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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州富商吴炳钱:从副市长的“铁哥们”到阶下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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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2年初,广州市第十四届人大第一次会议召开,广州企业家吴炳钱作为新当选的人大代表,昂首阔步走入白云国际会议中心,参加了这次会议。

  在广州十四届人大的582名代表中,吴炳钱算不上太显眼,甚至在巨富云集的南粤商界,他也不是什么响当当的人物。不过在中山大学南门对面,那座巨大的布匹市场中,吴炳钱当选人大代表的消息不胫而走,连续好长时间被人们津津乐道。“这小子前几年刚被抓进去过,怎么摇身一变就成人大代表了?”

  答案在数年后终于揭晓。吴炳钱与广州市原副市长曹鉴燎等多名官员的权钱交易,此后也浮出水面。

  商人因行贿被抓,区委书记出手捞人

  1970年出生的吴炳钱,年纪轻轻就与父亲、弟弟一道当起了“走鬼”。上世纪80年代末,在广州海印桥桥底摆地摊卖毛线的商贩纷纷自发迁到中山大学南门对面。这些摆地摊卖布料的商贩,被广州市民称为“走鬼”。在中国经济蓬勃发展的大潮中,中山大学南门的地摊群落迅速发展成为赫赫有名的中大布匹市场。数千家纺织企业聚集于此,还有了“全国面料看广东,广东面料看中大”的说法。

  吴氏父子的命运也与其他“走鬼”一样,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他们成为了腰缠万贯的富商,不仅在中大市场拥有展厅,还在佛山等地建起布料生产工厂。同时,吴炳钱接替年纪渐长的父亲,成为了家族掌门人。

  然而,在中大市场所催生的众多富商中,吴炳钱起初并不引人瞩目。一名市场内的老板说道:“在2000年左右,比吴家有钱的人,在中大市场里起码可以坐几桌。”

  在中大市场的许多老板眼中,吴炳钱个性豪爽,喜欢出席各种聚会,当一些人还热衷于去中大市场西面的卡拉OK唱歌时,吴炳钱就办了一张会员卡,时常出入广州的高尔夫球场,与一些官员交往。吴炳钱喜欢结交权贵,却又是一个沉默少言的人,从不炫耀自己的关系网。

  

  在曹鉴燎(前)的极力运作下,吴炳钱当选广州市人大代表。

  据知情人士透露,早在上世纪90年代,吴炳钱就结识了在天河区任镇长的曹鉴燎,两人一起打过高尔夫。2002年,曹鉴燎调任广州市海珠区委书记,而中大市场恰好属于海珠区的管辖范围。吴炳钱去拜见过几次父母官,但两人的关系还远没有后来那般密切。

  2005年末,吴炳钱被海珠区检察院带走调查。当时,海珠区城管系统爆发腐败案件,调查过程中发现,吴炳钱因为修建违法建筑,向海珠区城管一把手行贿过15万元。吴炳钱被带走后,他的亲属找到曹鉴燎,曹一个电话打去,吴炳钱第二天就被放了出来。吴炳钱暂时获得自由,却担心被追究刑事责任,于是又去找曹鉴燎。曹再次打了招呼,吴炳钱行贿的事也就没人再追究。

  据知情人士透露,那次事件之后,一名海珠区政法系统的官员请吴炳钱吃饭,说道:“吴总,你原来认识曹书记呀,怎么不早说,还闹出一场误会来。”

  或许正是吴炳钱低调内敛的性格让曹鉴燎看重,两人的关系从此之后迅速升温。也有人评价说,吴炳钱为一个小贪官的事翻船,却又上了大贪官的贼船。

  “铁哥们”要当人大代表

  1955年出生的曹鉴燎,是广州本地人,仕途也一直在广州,从公社干部一路成为正厅级官员。外界评价说,曹鉴燎是一个能干成事,也迟早会出事的官员。他历任广州三个区的一把手,家人在上世纪90年代就获得港澳居住证,他先后拥有11个情妇,其中一人还被提拔成为副厅级干部,曾在广东某地级市担任市委常委。曹鉴燎落马后,有媒体形容他是广州的“丁义珍”。

  曹鉴燎与吴炳钱相识很早,直到曹鉴燎调任海珠区委书记后,两人的关系更进一步。吴炳钱多次向曹行贿,曹也为吴炳钱的许多事大开方便之门。

  吴炳钱行贿罪一审刑事判决书显示,当曹鉴燎的儿子曹某荣提出想炒股时,吴炳钱随即给了30万元;当曹提出去美国考察时,他约其打高尔夫球,并趁机把装有40万美元的帆布袋放到了曹的车尾箱里。

  一名当地人士介绍,因为吴炳钱“守口如瓶”的关系,外界相当长时间并不清楚他的靠山究竟是谁。只是觉得他颇有能量,出了事被检察院、税务局揪住,很快都能摆平。直到广府食艺餐厅开张营业,圈子内的人才明白,吴炳钱的后台就是曹鉴燎。

  位于广州黄埔大道中段富力盈泰广场的广府食艺餐厅,2010年开门营业,内部装饰高档,消费不菲。当年广州官场的人都知道,这里是广州市副市长曹鉴燎喜欢的地方,要请曹鉴燎吃饭,往往就得选在此处。

  原来,广府食艺是2009年6月在曹鉴燎提议下,吴炳钱、曹某荣和曹嗣标各出资人民币380万元所开办。但是,餐厅名义上的老板是吴炳钱,由此人们知道,曹吴二人的关系不寻常。曹鉴燎是个巨贪,与他有金钱往来的商人不少,但像吴炳钱这样能与其合伙做生意的却是极少。自从餐厅开始经营后,越来越多的人知道吴炳钱是曹鉴燎的“铁哥们”。

