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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2年东北大案:19岁姑娘遇害前,藏了一封信,等待伸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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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铁力县,原名铁骊,位于黑龙江中部,小兴安岭南麓。如今的铁力把乡村旅游搞得风生水起,还有“天然氧吧”之称。

  59年前,发生在铁力的一起案件惊动了公安部,被称为“六二五七”专案。

  

  铁力老照片

  1962年5月7日凌晨,铁力县一个巡道工在郊外的铁轨上发现一具支离破碎的女尸,头部和一条胳膊与躯干分离,还有一条腿不知所踪,满地都是斑斑血迹。毫无疑问,死者是被飞驰的列车碾压了。被吓坏的巡道工赶紧报了警。

  没想到,一件看似卧轨自杀的事件或者意外事故,很快变成了轰动一时的大案。

  经当地铁路公安现场勘查,一位来自哈尔滨某铁路分局公安处的副大队长立刻发现了疑点,断定死者不是自杀。

  这位副大队长姓丁,刑侦经验丰富。我们姑且称其为“丁队长”吧。丁队长可不简单,原先在部队,参加过抗日战争和抗美援朝,侦察兵出身,转业后分到了铁路公安系统。搞刑侦工作是其强项。

  “六二五七”案件的来龙去脉就来自丁队长的回忆。

  

  早期油画

  罪恶之夜

  死者是个20岁左右的女青年,瓜子脸,扎了两条长辫子,从面部轮廓不难看出,生前肯定是个俊俏的姑娘。死亡时间应该是前一日夜间。

  问题是,事发现场在荒郊野外,两个小站之间(60年前的铁力郊外可比今天荒凉得多)。而附近没人记得见过这个女的,就算要自杀,一个外地女子也不会独自跑到这种地方;死者穿一件在当时比较时髦的呢子外套,有点薄,在五月的黑龙江无法抵御夜间的低温,她应该还有外衣。

  此外,既然死者是外地人,身上应该带着钱和粮票,但她身上什么都没有,附近也没有找到行李,这也不符合常理。

  

  60年代火车

  除了以上几个疑点,丁队长凭着多年的刑侦经验还判断,这女的临死前可能被强暴了。所以断定为凶杀案,而不是自杀。

  案件很快上报了哈尔滨上级部门。随后的尸检结果证明,这的确是一桩凶杀案。法医在死者脖子的残存皮肤上发现了一条勒痕。受害者年龄20岁,未婚,从事过体力劳动,也有一定的文化程度。因为她的手指上有笔茧。

  由于受害者遗体破坏严重,当年的技术手段也有限,只能做出这些结论了。案件进入刑事侦查阶段。

  公安人员排查了前一天夜间往返案发现场的列车,如果车轧到人,那么车头的排障器上肯定会留下痕迹。谁知查了个遍,所有车次的排障器都没有撞到人或者其他动物的迹象,连一点血迹都没有。

  

  早期的警察

  根据丁队长的要求,当地公安和民兵在案发现场附近搜索时,倒是从不远处的一堆枕木里找到了死者的另一条腿,那是被高速行驶的列车轧断后飞出去的。

  有用的线索太少了。还好第二天又有了新的消息,绥化机务段的一个维修工对2015次列车做例行维护时,发现第7节和第8节车厢下的车轮上有血迹和人体组织。那么2015次列车很可能就是肇事车辆。

  那个罪恶的夜晚究竟发生了什么?

  丁队长和同事们分析,既然是列车中间的车厢轧了人,那么死者自己跳车很难造成这样的结果,扑进车底下的概率也很小,最大的可能就是被人推下去的。

  问题又来了,不论从窗户还是车门把人推下去,能没人看见吗?60年代的客运火车能开窗户不假,可是人掉下去怎么会落入车底呢?公安人员见到2015次列车的时候,才发现那是一列货车,而不是客车。丁队长据此推测,受害者应该是在两节车厢之间被凶手推了下去,所以车头排障器没有痕迹。

  

