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厦门直升机坠海事故背后:广州两名大学生遇难,起飞前两人曾犹豫想返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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极目新闻记者 赵德龙 厦门报道

3月19日下午4时许,浓雾之中,厦门观音山附近海域,一架小型商用直升机坠入海底。

巨大的浪花飞溅,这场坠机悲剧造成4人死亡,包括2名乘客、2名机组人员。

2名遇难乘客是广州两所大学学生小波和小家,两人是朋友,均是20岁,此次结伴同行。

“放个小假”是小波3月18日更新的微博,而他的微博永远定格在了这一天。微博下,多位亲属朋友留言哀悼,言词凄婉。

2021年3月8日,小波给妈妈送上一份礼物,并称妈妈是“中国好妈妈”。而今,妈妈说起小波满是愧疚,“我不是好妈妈,没有保护好你。”


儿子走了

3月23日上午,厦门一家酒店内。

小波和小家的妈妈由旁人搀扶,一前一后,身旁跟着多位家属,手中捧着孩子遗照。

“再过两年就毕业了,再过两年就毕业了……”小家妈妈缓慢走着,嘴里不断重复着这句话。

她嗓音沙哑,眼中布满血丝。小家的姐姐说,自从得知弟弟罹难的消息,妈妈几乎没怎么睡过觉。

从3月20日赶到厦门,小家妈妈每天都会去殡仪馆看一眼儿子的遗体。“看一眼,少一眼。”小家妈妈说着,泪水滚出眼眶。

时间回到3月19日。当天下午6时多,在广东中山的小家爸爸寇先生接到警方电话,被告知儿子在厦门出事了。

寇先生当时正在开车,心想儿子在广州上大学,怎么会在厦门出事?他第一反应是诈骗。

他很快赶回家,让妻子反复拨打儿子手机,都无法接通。

“我们给儿子的几个好朋友打电话,证实儿子确实去了厦门,事情几乎就可以确定了。”寇先生说。


夫妻俩找来朋友开车前往厦门。当时厦门坠机的新闻已出现在网络上,但他们并未关注到,也并未将此事和儿子联系在一起。

于此同时,广东惠州的林先生也接到警方电话,称其儿子小波在厦门出事,林先生和妻子到当地派出所确认后,相继赶往厦门。

3月20日早晨,两个家庭在厦门见面,随后在当地政府和涉事公司工作人员陪同下,前往厦门市殡仪服务中心。

“我摸了他的心跳,摸了他的脸,他已经结冰了。”小家妈妈说,这时她才真的相信,儿子走了。

“他额头上有很深的伤口,嘴巴裂开了。”小家姐姐哭着说,“感觉他都不像我弟弟,我弟弟不是这样子的。”

起飞前的犹豫

“我们只知道孩子从广州买了机票,飞到厦门,此后下飞机的事就不知道了。”一名家属告诉极目新闻记者。

据小波的生前好友家善回忆,小波他们的厦门旅行是临时起意,出发前小波曾邀请他一起去,但他因为有事没有成行。

“当时并不知道他们会去坐直升飞机。”家善说,3月19日下午6时22分,他给小波发了微信,问“在干嘛”,小波没回复,他“拍了拍”小波,依旧没有回复……

家善不知道的是,小波中午给他发的消息,已经是他最后的消息了。

“周五(3月19日)早上说走,下午就到了。”小波的好友七姐说,小波爱旅游,挂在口边的话就是“飞了飞了”,当他说去厦门旅行时,大家并没太在意。

七姐其实比小波小两岁,但小波一直叫他七姐。七姐印象中,小波个子高,为人仗义热情,会说话,朋友多。

事发后,小波和小家的亲属去了厦金湾直升机场。

直升机场工作人员告诉家属,当时两个孩子上飞机前犹豫了,准备返回,但最后还是上了飞机。该工作人员称,可能两个孩子嫌票价比较贵。

但在最后那一刻,是什么力量把两个孩子再次拉回去,已无从知晓。


而小家妈妈始终相信,小家向来胆子小,不敢尝试这种飞行体验。

据报道,直升机的失事时间为3月19日下午4时40分许。而当天下午4时06分,妈妈给小家发微信,“东西寄好了,注意收。”小家回复:“好滴”,后面还附了一个笑脸。

妈妈叫小家“加儿”,每逢儿子周末或放假回来,她都会做儿子最爱吃的海鲳、生蚝、辣子鸡丁。当天的微信聊天,妈妈问小家,周末回家吗,小家说不回,妈妈便给他寄送了包裹。

这个包裹小家再也无法收到,这段微信对话也成了母子之间最后的交流。

“我每天都想着小家。”妈妈说,“我很害怕,我会把他的样子忘了。我很想梦到他,他在梦里可以告诉妈妈,那天来厦门后,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不是“中国好妈妈”

