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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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了,终于醒了,你吓死妈了……”拉着我的手,我妈边哭边嚷嚷。我爸别过脸去,长叹口气转身出了病房。
没多会,就见穿着白大褂的大夫护士一大堆人急匆匆进来,各种检查,临了来一句,术后观察些日子,没大问题回家养着就行了。盯着白花花的天花板,我无奈地长出口气,眼泪不争气地再次夺眶而出。我叫夏微微,今年35岁,经历了两次婚姻的重创。
第一任丈夫婚后第二年意外出车祸,人当场就没了,婆家人骂我克夫,只因我侥幸活了下来,不堪重负的我从那个家逃了出来。
内心一潭死水,根本没想再找,实在是架不住父母的狂轰乱炸,三年后我开始相亲,同时也在某婚恋网上注册了信息,没想到有个人反复给我留言,翻来信息一栏,居然是一名退伍军人,叫韩飞。
看着照片上英姿飒爽的他,我的眼睛又放了光,动心了。
我跟韩飞讲述自己的遭遇,他非但不嫌弃,反倒佩服我的坦诚和勇气,直言如果可以,就让他来守护我的下半生。
在韩飞的甜言蜜语下,我缴械投降。一心想踏实过日子,俩月后我俩便扯了证,只不过没去民政局,是韩飞“托人”代办的。
本以为拨得云开见月明,却不料真正的噩梦才开始。
婚前韩飞说自己开了一家贸易公司,做皮包生意,可我几次要求参观他都以这样那样的理由拒绝了,军人讲“原则”,我也没再坚持。
婚后不久,韩飞一改往日的乐观,总是一脸愁容,在我三番五次追问下,他道出了实情,公司资金周转不开,他的征信也被说出了问题,贷不了款,公司眼瞅就要开不下去了。
我没多想便把自己几年的积蓄十多万都拿了出来,虽然不多,先解燃眉之急吧,韩飞紧搂着我,一直说感谢。
两口子说啥谢?自然是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此生他若不离不弃,我也必会生死相依,钱给他,我也不肉疼。
只是从那天起,韩飞总以公司忙为由回家的次数屈指可数,我虽为一个普通采购员,可也明白创业的艰辛,不但不怪他,还暗自祈祷公司能起死回生。
一个阳光明媚的周末中午,吃完午饭我正在阳台摆弄心爱的多肉,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本以为是韩飞,自打公司出事我已经一个礼拜没见到他了,扔下手里的小铲,我一阵风似的冲到门口,可打开门的刹那,我愣住了。
一个挺着五六个月大肚子的女人,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我,满脸大写的不乐意。
“你……找谁?”
“你就是夏薇薇?”
“对,你是?”我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脑袋里拼命搜索着。
女人借机一脚跨进了门,扭过头还不忘用眼神飞我一刀,姓夏的,竖起耳朵听明白了,如果不是因为怀着孕,我手撕你的心都有,我叫胡燕,韩飞的老婆,说着从包里拿出一本结婚证啪一下扔到茶几上。
什么?她刚才说啥?她是韩飞的老婆?我不禁冷嗤一声,没搞错吧你?可看到那本结婚证,心里还是不免一咯噔,嗓子眼也跟着发了紧。带着几分不安,我抄起红本,打开的瞬间,彻底懵了。
左侧一栏赫然写着韩飞的名字,右侧是一张亲密合照,笑靥似花的俩人脸上都拧出蜜来,果然是他,我不由得倒吸口凉气,豆大的眼泪不听使唤地扑簌簌往下落。
“你还有脸哭?早干嘛来了?不要脸的三儿!”
“我不是三儿,我是他老婆!”控制不住情绪,我咆哮道,接着跑回卧室也拿了一本结婚证甩在女人跟前。
女人忙不迭地打开,瞬间就铁青了脸,你……这证哪来的?不会是假的吧?这句话似一瓢冷水兜头浇下,当真浇了个透心凉,人也清醒了大半。
看着眼前两本红艳艳的结婚证,我和女人居然神同步,都有几秒的愣神,接着女人一拍大腿,靠,敢情老娘被他给骗了!
我来不及思考,拿出手机就给韩飞拨了过去,嘟嘟几声后熟悉的声音传来,韩飞一如既往贴心地叫我老婆,怎么了?