  老照片

  该案受到重视有多种原因。当时正处于中苏交恶时期,黑龙江就在北疆,一些命案可能和国外的间谍活动有关,也可能会牵涉到国民党的特务活动,毕竟大陆60年代后期还查到过其地下组织“梅花党”。

  而且这样的凶杀案不多见,罪犯的手段隐秘而残忍,事发一两天,各种谣言已经传得沸沸扬扬。哈尔滨铁路局希望尽快破案,抓到凶手。

  办案人员找到肇事车辆时,一名资深法医又在死者的身上找到了重要线索,一张残损的信纸。

  

  早期油画

  20多个嫌疑人

  该案真相大白后,证实了丁队长的推断。案犯为了消除线索,不但将受害者的钱和粮票等随身物品洗劫一空,还把她的大衣、围巾也拿走了。

  案犯如此狡诈,怎么会遗漏一封信呢?原来,那张信纸藏在死者的裤子夹层里,案犯干了伤天害理的勾当,仓促间没有发现。办案人员分析,应该是受害者预感到危险后,将信纸藏到了衬裤的夹层,希望将来有人以此为线索给自己伸冤。

  信纸上的内容确有价值,可是错别字连篇,语句颇为不通,读起来很是费力。丁队长他们反复研究了很多遍,才大概搞明白内容。

  

  早期信件

  这封信的落款人叫“韩国栋”,写给一个名为“莲妹”的女孩儿。大致意思是,让女孩儿到自己这里来,有两份工作供选择,可以去电话班当接线员,或者文工团的报幕员;还有一段话,说自己的外甥“阎某”是机务段团委书记,很能干,有前途,会去接她,并希望“莲妹”和“阎某”处对象。

  从信件内容来看,“莲妹”便是受害者,“韩国栋”和“阎某”都有重大作案嫌疑。不过写信的人很狡猾,除了名字,没有留下双方的地址、职务等线索。只能从排查同名同姓者入手了。

  2015次货运列车的4个乘务员已经排除了嫌疑。案发当晚,他们违反了规定,都跑到了车头,车尾没人。火车行驶中回不到后面车厢,凶手和受害者什么时候上的车,他们毫无所觉。

  

  拍电报

  由于信里提到了机务段和铁路文工团,办案人员将侦查范围缩小到铁路系统的相关单位。“韩国栋”这个名字太普通了,还是查到了20多个同名同姓的人。办案人员忙作一团,四处调查。

  由于案情重大,哈尔滨铁路局已知的线索通报了各兄弟单位,说不定能有意外收获。

  此路不通

  多部门协查还真管用。两三天功夫,东北边防处传来的消息让办案人员精神一振。那里找到的一封电报可能与案情有关(边防处的任务之一就是监控边境地区的邮件和电报),来自山东省淄博市,发报人叫黄玉山,收报人是佳木斯铁路分局第三线桥队的韩书记。

  这个韩书记的名字正是韩国栋,黄玉山在电报里询问自己的女儿黄莲妹是否到达。这和那封神秘信件上提到的两个名字都对上了。

  受害者的身份在电报里也有更详细的信息。黄莲妹,老家山东,19岁,初中文化,家境贫寒。办案人员联系其家人后获知,莲妹不愿在家务农,一直想出去找工作,可家人不同意。她有个同学在第三线桥队所属的文工团,曾告诉她该单位条件还可以,工资也有结余。

  

  老照片

  于是莲妹要了该单位负责人韩书记的地址,写信联系。韩书记同意给她安排一份工作。后来,莲妹瞒着家人,跟几个亲戚借了200多元,孤身一人去了黑龙江。60年代的200元可是一笔巨款。为了让家人放心,她留下一封信说明了情况,里面有韩书记的联系地址。

  莲妹刚走,家人就赶紧给韩书记拍了电报,问女儿到了没有。

  很显然,这个韩书记成了首要嫌疑人,丁队长他们带着那封电报上门拜访了对方。可是一见面,丁队长就觉得这不是他们要找的人。

  韩国栋在铁路系统工作多年,名声很好,周围人一致评价其为人正派实,工作认真。办案人员觉得,像韩国栋这样有家室、工作稳定的普通干部,不具备作案的动机。

  

