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茅以升的父母,我听一位老镇江说过这样一个事情:
茅以升的外祖父,是镇江的一位秀才叫韩福坤,有一天经过江边码头,听到船头有人在大声说话,于是过去看热闹。
声音来自一个船夫,原来有一对姓茅的父子读书人,要到南京应试。茅家很穷,没钱买船票,父亲茅谦和儿子两人只有坐在船尾蹭船坐,这样可以不买船票。但经常这么蹭船坐,船夫可就不乐意了。于是看到他们俩又来蹭坐船,大声奚落了他们。
茅家父子的脸一阵红一阵白,船夫越骂越有劲,突然,茅家长子茅乃登解开背囊,拿出一个陶水壶递给船夫。
船夫一愣,不知道他想干什么,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做尼?”
“骂了这么长时间,老哥你肯定口干了呀?”茅乃登很诚恳的说,船上传来几声轻笑。船夫突然不好意思了,拿过水壶喝了一口。解开绳子,开船了。
韩福坤一下子对茅家印象大好,他后来和茅谦成了好朋友,经常在一起饮酒作诗。他有九个子女(4男5女),长女韩石渠也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知道茅乃登读书特别刻苦、勤奋,以后必有成就,于是在家里力排众议,做主把韩石渠嫁给了他。
韩石渠是一个极有主张的女子,女中豪杰的性格。14岁时,韩福坤因一件冤案被诬入狱,韩石渠了解真相后,为父亲写状力辩,状子写的有理有节情辞动人,终使冤案得以冰释,并判无罪释放回家。
成亲时,茅乃登19岁,韩石渠21岁。
这样的女子,生了孩子之后,绝对是枚“虎妈”。
1913年茅以升在南京与家人合影(前排左为其父茅乃登,右为其母韩石渠,后排右三为茅以升)
1896年1月,茅以升在镇江草巷茅家祠堂出生,韩石渠把这第二个孩子,看作振兴家族的希望。
她认为江苏的乡试所在地在南京,南京云集、流连了大批读书人,有着浓郁的读书氛围,有益于儿子的读书、上进,于是在茅以升出生不久,她就力主全家迁居到南京。
经过一番准备之后,茅家老小雇了一条木帆船,离开镇江,迁居南京。
帆船航经金山时,稍作停泊,母亲抱着才10个月的茅以升,登上刚刚重建的金山宝塔,向故乡望了一眼,然后扬帆西去。
茅以升的启蒙、读私塾、上小学、进中学,均在南京,所以在故乡没有儿时的伙伴。全家迁居后,茅以升直系亲属都在南京,姻亲在扬州,但他对镇江的感情特别深厚。
1955年,茅以升访日归来,在杭州受到毛主席接见时,毛主席问他是哪里人,他毫不思索的回答,“我是镇江人。”
今天跟大家分享一下,茅以升和镇江的故事:
年轻时的茅以升
茅氏家族1913年摄于南京娃娃桥 ,后排右侧着西装者为茅以升
01
茅以升第一次回镇江是1930年春,时年35岁。当时,他因故南下,向教育部提交了辞去北洋工学院院长的辞呈,回到南京家中小住。
当时江苏省会在镇江,江苏省建设厅厅长孙揆伯和主任秘书,和茅以升是多年未见的好友,既然南来,必须聚一聚。
茅以升到镇江后,和老朋友相见甚欢。两位老友正愁着江苏水利局局长的人选,一见老友,热情的力邀茅以升当这个局长,茅以升以即将赴任上海交通大学任职婉辞。
不料,当茅以升回下榻的旅馆后,忽然公函送到,已发表他为江苏省水利局长了。
茅以升一时犹豫了。恰好他的父亲和岳父当时都在镇江, 于是就把这件为难的事情告诉了二老,二老意见非常统一,认为此事论理应当先得到你的同意,但挚友之间,友谊为重。更何况镇江是你的家乡,能有机会服务乡梓,理当效力。
于是,茅以升即行返津,办好公务交割,欣然赴镇江就职。
35岁的茅以升正值壮年,精力充沛。经博士之后十年的教学相长和行政岗位的历练,已日臻成熟。他就任江苏省水利局局长后,立即大刀阔斧的整顿和发展江苏省水利事业。
30多岁的茅以升。
他亲率工程技术人员作实地精心勘测后,认为:“北固山东,乃深泓所经,焦山砥柱中流,溜势一束,故新港吃水深度,无虞不足”,计划在镇江象山、北固山之间建造一座新港。
这座新港是什么规模呢?