当我激动得问道他是不是还有其他老婆时,那头电话迅速就被挂断了,再拨过去已关机,我的心彻底掉进了冰窖。
胡燕自顾自骂着,原来她和韩飞的相识和我如出一辙,结婚证也是“托人”代办的,可自打她先后借了他二十几万后,他就人间蒸发了。
胡燕怀着孕,四处打听韩飞的下落,好不容易打听到我这,本想逼退我的,没想到我也有红本,着实出乎了她的意料。莫非这厮卷了她的钱想跑?
照这么说,那我的十几万岂不也打了水漂?不可能,绝对不可能,韩飞他是爱我的,这里头一定有什么误会,我拼了命地拨韩飞的电话,却再也没人接了……
胡燕声嘶力竭地哭着,骂着,哭够了,骂够了,甩了一句我要去报警,紧接着就出了门。
而我整个人早就听傻了。为什么?为什么要骗我?不对,是老天爷,老天爷为什么对我这么不公平?伤我一次不够,还要再伤第二次?
那一刻我终于体会到什么叫做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了,剜心,痛苦像一块巨大的黑色幕布把我整个人团团裹了起来,看不到光,喘不上气,绝望感再一次袭来,于是……我想到了死!
站在三楼阳台上,看着一盆盆被我用心呵护的小多肉,晶莹剔透,眼泪再次决了堤。
我是多么在乎这份感情,多么珍惜眼前的“幸福”啊,却不想是一场蓄谋已久的骗局,这个世界没有我想象的那么美,既然如此,还留恋它干啥,一闭眼,一咬牙,我纵身一跃跳了下去……
好像做了一场梦,梦里又见到了韩飞,我抓着他的肩膀,拼命摇晃,为什么,为什么要骗我,紧接着一股撕裂般的生疼感袭来,睁开眼睛,就有了开头那一幕,我妈坐在病床前不停的抹眼泪,我爸唉声叹气,原来,原来我还没死!
“姑娘,算你命大,得亏掉进楼下的绿化带,这才捡回一条命,多大的事能跟命去比,傻不傻?”大夫一边给我做检查,一边数落着。
低头看到腿上厚厚的绷带,又抬眼看看我妈,苍白的脸,头上不知什么时候又蒙了一层白发,床尾处我爸正认真听着大夫嘱咐,时不时点下头,点头哈腰连声道谢……眼泪再次夺眶而出,是啊,我究竟是有多傻,被人骗了不说,居然连命都不要了,还要父母一把年纪跟着担惊受怕。
没过会警察来了,先是对我批评教育了一番,又亲切地安慰让我好好养着,哪怕不为自己,也要为父母着想。
随后他们又对我做了笔录,还说据目前掌握的线索,韩飞只是化名,抓住大多数女孩对军人的敬仰,为了骗钱骗色,不惜伪造军车驾驶证,军官证等证件。如今已经有三个人报案了,唯独我是最傻的一个,不想办法,却不要命……
都说旁观者清,要怪就怪我“入戏”太深吧,我是心疼到了极限,却也在鬼门关走了一遭,眼下倒也清醒了,真要是死了,还不白白成全了那个大骗子?尊严,金钱可不都白搭进去了?当着父母的面,我狠抽了自己一个大嘴巴,发誓要为自己讨回个公道,好好活下去!
我把知道的和盘托出,加上警察已经掌握的证据,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也就一个多月的功夫,韩飞就被缉拿归案了,据说涉案金额高达56万之多,真是鬼迷心窍,铤而走险,结果悲剧了。
审判当天,我因为腿伤没出现,听说他的几个“老婆”全到场了,玩鹰反被鹰啄了眼睛,韩飞认栽,全招了。最终数刑并罚,不仅要求退还所有钱财,还被判了十一年有期,该!
大风浪里趟一回,我也该重振旗鼓了,可是造化弄人,老天爷却不偏不倚又给我来了一道大响雷。那次去医院复查腿伤,突发呕吐,顺便看了看内科,结果显示……怀孕了。
怎么可能?住院期间怎么都没查出来?大夫解释说对于月经周期在30天以内的女性,如果查血来确诊是否怀孕,一般怀孕要在30天左右可以查出,有的人早,有的人晚,而我月经两三个月才一次,本就不规律,加上怀孕时间太短,没查出来很正常。
晴天霹雳,突然想起上门找我的胡燕,也不知道她怎么样了,韩飞啊韩飞,你当真害人不浅,眼下我到底该怎么办?
