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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为什么要做新年第一顿饭——回顾消失于历史的吉林春节节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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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优雅的胡子(吴永刚-Max)

  若非总结回顾,有些“失去”可能根本不会被恍然间发现。尽管相较关内地区,吉林市周边的春节文化仍有许多独特之处,可一旦回顾不甚遥远的曾经岁月,从腊月的忙年直到“破五”鸣鞭,或因文化融合更迭了新规,或因时代进步让旧俗没了文化土壤,总归那荏苒的时光已经让许多民俗习惯消逝于历史。一如今天所说的男人做新年第一顿饭。

  

  男人们制作黄米打糕,取自《吉林旧影》

  一、

  说起男人做新年第一顿饭,就不得不从忙年说起。直到今天,非独吉林,整个东北地区都有在春节前制作冻干粮的习俗。腊月忙年时,借助三九天的寒冷干燥,吉林百姓会全家动员,一起准备春节期间的“吃食嚼谷”。尤其是满族人家,碾黄米、烀豆馅,蒸粘豆包(黄米团儿)、做撒糕;饧发白面,用带有福、禄、寿、喜字样的饽饽模子“磕”小饽饽;剁肉馅,包冻饺子……各家各户日忙夜忙,只为让节日里的食物丰富、充盈。

  许多人认为冻干粮的习俗是源于百姓过年期间尽情休闲,馏点饽饽、煮点饺子,图个省事。其实不然。据吉林满族民俗专家关云蛟先生讲述,冻干粮的最主要原因是旧时满族人从正月初一到初五有“不动生米”的习俗。关老先生的讲述与清代富察敦崇所撰《燕京岁时记》中提及北京旗人“破五之内不得以生米为炊”的记载吻合。直到如今,如若初五前动生米,新年里家里人“生分”(不亲密)的传闻仍在民间小范围流传。只不过,碍于传统大家庭的缩小,以及新型社交观念的树立,这个旧习俗已经不被现代人忌惮罢了。

  

  摆供接神,取自《吉林旧影》

  二、

  在所有冻干粮中,饺子的地位最高。传说除夕夜,诸神下界,各家各户都要举行隆重的接神仪式。届时,家家庭院红灯照福,屋内灯火通明,万不能有不见光亮的黑旮旯。院中设有供桌,祭器、供品罗列在桌上。有些家庭还会在供桌旁放置一个燃炭的铁盆,这叫“聚宝盆”。除夕午夜,诸神下界,妇女需要回避,家长只带着男孩子打开大门,去街上迎请财神,到自家来享受香火,接受叩拜。

  接来财神之后,家中男性还要到屋内给祖先磕头。汉族人的祖像(俗称老影)供在堂屋,满族人的祖宗匣子供在西屋。据关云蛟先生考证,清代中期以后,吉林的一些满族人家才有祖像,且只有龙虎年大祭时,才拿出祖像悬挂。除夕夜,大多数满族人家一直是用一种叫做索勒条子的红布条代表祖先,加以祭拜。

  无论满汉,接神之后,都有吃一顿饺子的习惯。这是新年的第一顿饭,俗称“元宝汤”。在吉林满族人心目中,这顿与接神相关的饺子非比寻常,常会包入铜钱、大枣、红糖,使得食用时颇有寻宝——“开盲盒”一般的感觉。吃到带铜钱的饺子,寓意新年有钱花;吃到带大枣的饺子,寓意加官进爵;吃到带红糖的饺子,寓意生活甜蜜。因为这顿饺子属于家庭向神祗新年祈望,祭祀意味尚存,按满族人规矩,女子不能参合祭神,故此需要由男性执掌灶台。也因此造成了“男人做新年第一顿饭”的特殊文化现象。

  

  网络图片

  三、

  正因为新年第一顿饭与看不到的“神”相关,与之相关的禁忌也绝非男人“掌灶”这么简单。饺子一下锅,禁忌就开始了:煮至半熟时,漂在沸腾的饺子汤上,须称为“升”而不能说“漂”,图的是“升官”的口彩。饺子也被一些家庭当作“日子”或运气,煮饺子时,老人们会在屋里故意大声询问:“小日子起来没?”煮饺子的男人见到饺子“升”起来后,必须大声回应:起来了!因为财神和祖神已被“临”家中,一旦有饺子煮破,要说“挣了”,切忌说“破”、说“坏”,毕竟饺子代表元宝和日子,说破或者坏,非但自家觉得不吉利,让财神听了会觉得尴尬,让祖先听了也容易忧心忡忡。

  新年第一顿饭也是满族女人一年中“得闲”的一餐。这顿饭不仅男人掌灶煮饺子,连放桌子、拿碗筷,甚至吃完饭撤桌、洗刷碗筷之类的活计也都由家族中的男人们完成。终年围着锅台转的女人们,得以坐在炕上吃一顿“自在饭”。其实满族女性在家庭中的地位素来很高,因而即便解放后敬神观念弱化,可男人做第一顿饭的习俗仍被许多家庭因袭下来,成为家中男性尊重、关爱女性的惯例——许多男人乐得操持第一顿饭,总觉得女人一年忙到头,也应该休息一下。

  对旧时一切过年“特例”的解释,我个人还是倾向于“尊重神明”。正是由于主观认定神仙、祖先降临,每家每户在春节的初五之前才会遵守那么多禁忌:不能动土、泼水、倒垃圾,为了不让神明带来的好运气悄然溜走,甚至室内扫地都要“向里扫”;初五之前妇女们不能外出,也不能做针线活,据传违禁容易招来“三寡四绝五孤六漏”的噩运……诸般禁忌要一直等到破五之后才能一股脑解除。

  

  网络图片

  随着社会的发展和进步,生活中的许多旧民俗渐渐成为历史。如今过年,大多数家庭不再有那么多说道和讲究。人们更注重节日带给家庭和个人的切实感受,所谓禁忌或许还在,却早已成为与神无关的民俗:接神之后吃饺子的习惯还在,至于是男人还是女人掌灶,已无关紧要——在那些细碎的平常日子里,许多家庭的灶台边早已是男人的天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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