规划上说,“港埠区域,东起象山,西止北固,北临大江深鸿,南以山线为障,面积约5300余亩,地位超越,形势天成。”
这份规划目标是,新港建成后,“交通即可发达,商业随之振兴”。其工程概算,包括填土、码头、趸船、船河、船塘、马路、铁路、货栈等配套,共计169.9万元。
这个计划在1931年经省政府决议通过,经费也大体落实。不料就在即将动工之时,运河、海塘洪水成灾,经费移作治灾之用。
这年年底,水利局又被裁撤,于是镇江新港工程流产夭折。
茅以升初到任时,住在镇江仁章路的集体宿舍。1931年,夫人戴传蕙带着4个孩子来到镇江,先租居中山桥附近的一所平房;不久,物色到中山路东德馨里有一座楼房,上下五间,条件不错,于是阖家迁入。4个孩子在不远处的五条街小学插班就读。
在镇江工作、生活了近两年后,1931年12月茅以升卸任赴宁,期间他为镇江奔走辛劳筹建象山新港,虽功败垂成,但也成了镇江交通港口建设上一段珍贵的历史记忆。
02
茅以升第二次回镇江,已是17年之后了。
这次回乡的茅以升,心中满是失去亲人的痛楚。
早先,茅以升的父亲茅乃登1934年病逝于南京,归葬于镇江西郊蒋乔嶂山,当时忙于筹建钱塘江大桥的茅以升倾家返宁奔丧,但苦于大事在肩,无法扶灵去墓地。1946年1月5日,茅以升的母亲在重庆去世。
这年二月,茅以升从重庆飞往上海,为维修因战争损坏的钱塘江大桥,奔走于上海、南京、杭州。因为飞机票紧张,他的家属知道7月底才得以分批乘坐飞机返回南京。
全家回到南京后,茅以升等到长江航运一恢复,就立即委托中国桥梁公司重庆分公司的同仁代为操作,从山上运送母亲灵柩下船,运到汉口,又经中桥汉口分公司的朋友主办换轮,从汉口运抵南京。
1948年1月7日,茅以升和从上海赶到的大哥前往江边接灵,然后乘卡车沿宁镇公路来到镇江,将灵柩运到蒋乔嶂山墓地,亲眼看到父母双灵安然合葬,然后在墓前行礼,挥泪返宁。
等到茅以升第三次回到镇江,已经是建国后的1959年。
这年春,茅以升和周培源等全国人大常委、代表、全国政协委员赴江苏视察。在视察南京、扬州、淮阴之后,来到镇江,下榻在镇江地委招待所,他认出这座建筑,就是1930年江苏省建设厅长孙揆伯的旧居。
30年前,应好友强邀来镇江就任江苏水利局长的往事依稀昨日,再回首恍然若梦。
在镇江视察三天的时间里,茅以升和镇江的负责同志亲切会面,畅谈甚洽。其实,在新中国成立不久,茅以升就让女儿茅玉麟把草巷老屋捐赠给镇江地方政府,梳儿巷居委会曾在茅以升故居办公多年。所以茅以升回到镇江,感到特别亲切。
离镇之际,茅以升请统战部的同志查看其双亲墓地,统战部的同志一口答应。
茅以升与家人
茅以升夫妇和女儿于燕、于美、于璋、于冬 摄于1948年
03
茅以升第四次回镇江,是在1984年。
这一年4月5日,茅以升来镇江参加大百科全书《土木工程》卷编委会成立会议,到了镇江,茅以升向市政府负责接待的同志说,能不能见见二中的初一学生们。
原来,当时镇江第二中学团委和少先队联合举办了“学习茅以升爷爷,从小立志攀高峰”的主题报告会,初一年级的少先队员集体给茅以升写了信,市科协将此次活动情况拍成照片,向茅以升作了汇报,茅以升收到信和影集后,感到一阵温暖,写了热情洋溢的回信:
“你们是故乡的小朋友,我很爱你们。中学在一个人的学生时代是最重要的阶段,殷切地期望你们学科学,爱科学,打下各门功课的扎实基础,长大了才能成为建设祖国、建设家乡的优秀人才,我已经八十五岁了,虽然还想竭尽心力为国家的科技事业做些贡献,但是毕竟到了把接力棒传给后人的时候了,祖国的四个现代化在等待着你们,老一辈科学家也把希望寄托在你们身上,同学们努力吧。”
这次回乡,茅以升就想到二中看看他们。于是两天后,他专程到了二中,受到全校师生的欢迎,并和学生代表欢聚座谈。
茅以升最后一次回镇江,是在1987年了。
1987年9月29日,茅以升参加钱塘江大桥建桥50周年纪念活动后,返京途中特别来故乡镇江看看。
第二天,茅以升在当时政协秘书长钱永桢陪同下,坐着轮椅游览了金山,接着,又去蒋乔嶂山祭扫了父母的墓。晚上在伯先公园和家乡人民一起欢度中秋国庆、佳节。
次日,茅以升又参观了梦溪园,并留下了墨宝。
茅以升一生太忙,一生仅回镇江五次。但镇江在他身上刻下了深深的痕迹。他自幼不在镇江生活,但家里人教他说话都是从镇江口音开始,以至于他说话带着浓浓的镇江乡音,终身不变。
在他生命最后时刻,神志已经不清的他还在跟秘书小郑叮嘱:“小郑,车来啦?快,我们回镇江……”
他始终记得自己出生在镇江五条街草巷的老屋,祖父母安葬在镇江五洲山的湾沟,父母合葬在蒋乔的嶂山。
他身后叶落归根,归葬在镇江栗子山。
他以是镇江人为荣,他深爱这片土地。
镇江人也以茅以升为荣,将第二中学(今名崇实女中)易名茅以升中学,内设茅以升班,还在镇扬长江大桥中心世业洲建了“茅以升纪念馆”,在丹徒新城兴汽路到上党大道,建了六车道的“茅以升大道”……
这也是为什么镇江人心心念念不忘想有座自己的大桥,来纪念这位“中国的桥魂”……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