事发后,遇难者小波的多位亲属朋友在小波生前微博底下留言哀悼。

据多位同学透露,小波身高1米8,爱好打篮球,为人仗义热情,高中曾在校国旗队。

“在网上看到坠机的新闻,但并没往小波身上想。”小波的朋友七姐说,直到有朋友圈在隐晦传递出小波出事的消息,她才开始紧张。

在微博上看到打捞视频,认出了小波的鞋子,再后面看到朋友们纷纷在小波微博地下留言哀悼,七姐心碎了。

“现在不敢再看坠机的视频,无法想象小波当时有多害怕,多无助。”七姐说。

在小波妈妈的记忆里,儿子十分体贴孝顺,今年3月8日,儿子还为她准备了礼物,并称她为“中国好妈妈”。

“他说我是中国好妈妈,我却没有照顾好他,我没有尽到一个好妈妈的职责……”说着说着,小波妈妈泪如雨下。

事发前几天,妈妈和小波聊天时,问小波在做什么。小波告诉妈妈,在同学宿舍吃饭,煮的面条,喝茶,拍了照片给妈妈。

妈妈提醒小波,一定要按时吃饭。“直到现在,我依然会给小波发微信。”小波妈妈说,但微信那头,再也没有儿子的回复。

小波和小家两人生前是好友,都在广州上大学。

据小家的姐姐介绍,3月22日小家的生前好友,专程赶到厦门,去殡仪馆见了弟弟最后一面。得知弟弟遇难,多位生前的朋友和同学通过微博、小红书和她联系。

“姐姐,我是小家的同学,很内疚以这种方式认识你,我十分能理解你们的心情,小家是我初中到现在最好的兄弟了,他的朋友圈最后一条发的还是我的照片,他突然离开我真的很不习惯,心很塞很抑郁……”其中一位生前好友说。

小家一家人祖籍四川,在中山定居多年。小时候,父母每天早出晚归外出挣钱,将姐弟俩锁在家里,姐弟俩一起长大,自小感情甚笃。

“邻居都夸小家懂事,等过两年他毕业了,家里就轻松了。”小家姐姐说,父母辛苦将她和弟弟拉扯大,没想到弟弟却这样走了。

待调查的原因

3月19日,民航华东局发布消息,涉事直升机是北京泛亚通用航空有限公司贝尔206B飞机(机号7720),在执行空中游览飞行任务时坠海。

事发后,有媒体报道厦门失事飞机自厦金湾直升机场起飞,所属公司此前曾发生过空中事故。而根据现场视频显示,这架直升机坠落海域时,海上浓雾弥漫。界面新闻报道称,事发当天下午4时许厦门出现大雾,局部能见度低于200米。


家属们表示,他们在直升机场,并没有看到相关安全检查流程,也没有安全方面的负责人。

一名知情人士告诉极目新闻记者,具体飞机是否可以起飞,决定权在机长手里。遇难机长也是运行经理,运行经理负责检查天气、航线、飞行范围等内容。

该知情人士称,失事直升机机长今年33岁,此前曾是北京某航空公司做教员,约两年前进入北京泛亚通用航空有限公司,出事飞机是近来购买的二手飞机,质量没有问题。

该知情人士透露,2008年公司出现坠机事故后,公司换了老板,业务重心也从北京转移到了厦门。


3月20日中午,极目新闻记者在该机场看到,门口张贴了“直升机空中游览”字样宣传海报,其游览范围包括鼓浪屿、厦门大学、大金门、小金门等景点。海报注明,执飞地点为厦门直升机旅游服务中心。

机场工作人员告诉记者,事发后直升机旅游服务已暂停营业,暂不接待来宾。该工作人员称,3月19日事发后,当晚有政府工作人员过来调查,持续到当晚12时。3月20日一早,厦门市政府、民航局、金山街道办等多个单位前来调查,调取了相关监控,具体事故原因等待官方通报。

3月24日下午,极目新闻记者联系北京泛亚通用航空有限公司负责人刘先生,他回复“正在处理中”,便匆匆挂断电话。记者向其发送短信,就家属质疑直升机场缺乏完整安检流程、机长自行决定起飞等问题求证,截至记者发稿,未收到回复。

一位民航业内人士告诉极目新闻记者,一般来说,空难与机械关系不大,此次观光直升机坠海更可能是天气原因。飞机雾天飞行要严格遵守能见度标准,降落时对能见度的要求高于起飞。而在海上飞行时,由于缺乏参照物,驾驶员有可能产生错觉,此时便只能依赖仪表。此外,观光游览行业直升机的标准相对较低,执行起来也可能不够严格。

目前,当地政府及涉事公司正和家属协商善后事宜,坠机具体原因正在进一步调查中。

延伸阅读

厦门飞机坠海致4死 疑是雾天飞行 涉事公司有"前科"

