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上海“译意风”的故事

民国时期，西方影片大量涌入中国。在大都市上海，看外国电影成为时尚，好莱坞影片尤其滥觞。许多观众不懂英文，看电影犹如看哑剧。上世纪20年代中后期，开始在外国影片上加印中文字幕，这种样式盛行了十余年。由于观众同时看画面和文字，目不暇接顾此失彼，看外国电影倍感吃力。30年代末，一种名为“译意风”的同声翻译应运而生。

译意风（Earphone），初译作“夷耳风”。影院的座椅后安装一只小方匣子，里面有收音装置。观众购买“译意风券”，就能领取一副听筒。电影开映后，把听筒戴在头上，插头插进方匣子，就与影院场内声音隔绝，只听见译意风小姐清脆悦耳的国语。如果影片中出现唱歌，译意风小姐会提醒观众取下听筒，欣赏动听的歌声。

大光明电影院在上海率先使用译意风

最早应用译意风的是大光明影剧院。1939年11月4日，大光明放映华纳・裴士德主演的《风流奇侠传》，第一次用译意风招待记者，受到一致好评。一位记者描述道，“像是带了一位到美国去镀过金的伴侣，她亲切地告诉你这不是硬译，连对白都念给我听，有时，还夹着趣味的语调”。11月9日起，观众只要多付一角钱，就可以租用译意风。由于只有少数座位上有译意风装置，大光明特地提醒观众，“凡不欲租用译意风者请勿坐装译意风之座位。”

译意风对于普及好莱坞等外国影片，推动上海人了解世界风情，起了桥梁作用。大光明使用的是美国国际商用机器公司定制的译意风设备，宣称 “全世界第一家采用译意风者”。

1939年11月9日大光明电影院使用译意风时在报上刊登的广告

译意风在租界内风靡一时。1940年初，大光明和南京大戏院全部座位上装置了译意风。到1942年初，上海所有西片首轮影院都安装了译意风。一些老影迷回忆当年的情景：“把听筒安置耳畔，去听一种悦耳的声音。年轻的中国小姐，操着美妙的国语，告诉你银幕上的一切，她把每一个演员的动作和说话，轮流地翻译着，并把必要的解说报告出来。”

上海沦陷时期，日伪当局禁止上海各电影院放映“英美敌性影片”，译意风被束之高阁。抗战胜利后，西方电影卷土重来，译意风再度兴起，讲解水平也有长足进步，更加贴近剧中人的性格和感情。不久上海周边的苏州、无锡、杭州等地电影院也纷纷装上了译意风。

译意风宣传画

金城大戏院（今黄浦剧场）的译意风听筒

南京大戏院（今上海音乐厅）租用译意风的凭据

随着译意风的推广，“译意风小姐”这一新兴职业也在上海滩迅速走红。译意风小姐报酬不菲，但条件非常苛刻，不仅要求英文熟练、国语流利，而且要领悟力高、反应敏捷、声音清晰悦耳，前来应聘者多数为高学历的女学生。

作为一个合格的译意风小姐，除了要把银幕上的英文对白迅速准切地翻译出来，而且要加上自己理解，努力使语言生动形象，符合剧中人物的语气和性格，还要在场景转换时，交代剧情、介绍人物。好莱坞华裔影星卢燕早年曾在大光明当过译意风小姐。她回忆道：“我翻译时尽可能融入角色中，有感情地说话。男的模仿男的说话，女的模仿女的说话，生气是生气，甜蜜是甜蜜，这好比是我一个人的独角戏。慢慢地，观众对我的翻译留下较为深刻的印象，称赞我翻译得好，看电影时点名要看卢小姐翻译的那一场。”

卢燕曾经是译意风小姐

在译意风使用时，曾闹出了一些令人啼笑皆非的趣闻。某日，新光大戏院内一男子看电影时把听筒放在膝盖上。戏院认为其有窃取之嫌，便移送至老闸警察分局。男子辩称：译意风有故障，故放置膝盖上，并未藏匿口袋里，何来偷窃？警方不予立案，男子反向新光索取退票款。二战后，盟军有一水兵到大光明看电影，见译意风，很好奇，便租了一个戴上，结果一句都听不懂，如堕五里雾中，索性摘下听筒，才能听见自己熟悉的语言。

影院装置译意风，社会上也有不同的看法。有人认为，戴译意风看看电影，对影片的音乐、情调难以领略，所以“用译意风是科学进步声中的倒车。”40年代末，听筒经常损坏丢失，影剧院里译意风逐渐减少。50年代起，电影制片厂开始翻译外国影片，译意风也销声匿迹了。

编辑 / 高磊

资料 / 区档案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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