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觉醒年代》背景科普：“五四运动”后，山东问题最终如何解决？

　　央视大剧《觉醒年代》正在热播，轰轰烈烈的“五四运动”已经展开。剧中对“五四运动”为什么会爆发，可以说渲染得十分到位。

　　家乡在青岛的北大学生郭心刚，本来满怀憧憬地与女友畅想未来：我们是战胜国，我们终于要收回山东了，可以告慰父亲的在天之灵了。

　　结果，“巴黎和会”外交失败，日本要霸占山东的消息传来，如当头棒喝，使郭心刚深受刺激，一夜白头，忧愤而死。

　　从上学时，我们就知道，“五四运动”的导火索，是“巴黎和会”上，列强要将德国在山东的权益转让给日本，引起了青年学生的愤怒。

　　但是，对于“山东问题”的前因后果，很多人就一知半解了：

　　山东为什么会沦为德国的势力范围？日本又是何时将“魔爪”伸向了山东？以及，五四运动后，山东问题是如何解决的？主权是怎么收回的？

　　今天，我们就一起来看一下。

　　清朝末年，国力衰弱，特别是1894年甲午一战，清政府的虚弱暴露无遗，列强们开始对中国虎视眈眈。

　　1897年11月，德国借口两名传教士在山东曹州府巨野县被杀，出兵在栈桥登陆，强占了胶州湾。

　　次年3月，又强迫清政府签订了中德《胶澳租界条约》，规定“中国将胶州湾租与德国，99年为限”，以此从“法理”上确立了对胶州湾及附近岛屿的占领。

　　1899年，德皇下令，将胶澳租界地的新市区定名为青岛，只准许欧洲人居住。

　　1904年，胶济铁路由青岛修至济南，山东从此次成为德国的势力范围。

　　德国占领时期的青岛

　　1914年，第一次世界大战爆发，德国全力应对欧洲战场的战事，暂时放松了对中国的控制。

　　日本则趁机而入，以支持英、法盟军为名，8月15日，对德国发出最后通牒，要求将胶州湾租借地无条件交给日本接收，美其名曰：“以备将来交还中国”。

　　对于日本的挑衅，德国没搭理。于是日本就在23日正式对德宣战，并于9月2日，派兵在远距胶州湾的山东龙口登陆。

　　当时中国是袁世凯当政，他已于8月6日宣告“局外中立”。根据国际法，交战双方应尊重中国中立。日本这一行动，公然违反国际法，强占我山东的野心昭然若揭。

　　袁世凯

　　德国占着山东，还可以说是和清政府签了租界条约，现在日本也来了，这算个怎么回事吗？

　　战与不战？袁大总统需要做个选择。

　　当时的陆军总长段祺瑞表示：部队可以抵抗，但由于武器弹药不足，作战将十分困难，最多维持48小时。

　　经过权衡，袁世凯决定仿效日俄战争先例，在山东潍县以东，划出一片走廊，作为交战区，日本可以通过走廊进攻德国驻地青岛，不得侵越而西。

　　但是日本野心勃勃，压根就没打算遵守交战区界线。日军登陆后，没有首先进攻青岛，而是分兵一部沿胶济铁路西进，接连侵占潍县、济南，最后才于11月7日攻占青岛。

　　日军占领青岛入城式

　　这样，胶州湾以及胶济铁路沿线，便从德国侵略者之手转到日本侵略者之手。

　　同样的，出兵强占之后，日本要考虑的，就是为这种强占披上“合法”的外衣。

　　1915年，中日谈判“二十一条”，日本以最后通牒的方式，逼迫袁世凯于5月9日接受了“二十一条”的大部分内容，并以此为基础，双方签订了《中日民四条约》，首要内容就是，中国政府允诺“日本继承德国原在山东的一切权益。”

　　1918年11月，第一次世界大战结束，次年1月，战胜的协约国在巴黎凡尔赛宫召开和平会议，处理战后问题。

　　北京政府因为在1917年8月对德宣战，并派了14万劳工赴欧洲战场，支援英、法作战，因此中国也作为战胜国，受邀出席和会。

　　中国劳工赴欧

　　从清末到民国，中国第一次以一个战胜国的身份列席国际会议，举国上下都弥漫着兴奋与乐观。国人怀揣着巨大的希冀，企望巴黎和会能够给我们一个“公理战胜”。

　　然而，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巴黎和会参加者虽有27国，但实际操纵于美、英、法、意、日5国，特别是美、英、法3国之手。其他国家，只限于参加有关事项的讨论，根本没什么话语权。

