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雪忆柔
贾平凹一生最著名的都市小说有两部，一部是《废都》，另一部便是《暂坐》。相较之下，后者比前者多了艺术性，至少脱离了庄之蝶的龌龊欲念，而是用隐晦的文字表达着人性私欲。
然而，读罢《暂坐》，却总能看到《红楼梦》的影子。贾府有金陵十二钗，西安有京西十二玉，只是20万字的《暂坐》终是没有《红楼梦》的深刻。
在贾平凹的《暂坐》中，有人为了物质不惜把自己嫁给年长30岁的，年近60岁“有钱却吝啬”的老教授。离婚时，明知女儿与老教授没有血缘，还要以孩子做要挟分走老头过半身家。
这样的女子怎么能跟金陵十二钗比？至少身列十二钗正册里的女子没有这样令人不齿的存在。即便狠辣如王熙凤，却也有最基本的忠贞。
且不提《暂坐》里还有多少三观不正的女子，先看看书中的男主角奕光，一个游走于政商两届的文化名人，擅长写文章，更善于作画。如果说十二玉是自比十二钗，那么奕光便是照着贾宝玉描出来的男子。
奕光爱美人，且颇有女人缘。贾宝玉恨不得对所有年轻女孩尽心，奕光对着各类女子都大献殷勤。贾宝玉的怪癖是偏爱吃女孩嘴上的胭脂，而奕光则会收集每一个前任的一根头发，并且精心装在一个单独的瓶子中。
贾宝玉作为年轻的贵族公子哥，这样的癖好总比薛蟠等人偏爱“断袖”略好。然而奕光毕竟是一个中年的男子，这样的行为着实让人迷惑不解。
有人说，贾平凹将自己的影子投射到了男主角奕光的身上，若真是如此，奕光的放浪形骸反而让人浮想联翩了。
当然，《暂坐》的主角始终是十二玉，西安城内十二个不凡的女子，游走在钱权边缘的投机者。她们因着每个人都带了一块玉，因此奕光便送这个小团体一个雅称：京西十二玉。
是奕光将这些与自己暧昧不清的女子集合在名为“暂坐”的茶庄中，彼此心照不宣地维持着这段情谊。
她们中有人纯真可爱，有人深藏心机。拥有23套房产的富婆应丽后，生怕恋爱结婚会被男人骗走财产，最终却被知心的姐妹骗走了一千万。而这个对好朋友下手的女人，便是开篇提到的骗婚老教授的严念初。
有为朋友打抱不平却失了身的茶庄老板娘海若，有同性相恋却始终不愿承认的司一楠和徐栖，有注重养生却得了白血病的夏自花……
这12个明媚的女子，像12只抱团取暖的刺猬，有互相揭短的扎心，也有彼此慰藉的暖心。
然而，这世间的情谊最稳固的便是对人民币的热爱，《暂坐》这十二块宝玉最终还是碎了一地。分裂她们的从来不是各种矛盾，而是欲壑难填的私欲。
如果说贵妃贾元春是荣宁二府可倚仗的参天大树，那么“暂坐”茶室也是十二玉的栖身之所。贾府有树倒猢狲散，茶室也因权利保护伞的倒台而失去了庇佑，最终彻底分崩离析地散了宴席。
《红楼梦》中深有“道”与“佛”的禅意，《暂坐》也在讲述佛学的因果。《红楼梦》总在吟唱“乐中悲”，这又何尝不是《暂坐》的主旋律？暂且一坐，暂时一坐，总归是聚散终有时罢了。从这样的角度来看，《暂坐》确实像在打造现代版的红楼。
丽人名媛，商贾政要，攀附在这座城市宝塔尖的上流人士，依次粉墨登场。有人在爱里迷失，有人在俗世浮沉。有人偏要一颗有趣的灵魂，有人追求物质的肉身。时代在变革，人性在变幻，而贾平凹始终在观察着世间众相，用一支笔记录着一座城市的脉动。
在我看来，《暂坐》中最温情的不过是夏自花在患上白血病后，众姐妹轮流到医院去陪护，伴她走完了人生的旅途。夏自花，人如其名，花开娇艳，荼蘼一夏。这名字的谶语又像极了《红楼梦》中所有的预言暗示，人生终究是一部会散场的戏啊！
不可否认的是，作为都市题材的作品，《暂坐》是步入古稀之年的贾平凹，用70年的人生阅历来剖析人性，单从这一点来看，《暂坐》无疑成功了。
如果非要说贾平凹在《暂坐》中揉进了自己的生活感悟，我想他最想表达的便是，人在现实与欲望的夹缝中求生存，终归还是要学会释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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