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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和“女士”有不共戴天之仇吗? | 乱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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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曹米糯

  篇文章早就动笔了,写到一半的时候发现自己想说的话已经被别人捷足先登了,于是便扔在了一边。前几天看到易中天老师就此问题跟网友互动,然后又看到有人说“拖延是对自己的不认可”,突然就有了动力把它写完(而且必须在“三分钟热度”消失前搞定)。

  

  01

  大正月的,吵吵闹闹伤和气,咱们把争议的问题拆开,一条一条说清楚即可。

  首先,“先生”一词在现代汉语中的确是一种男性称谓,与“女士”一词相对。比如我们经常听到的致辞开篇——“女士们、先生们,大家好!”——取的就是这个解释。

  但作为多义词,“先生”还有一个很常见也很重要的用法,就是取“先己而生”的意思,泛指那些年长的、有学识的、值得尊敬的人。以前男主外女主内,年长的、有学识的人自然多为男性,但如果就是要死抠字眼,“先己而生”其实是个中性概念,并没有明显的性别色彩,所以后来用在女性身上也不算什么稀奇事。

  这里还涉及到尊敬语与谦虚语的问题,比如对待长辈应该如何称呼,对待晚辈应该如何称呼,对待同辈又该如何称呼。 有人说这叫“迂腐”,但除了中文,日文、韩文、英文、法文、德文等等也都存在表达尊敬和谦虚的词汇或者语法,既然不同地域不同文化在这一问题上有相通点,我们就不能简单粗暴地将“尊敬和谦虚”等同于“迂腐”“虚伪”甚至“不平等”。 当然,现代意义的“尊敬和谦虚”还必须考虑到个人意志、表现程度、语言与行为的区分等其他问题,所以“强迫集体磕头”这样的陋习又得另说。

  再来说说“女士”一词。如果继续死抠字眼的话,“女士”其实是个合成词,即“女+士”。余英时先生在《士与中国文化》一书中梳理了“士”的演变过程,细说起来很复杂,极简概括的话,可以借用余先生自序中的一句:“‘士’大致相当于今天所谓的‘知识分子’。”而鉴于古时候男尊女卑的旧观念,有知识有文化的人大多也都是男性,于是“女”与“士”合在一起,指的就是那些具有“士”之品行的女性。

  上纲上线一点说,越强调性别的词汇,往往越会走向性别歧视。比如“导演”“医生”“科学家”本身都是中性称谓,可一旦加上性别——“女导演”“女医生”“女科学家”——听起来反而令人不适。这样说起来,“女士”一词中包含的性别色彩可比“先生”多得多了。

  02

  如果说“先生”一词容易跟常用男性称谓混淆,所以不建议使用,“女士”一词又包含着强烈的性别色彩,所以也不建议使用,那么我们还有其他方案可以解决这一问题吗?

  当然有!第一种方案是——造新词。这其中又可以分为两种情况,其一是保留“先生”的尊敬语用法,但仅限于男性,然后再造一个与之对等的新词,专用于女性。比方说“前诞”,字意差不多,而且因为完全是生造词,也不怕什么混淆误解。其二是取消“先生”的尊敬语用法,然后再造一个新词——还是以“前诞”为例——成为两性通用的新时代尊敬语。

  第二种方案,不必新造词,沿用并升级以前的两性通用词汇即可。比如“老师”,这个词一出口等于默认了对方有值得自己学习的地方,是个不错的选择。但再好的词也怕滥用,所以我每次听到“曹老师”三个字时都浑身不自在——第一,我不是教育工作者,第二,我没有“三人行必有我师焉”的德行,比较起来还是“老曹”“大曹”“小曹”“阿曹”“糙米”blabla听起来舒服得多。

  再比如继承自苏联共产主义的“同志”一词,更是达到了男女老少通吃的境界。但问题又随之而来,因为“同志”用着用着又分出了“男同志”“女同志”“老同志”“小同志”以及“领导同志”等等。可见中性用词也是“治标不治本”的,只要根深蒂固的性别偏见不除,就算你把女性都叫做“男性”也无济于事。

  03

  这就是我为什么特别反感《神奇女侠2》的原因,它并不是一部女权主义电影,而是一部以男权的思维方式将男性主角替换为女性主角的电影——女性代替男性拯救世界,男性则代替女性成为可有可无的陪衬。如果作为讽刺喜剧,它应该还有点意思,但作为主流正剧,其实恰恰走向了倡导性别平等的反面。

  而且不要忘记,性别二元论已经落伍,在传统的“男性”和“女性”之外,还有其他性别形式的存在。很显然,当女权只强调自身时,其本质跟男权几乎没有什么区别,而当女权视野更开阔更长远、重视自身的同时还能包容其他性别形式时,才是真正的强大。

  综上所述,其实只要是出于对女性师长的尊重,喊“先生”也好,喊“女士”也罢,都不是问题。但我本人更加倾向于前者,因为随着基础教育的普及,我们必须承认公众具有独立的辨识“先生”多重含义的能力,否则所有多义词、同音词等等都得因“容易造成误解”而被取消。而且想想看,如果女性地位不断提升,涌现出更多有成就有贡献的女性“先生”,这难道不是对男权最有力的回击吗?当“先生”一词作为尊敬语彻底完成了去性别化,以后无论男人、女人、双性人、无性人、变性人等等,只要是值得尊敬的,都受得起我们恭恭敬敬地喊 TA一声“先生”,这有什么不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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