　　中国代表团先后向和会提出3项提案：取消外国在华特权；废除1915年5月中日条约；将德国原在山东之胶州租借地（青岛）及其他权利直接归还中国。

　　巴黎和会中国代表团主要成员

　　和会仅将最后一项列入议程，前两项均以不属于和会权限为理由而拒绝。

　　1月27日和28日，中日就“山东问题的解决”首次交锋，中国代表团顾维钧慷慨陈词，且有理有据，把日本代表牧野辩得“神沮气丧，哑口无言”。

　　顾维钧 | 《觉醒年代》剧照

　　巴黎、伦敦和华盛顿的报纸纷纷予以报道和赞扬，消息传到国内，更是举国为之振奋。两大巨头的美国总统威尔逊，英国首相劳合·乔治，也都站在中国一边。

　　然而之后，日本为了扭转被动局面，抛出了3个文件。

　　第一个文件是1915年“民四条约”中，有关中国政府允诺日本继承德国在山东权益的内容。这个其实好说，首次交锋就被顾维钧辩倒了。

　　顾当时指出：“民四条约”签订之情形，谅在座诸君均能记忆，它是经日本送达最后通牒不得已而允之。中国既已对德宣战，又以参战国资格参加和会，当然不能再执行这些约章。

　　第二个文件，就非常棘手了。

　　这是1917年日本与英、法、意等国签订的。当时一战进行得正激烈，日本同意派军舰为英国的运输舰队护航，并且根据各国的要求不再阻挠中国参战，而这些国家，则承诺在战后，支持日本对德国原在山东权益的要求。

　　这个密约一抛出，就挟制了英、法、意这欧洲3国，要他们履行义务，不要跟着美国走。

　　而最最尴尬的，是最后一个文件。

　　1918年初，日本向段祺瑞控制下的北京政府提供了两千万日元的大宗贷款，作为交换条件，北京政府与日本签订了《关于处理山东省各问题换文》。

　　该约不仅在对华权益的掠夺上超过了德国，而且，它是在中国参战之后，经过所谓“协商”签订的，章宗祥在复文中有“欣然同意”一语。

　　这使得中国外交处于十分被动和困难的境地。

　　果然，3个文件抛出后，英、法、意明显倾向于日本，美国势单力薄。而4月下旬，意大利因争夺阜姆地区未遂，愤而退出和会，日本也趁机威胁：如果山东问题不能如愿，就不签合约，必要时退出和会。

　　威尔逊一心想建立国际联盟，重构战后世界秩序，如果两个主要的参与国都退出了，他还玩个屁。

　　威尔逊

　　于是，一直支持中国的美国也反水了，以段政府的密约为由，强调中国政府对于日本在山东的地位已经确认，不容再议，压迫中国接受日本的要求。

　　巴黎和会进行的同时，国内爆发了“五四运动”，从学生到工人，爱国斗争的怒火燃遍全国，纷纷要求“拒签巴黎和约”，“收回山东主权”。

　　五四运动 | 《觉醒年代》剧照

　　巴黎的华侨、留学生、旅法华工也纷纷奔走呼号，据当时报载，5月28日那天，各专使的寓所被旅法华工和学生围住，不准专使出门，并且扬言：“如果出门将捕杀之”。他们准备以3个人的命去抵1个专使的命，甚至开出了偿命人的名单。

　　其实，在是否签约的问题上，原先代表团内部也意见不一。但是随着全国掀起的拒签斗争，他们最终达成一致——拒绝签约。

　　中国的拒签之举，使日本大感意外。

　　巴黎和会后，日本主动采取外交措施，一方面借欧美三国斡旋，一方面积极与北京政府交涉，劝诱其补签和约，一直未能得逞。

　　因而，“山东问题”就成了一个悬案。

　　而在此期间，国际形势也发生了很多变化。随着日本在太平洋势力的扩张，美日、英日之间的矛盾都在逐渐加深。

　　1920年11月，美国共和党人哈定当选总统，为了兑现竞选诺言，他一上台就着手处理山东问题。这就促成了1921年华盛顿会议的召开。

　　华盛顿会议

　　华盛顿会议实质上是巴黎和会的继续，中国代表团再次应邀参加，并向大会提出了处理中外关系的十大原则和多项议案，山东问题正是其中之关键。

　　这次，美英为了阻止日本独霸中国，都支持中国收回山东主权的要求。

　　从1921年12月1日开始，经过两个多月的激烈谈判，中日双方终于达成一致，于1922年2月4日，签订了《解决山东悬案条约》。

　　条约规定：日本将胶州德国旧租借地交还中国；日本军队全部撤出山东；中国用15年分期偿还的债券赎回胶济铁路，赎金总额为5340多万金马克；其他如青岛海关、矿山等均移交中国。

　　至此，对德和约给予日本在山东的权益全部废止，被德日先后强占达25年之久的山东主权，终于收回。

　　19世纪中期到20世纪初的中国，从南京条约、马关条约、辛丑条约到二十一条，可以说是“弱国无外交”真实写照，

　　而拒签巴黎和约，是自鸦片战争以来中国外交史上破天荒的大事，开创了一个敢于抗争的先例。

　　日本终究未能在山东取得合法权利，山东问题成为悬案，从长远来看，对中国收回山东主权是有利的。

　　而这很大程度上，要归功于国民的觉醒和抗争，要归功于“五四运动”所引发的举国抗议斗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