食，祭祀，踏青成为中国人的传统。

端午节大家清楚是纪念屈原的，而寒食节也是为了纪念古代的一个名人，这个人就是今天文章中的主人公---介子推。

前面我们读过了《宫之奇谏假道》《阴饴甥对秦伯》《寺人披见文公》基本了解了发生在晋国从曲沃代晋之后的一些事情。骊姬之乱导致太子自尽，两个公子逃亡，其中重耳跑到国外，后来在秦国扶持下回国执政，就是我们熟知的晋文公。

传说公子重耳出逃卫国，卫国不敢收留，于是逃往齐国，途中无食物可吃，只好吃野菜充饥。重耳自幼长在宫中，咽不下野菜。其中有个侍从叫介之推，他割下自己大腿上的一块肉，煮成汤端给重耳喝，说是麻雀汤。重耳喝完后连称味道好，后来在赶路时，重耳发现介之推走路一拐一瘸，经过追问才明白真相，重耳感动不已，并许诺回国后定当重赏介之推。后来，重耳在秦国的帮助下，回到了晋国，平定了叛乱并当上国君，这就是历史上有名的晋文公。跟随他出逃的人都得到了封赏，而晋文公唯独忘了介之推，介之推遂认为自己无功，即使自己不割肉，晋文公一样会被别人帮助当上国君。于是带着老母归隐山林，躲进了绵山。有人为其鸣不平，便作诗来讽刺晋文公忘恩负义，这首诗在市井流传开来，并很快传到了晋文公耳中。晋文公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后，亲自带着大臣们前往绵山迎介之推出山为官，介之推不从，赵衰、狐偃等人非常嫉妒，便献奸计，告诉晋文公说三面烧山，介之推是孝子，为了母亲必定下山。晋文公不知是计，信以为真，而赵衰、狐偃等人却四面烧山，大火烧了七天七夜，等火灭的时候，晋文公率人上山寻找，却发现介之推与老母亲抱着一棵大树被烧死了。文公悲痛难忍，敕令介子推忌日百姓不得焚火煮饭，只吃寒食，遂为寒食节。寒食节为介子推所设，也是历史上第一个为纪念一个人而命名一个节日的来源。

明白了这段历史，我们再来读这篇文章，愈发会体悟介之推的人格魅力。

二、原文：

晋侯赏从亡者，介之推不言禄，禄亦弗及。

　　推曰：“献公之子九人，唯君在矣。惠、怀无亲，外内弃之。天未绝晋，必将有主。主晋祀者，非君而谁？天实置之，而二三子以为己力，不亦诬乎？窃人之财，犹谓之盗。况贪天之功，以为己力乎？下义其罪，上赏其奸。上下相蒙，难与处矣。”

　　其母曰：“盍亦求之？以死谁怼？”

　　对曰：“尤而效之，罪又甚焉！且出怨言，不食其食。”

　　其母曰：“亦使知之，若何？”

　　对曰：“言，身之文也。身将隐，焉用文之？是求显也。”

　　其母曰：“能如是乎？与汝偕隐。”遂隐而死。

　　晋侯求之，不获，以绵上（地名）为之田。曰：“以志吾过，且旌善人。”

三、注释：

• 晋侯：指晋文公，即重耳。他逃亡在外，在秦国的帮助下回晋继承君位。
  

• 赏：赐有功也。
  

• 从亡者：从文公出亡在外之臣，如狐偃、赵衰之属。
  

• 介之推：亦从亡之臣。晋文公臣子，曾割自己腿上的肉以食文公。
  

• 献公：重耳之父晋献公。
  

• 惠、怀：惠公，怀公。惠公是文公重耳的弟弟，是怀公的父亲。
  

• 置：立。
  

• 二三子：相当于“那几个人”，指跟随文公逃亡诸臣。子是对人的美称。
  

• 诬：欺骗。
  

• 下义其罪：义，善也。言贪天之功，在人为犯法，而下反以为善也。
  

• 上赏其奸：奸，伪也。言贪天之功在国为伪，而上反以此赐也。
  

• 蒙：欺骗。
  

• 盍：何不。
  

• 怼（duì）：怨恨。
  

• 尤：罪过。
  

• 文：花纹，装饰。言人之有言，所以文饰其身。
  

• 绵上：地名，在今山西介休县南、沁源县西北的介山之下。
  

• 田：祭田。
  

• 志：记载。
  

• 旌：表彰。

四、译文：

晋文公赏赐跟着他逃亡的人们，介之推不去要求禄赏，而（晋文公）赐禄赏时也没有考虑到他。
　　介之推说：“献公的儿子有九个，现在惟独国君还在（人世）。惠公、怀公没有亲信，（国）内外都抛弃他们。天没有（打算）灭绝晋，（所以）必定会有君主。主持晋国祭祀的人，不是君王又是谁呢？上天实际已经安排好了的，而跟随文公逃亡的人却认为是自己的贡献，（这）不是欺骗吗？偷窃别人的钱财，都说是盗窃。更何况贪图天的功劳，将其作为自己的贡献呢？下面的（臣子）将罪当做道义，上面的（国君）对（这）奸诈（的人）给予赏赐。上下互相欺瞒，难以和他们相处啊。”
　　他的母亲说：“你为什么不也去要求赏赐呢？（否则）这样（贫穷地）死去（又能去）埋怨谁呢？”
　　回答说：“（既然）斥责这种行为是罪过而又效仿它，罪更重啊！况且说出埋怨的话了，（以后）不应吃他的俸禄了。”
　　他的母亲说：“也让国君知道这事，好吗？”
　　回答说：“言语，是身体的装饰。身体将要隐居了，还要装饰它吗？这样是乞求显贵啊。”
　　他的母亲说：“（你）能够这样做吗？（那么我）和你一起隐居。”便（一直）隐居到死去。
　　晋文公没有找到他，便用绵上作为他的祭田。说：“用它来记下我的过失，并且表彰善良的人。”

五、赏析：

这篇文章很短，表述的是介子推对于晋文公赏赐跟他逃亡有功之臣的态度。介子推在重耳逃亡的过程中不惜割肉给晋文公吃，但重耳执政时却没有赏赐介子推，介子推也没有主动去要赏赐。虽然从他的言语上看，他对于晋文公对他的态度还是在意的，但介子推的伟大在于他是一个有骨气的人，虽然说了抱怨的话，但毅然带着老母隐居山林，晋文公请他出山也没有答应，直到被大火烧死，一直在践行着自己的态度，既然斥责了自己厌恶的行为，就誓死不同流合污。所以说中国文人有风骨的，介子推应该是第一个，对后世有着巨大的影响。如今那些说着昧心话，做着昧心事，还满嘴抱怨的所谓文人，再读读介子推不知该当何想。不喜欢可以选择离开，用行动鉴证你的言行，这才是文人的风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