  询问韩书记时,办案人员并没有提及案情。为避免给对方造成某种不利影响,更没有请他到局里喝茶。那个年代,机关单位人员受到的内外调查颇多,面对公安的询问,韩国栋神色泰然,逻辑清晰,也有案发时间不在现场的证明。这是其一。

  其二,黄莲妹生前拿到的韩书记的地址显然“过期”了。因为第三线桥队的单位地址在绥化县南岔镇,办案人员一查,该单位早在1961年就撤销了,韩国栋调到了哈尔滨铁路局某机关任职(所以他没收到黄莲妹家人拍的那封电报)。

  据黄莲妹家人所述,她第一次给韩书记写信是6个月前了,理论上,她的信根本到不了韩书记的手里。韩书记表示,对黄莲妹没有印象,他也没有叫“阎某”的外甥。

  此外,专案组的两位资深检验员仔细核对了韩书记以及另外20多个同名同姓者的笔迹,没有一个与那封神秘信件相似的。鉴于信件上的错别字很多,证明案犯文化程度不高,伪装笔迹的可能性基本为零。

  专案组断定韩书记没有作案嫌疑,别人可不这么想。黄莲妹的家属得知案情,曾专程来到绥化找凶手。后来一星期一封电报,直接拍给公安部,要求“抓捕杀人凶手韩国栋”。公安部督促尽快破案,案情进展必须向北京三天一汇报。

  

  老照片

  那封神秘信件的落款处还有个“韩国栋”的名章,按照常理,公安机关确实能抓人了。而丁队长他们的专案组极为谨慎,为避免搞出冤案,他们受着“夹板气”,改变了调查方向。

  办案人员只能断定,凶手还是铁路系统的人,否则不可能这么熟悉铁路,将被害人带上荒凉地区的2015次列车。外来务工人员(盲流)的嫌疑更大。关键是,毫无头绪可言。

  实际上,案情至此已经走到了死胡同,再难推进一步。办案人员的腿都跑细了,也查不出有用的线索来。他们苦苦追查了一年多后,突然有了意外之喜。

  凶犯落网

  丁队长他们已经得出结论,既然韩书记没有嫌疑,那么黄莲妹写的信肯定落到了别人的手里,有人冒用韩书记的名义和黄莲妹取得联系,极可能是一人分饰两角。

  案犯目的何在呢?办案人员看过黄莲妹的照片,的确是个引人注目的漂亮女孩。很可能案犯看过她的照片,起了歹念。

  

  老照片

  该案破获后,证明丁队长他们的推测几乎全部符合事实。然而,案情陷入僵局时,仅靠推测无法锁定嫌疑人。专案组花了一年半时间,调查了数以百计的人,偷鸡摸狗的小案子倒是捎带着破了不少,可“六二五七”命案还是没有进展。

  某日,丁队长的办公室里风风火火闯进来个人,公安技术专家老邹,一进门就喊道:“大队长!人找到了!赶快去抓人!”

  这话说得没头没脑,丁队长一问才知道,老邹去铁路局房产段办事,无意中发现了重大线索,“六二五七”的嫌犯已经确定。老邹着急上火的,是担心凶手跑了。

  原来,老邹去房产段办别的事,在走廊里候着的时候,看了几眼墙报。谁知这一看,顿时惊喜交集,那墙报里有一篇保证书,和案件里“韩书记”的笔迹一模一样。

  

  粮票

  老邹是笔迹专家,水平很高,“韩书记”那封信他不知道看了多少遍,印象太深了。他强忍着激动,又看了看,终于确认是同一个人的笔迹。墙报上的署名是“丘某”,老邹立即找到该单位书记了解情况。

  这个书记说,丘某是我单位先进工作者,你们公安找他什么事?老邹只好讲了实情。可是该书记根本不信邱某和案件有关,不愿透露更多情况。最后只让老邹拿走几张丘某写的材料。老邹一看笔迹,更是坚信自己的判断没错。