3月19日下午4时许,浓雾之中,厦门岛东部海域一架小型商用直升机头部向下,急速坠入近海海面,激起巨大的水花。


和直升机一起坠入海面的,是2名机组人员和2名乘客。这片海域牵动着无数人的心,交通运输部东海救助局、厦门市政府、民间救援队伍等多方力量参与搜救。

3月20日下午3时许,随着最后一具遗体被打捞上岸,宣告飞机上4人全部遇难。

据中国民用航空华东地区管理局通报,该机属于北京泛亚通用航空有限公司,在执行空中游览飞行任务时坠落。极目新闻记者发现,该公司的直升机此前也发生过事故。


彻夜搜寻最后的遇难者

3月19日下午5时50分,厦门救助基地应急救助队得知险情后,立即实施紧急潜水作业,成功从失事飞机内先后探摸出3名遇难者遗体,但搜救工作并未停止,因为机长还没找到。

3月20日早晨,极目新闻记者在厦门观音山附近的事发地看到,海面有多艘游艇往来,空中弥漫着大雾,游艇稍远一点便难以分辨。

沙滩上聚集了不少游客。大家相互谈论、拍摄照片,时而望向海面,关注最新救援进展。


不远处的搜救队员和警车一直驻守在海滩边,周围拉起了红色警戒线。

当地居民刘冉(化名)带着两个孩子在海边玩,孩子们提着红色小桶不断从海里装水倒在沙滩上。“上来一点。”刘冉时不时抬头喊一声,他担心两个孩子入海太深。

海浪一阵阵撞击海滩,激起一圈圈泡沫。刘冉说,海水涨潮,因季节不同,涨潮时间不一,且这片海域常年多雾气,会给搜救工作带来困难。

事发地不远处,经营海滩摩托店主称,事发时她听到了巨大响声,吓了一大跳,开始以为船上出事,后来才知是飞机坠海。“这片海近处很清澈,好像能望到底,远处却很深。”店主说。

3月20日下午,阳光普照,浓雾已渐渐散开。下午3时许,最后1名遇难者遗体被找到,飞机残骸也已打捞上岸。现场没有欢呼,周边群众目送着搜救队伍收拾行李缓缓离去。

厦门蓝天救援队一名队员介绍,20多个小时里,他们几乎没吃、没喝、没睡。“当天傍晚6点出队,搜救持续到半夜3点。凌晨6点再次岀海搜索,终于在下午2点45分左右发现了最后一名遇难者的遗体。”该队员告诉极目新闻记者。

直升机游览项目已暂停

厦门厦金湾直升机场工作人员告诉极目新闻记者,坠海直升机是他们机场的小型游览飞机。


3月20日中午,记者在该机场看到,门口张贴了“直升机空中游览”字样宣传海报,其游览范围包括鼓浪屿、厦门大学、大金门、小金门等景点。海报注明,执飞地点为厦门直升机旅游服务中心。记者查询发现,此处距事发地点仅一公里多。


机场工作人员告诉记者,此处已暂停营业,暂不接待来宾。该工作人员称,3月19日事发后,当晚有政府工作人员过来调查,持续到当晚12点。3月20日一早,厦门市政府、民航局、金山街道办等多个单位前来调查,调取了相关监控,具体事故原因等待官方通报。

3月19日,民航局官网发布《关于一起通航不安全事件的情况通报》,称涉事直升机为北京泛亚通用航空有限公司贝尔206B飞机(机号7720)。

天眼查显示,北京泛亚通用航空有限公司为中楚(厦门)投资有限公司全资子公司,业务涵盖直升机驾驶员培训,飞行驾驶体验,直升机空中游览,航空主题游,商务包机,飞机代购,直升机维护与保养等。

记者检索发现,2008年,北京泛亚通用航空公司一架直升机在北京进行喷洒药物作业时突然坠毁,驾驶员不幸身亡。3月20日,记者拨通该公司电话并表明身份,对方匆匆挂断了电话。

泛亚通航官网信息显示,他们在厦门厦金湾机场与福建省厦门直升机旅游服务中心合作运营绕厦门鼓浪屿、金门飞行的空中游览项目。而厦金湾观光项目根据游览线路和时长不同分为4种,最高一档为厦金湾—鼓浪屿—灯塔公园,时长约24分钟,售价1888元;最低一档为厦金湾—香山游艇会,时长约6分钟,售价588元。


一民航业内人士告诉极目新闻记者,一般来说,空难与机械关系不大,此次观光直升机坠海更可能是天气原因。飞机雾天飞行要严格遵守能见度标准,降落时对能见度的要求高于起飞。而在海上飞行时,由于缺乏参照物,驾驶员有可能产生错觉,此时便只能依赖仪表。此外,观光游览行业直升机的标准相对较低,执行起来也可能不够严格。

此前新闻

民航华东局通报“厦门直升机坠海”事件:已成立调查组



3月19日晚间,民航华东地区管理局发布通报:2021年3月19日16时40分左右,北京泛亚通用航空有限公司贝尔206B飞机(机号7720),执行空中游览飞行任务时,坠落在厦门观音山附近海域。民航华东地区管理局迅速启动二级应急响应,成立调查组并立即赶往现场,将依法开展事件调查。



据了解,事发后,交通运输部东海救助局厦门救助基地应急救助队实施紧急潜水作业,从失事直升机内先后探摸出3名遇难者遗体。目前仍有1名人员失踪,救援正在全力进行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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