我爸坚持让我去做评测,看药物是否会对胎儿产生影响,能生就生下来,无论如何孩子是无辜的,可我妈执意要我打掉,先不说孩子健康与否,主要不想让我当单亲妈妈,怕是更没人要了。
虽说我和韩飞“结婚”时间不长,可我无数次幻想自己当上妈妈的样子,无数次勾勒一家人其乐融融的蓝图,却不想会是现在这种情况。
我爸说的没错,可我妈又何尝没理?多一天思考,小生命就长大一点,我对他的不舍就增加一分,芸芸众生,皆有私心,我亦如此。
权衡利弊后,我还是决定打了,就像我妈说的,我不想成为一个单亲妈妈,更不想因为韩飞这个人渣拿自己的后半生去赌,况且总有一天孩子会问起爸爸,我该如实回答,让他在流言蜚语中苟延残喘?还是要用无止的谎言去糊弄他?与其痛苦纠结,不如不生吧!
打了胎,养好了腿后,为了不被同事们“可怜”,我从原单位辞了职,带着我爸妈去云南一个开民宿的同学那待了些日子,看看风景散散心,品品美食看看星……主要想荡涤下内心的污浊,从新开始。
同学是个大龄剩女,除了会做生意,最擅长的就是给你灌心灵鸡汤,在她的提议下,我把从韩飞那追回来的钱入股了民宿,从一个浑浑噩噩的“幽灵”,摇身一变成了一名女老板,角色的转变,让我重新审视了自己,定位了自己,原来人生不光就婚姻,儿女情长那点事儿。
虽然每天起早贪黑,要接待各色需求的顾客,但同时见识了大家千姿百态的人生,眼界一开阔,心胸居然也跟着豁达起来了。不会总盯着过去的不堪,感叹老天的不公了,实在是没时间。
一年后的一天,我正忙着招呼客人,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走来,正眼一瞧,这不,这不胡燕吗?手里还拉着个蹒跚学走路的女娃。敢情她把孩子生下来了?
基于同样的遭遇,我和她之间多了那么一丝默契,我招呼她们在一个靠窗的角落坐下,给小朋友拿来了零食和玩具。
寒暄几句后,我还是忍不住佩服她生下这个娃的勇气,可胡燕的话惊得我当即瞪圆了双眼。
“我也没说过这孩子就是韩飞的啊?”
“啊?”
当初胡燕和韩飞“结婚”后,发现他和其他女人不清不楚,一气之下,就找前男友滚了床单,还怀了孕,但前男友已婚,有一个美满的三口之家,他并不想离婚,所以胡燕想要流产,可当时阴道炎严重,不能做,就一直拖到有了胎动,她动了恻隐之心,干脆就没打。
为了给孩子一个相对“完整”的家,胡燕决心上门声讨我这个“三儿”,把韩飞还给他,却不想结婚证居然是假的……知道胡燕把孩子生了下来,为了弥补,前男友给了她一笔钱,这次胡燕就是带着孩子出来游玩的,哪成想居然遇上了我。
要说生活有时候还真是戏剧化,韩飞骗了胡燕,胡燕给他戴了一顶“绿帽子”,恐怕电视剧都不敢这么演吧。不过,不过这一切都跟我没什么关系了,我也早不是一年前那个为个男人要死要活的傻女人了。
这一年多里,见惯了各色各样的人生,我越发懊恼以往的不值,珍惜当下的精彩。如今,我们的第二家民宿也开了,同学说我已经华丽转身,成功蜕变,现在的我更像一只穿梭在花海里的蜜蜂,忙忙碌碌,却甘之如饴。
我终于明白,主导你生活的只有你自己,父母给予生命,但生命需要自己去调色,调成灰色,生活也只能黯淡苦涩,调成五彩色,生活就会燃出缤纷的璀璨烟火。只看你的选择,你说呢?
— 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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