  老邹觉得房产段的书记态度不对劲,担心他给丘某通风报信,所以让丁队长赶紧去抓人。

  结果,办案人员还是扑了个空,丘某跑了。后来才知道,房产段书记认为丘某是无辜的,把他喊来问了几句话,邱某离开办公室就逃走了,连家也没回。

  

  早期公交车

  专案组只知道丘某上了一辆开往吉林方向的长途汽车,丁队长他们拉上房产段的两个保卫干事,一行六人开车追上了那辆长途车,却没有找到丘某。司机对他们描述的一个肤色黑黑、个头不高的年轻人有印象,说他在半路上一个叫背阴林子的地方下车了。

  接下来我们长话短说。

  丁队长安排两个人手原地设卡,盘查过往车辆,随即掉头赶往背阴林子。在那里,同行的老邹发现一个可疑的脚印,丁队长带人追踪,穿过一处林子时,找到了丘某丢弃的长途车票。在林子另一边更偏僻的公路上,丁队长他们埋伏在一个路标附近,等丘某现身。

  傍晚时分,一辆长途汽车路过时,树林里跑出来一个人拦车,被丁队长他们冲上去按倒,上了手铐。

  值得一提的是,那辆长途车急刹车,几个东北汉子拿着各种东西冲了下来,他们以为有人劫道,要救人。办案人员身着便衣引起了误会。听说是警察抓逃犯,全车人都热烈鼓掌。

  

  真相大白

  邱某被捕后,其供述的作案动机及过程和丁队长的推断几乎完全一致。邱某时年28岁,已婚,原本在南岔第三线桥队工作,1961年调到了房产段。办案人员没找他,是因为案发时他已经离开了南岔。

  有一次回南岔,邱某发现信箱里有一封寄给韩书记的信无人查收,信封厚厚的,他觉得里面可能有钱和粮票,就悄悄取走了。

  打开一看,信封里没有他想要的东西,却有一张漂亮女孩的照片,于是起了邪念。他冒充韩书记的身份,又伪造了韩书记的名章,给黄莲妹写了两三次信,把她诱骗过来,然后以阎某的身份接到了黄莲妹。

  邱某说,见到黄莲妹时,“觉得她很漂亮,一看就眼馋。”至于黄莲妹身上那封信,是他写的一张便条,见面后才交给了对方。黄莲妹把两人的来往的信件带在身上用作凭据,最后都被丘某搜走了。

  

  铁力老照片

  黄莲妹警惕性很高。案发当晚,邱某谎称需要买材料,费了好大劲才把黄莲妹骗下了开往南岔的客运列车,然后说没车了,才上了2015次货运列车。黄莲妹已经意识到危险,就把邱某写的便条藏在了裤子夹层。

  邱某说,他并没有忘记那张便条,但他记得黄莲妹好像把便条揉成一团扔掉了,没想到是藏起来了。

  在货车上,邱某企图和黄莲妹强行发生关系,再把她卖到大山里的盲流屯子。可黄莲妹力气很大,邱某未能得逞。他担心到下个车站自己做的坏事败露,就起了杀心,使劲掐住黄莲妹的脖子往车厢上不停地撞,把她撞晕后,拿走她的外衣和所有随身物品,从两节车厢中间把她扔了下去。

  房产段和丁队长他们单位只隔了两条街,一年多的办案过程中,没人想到排查这个地方,大家都觉得很郁闷。

  不管怎样,案子总算破了。黄莲妹在最后时刻藏起来的那张信纸,总算为自己报了仇。邱某起初拒不认罪,扛了许久。直到1964年11月,他才认罪伏法,被判处死刑,立即执行。

  尾声:

  该案侦办过程中,查了许多人,多年后,丁队长说的一句话很有深意,“公安工作啊,不是抓人才算达到目的,证明人家没犯罪也是成绩。”

  然而,那位韩国栋书记终于还是受了案件影响。本来他已经内定要升职的,后来又接到通知去党校学习,升职再也没了下文。丁队长他们过意不去,案件侦破后把韩书记和有关领导请来,给他们原原本本讲述了案情。

  结果,韩书记那么大一个人,当场就哭得涕泪滂沱。

  参考书目:《冰血:零下30℃的刑侦现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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