  吴炳钱能当上广州市人大代表,也与这家餐厅有莫大关系。2011年时,广府食艺餐厅在经营过程中出现严重亏损,曹鉴燎对这桩生意也心灰意冷。吴炳钱表示,让曹鉴燎退股,之前的亏损自己承担。

  后经广府食艺清算组清算,截至2012年3月31日,曹某荣实际获得的非法收益为人民币333万余元。面对一个烂摊子,曹鉴燎全身而退,还收回了全部投资款,未受分毫损失,这让他颇为感激。

  也是在此时,吴炳钱提出,希望能当广州市的人大代表。才拿回数百万投资款的曹鉴燎自然要帮助吴炳钱完成心愿。他不仅多次打招呼,还邀请海珠区的主要领导吃饭,催促对方协调此事。在曹鉴燎的极力运作下,吴炳钱成功当选广州市人大代表。

  吴炳钱能当选广州市人大代表,当时在中大市场引起了一阵轰动。那里的商人都惊讶于吴的运作能力,吴炳钱也以中大市场企业家的代言人自居。也正是在2011年前后,吴炳钱的事业发展到顶峰,他成立投资公司,在广州拿下几块土地进行开发,还在广州大道附近建起一座商贸城对外招商,意图打造一个新的纺织布料专业市场。当年中大市场里的一个批发商,已然登堂入室成为专业市场的运营者。

  

  吴炳钱

  权钱交易中没有“仗义”一说

  曹鉴燎落马后,涉案金额高达8000万元。据一名知情人士介绍,与曹鉴燎有权钱交易的商人中,吴炳钱并非行贿数额最大的,但他与曹鉴燎的关系却非同一般,堪称曹鉴燎政商关系网中的关键人物。

  吴炳钱向曹鉴燎行贿的过程中,有多笔贿款是发生在2013年后期。那时的曹鉴燎正是焦头烂额,有关他将要落马的传言不断。此时吴炳钱送上贿款,正是要帮助曹鉴燎“捂盖子”。

  2013年8月,广州天河爆发“冼村案”,有人举报了大量曹鉴燎在天河区任职时的违纪违法线索,广东省纪委也找曹鉴燎谈话了解情况。曹鉴燎预感到大事不妙,但还想做最后挣扎。他将涉及此案的几个行贿者梳理了一遍,觉得有几人恐怕靠不住,于是找来吴炳钱,让吴拿出一笔钱来,退还给当初的行贿者。比如退还广州市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原工作人员张鹰港币130万元,张鹰曾与曹鉴燎等官员倒卖土地捞钱。曹鉴燎一厢情愿地以为,只要把这些贿款退回去了,就能蒙混过关。

  

  曹鉴燎

  

  肖建华

  曹鉴燎又想到自己岳母,她虽然住在香港,却担心办案人员上门去了解情况。他让岳母从香港的住处搬走,另外租房子住。租房的费用也由吴炳钱负责。

  吴炳钱一一照办,既拿钱退还给其他行贿者,又去香港为曹鉴燎岳母租房子。办完这些事情后,他也在香港滞留了一段时间,企图避避风头。

  吴炳钱这段时间的作为,让人觉得他有“仗义”的一面。眼看曹鉴燎山穷水尽,自己依旧挺身而出。但有人点出其中要害——权钱交易是赤裸裸的利益关系,绝没有什么“仗义”一说。吴炳钱只是一个精明且敢于冒险的行贿者,期望在曹鉴燎危急时出手,一旦曹渡过难关,自己就能获得最大收益。就像当初经营广府食艺,他将曹鉴燎拖出泥淖,自己很快就成为了人大代表。

  在曹鉴燎落马之后,吴炳钱再没有什么“仗义”举动。甚至,他在庭审时表示,为了争取“坦白从宽”,自以为多说一些就能尽快回家,自己编造了曾送给曹鉴燎40万美金的事,“但其实并没有这件事”。

  而且,吴炳钱并非只向曹鉴燎行贿,其还向广州市海珠区凤阳街道原党工委书记肖建华贿送财物共计人民币33万元。

  吴炳钱曾请求肖建华在消防检查、交通管理、违章建筑查处等方面对其经营管理的盈森商贸城、恒业布行等物业予以帮助。为表感谢,他在2010年至2013年期间多次送给肖建华共计人民币现金21万元。据悉,这些钱多是肖建华以买茶叶为名义让司机到吴炳钱办公室拿的。此外吴炳钱还送过毛皮衣、西服、某园酒家储值卡、往返英国伦敦的机票等。

  吴炳钱担任恒业丰公司经理期间,恒业丰公司在康乐商业街兴建违章建筑,他请时任广州市城市管理综合执法支队海珠大队大队长刘克祥关照,向其贿送人民币15万元。

  受贿行贿一起查,自己种下的恶果只能自己吞下。曹鉴燎落马后,被判处无期徒刑。他的“铁哥们”,其腐败网络中的重要一环吴炳钱,同样未能逃脱法律制裁。深圳中院经审理后查明,吴炳钱为谋取不正当利益,向曹鉴燎、肖建华、刘克祥行贿共计834万余元。吴炳钱因犯行贿罪被判处有期徒刑八年。

  吴炳钱当选人大代表后,一度成为中大市场的风云人物,被判刑后,他再度成为这里许多人的谈资,只是谈起他时,人们会忍不住摇头苦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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