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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生基金“大神”是如何收割年轻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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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燃(shenrancaijing)原创

  作者 | 魏婕

  编辑 | 黎明

  最近,国内股市上演大回调,公募基金“跌跌不休”。数据显示,2月18日至23日,累计共有215只基金净值下跌幅度超过10%。那些刚进场买入基金的新基民,瞬间被“割了韭菜”。

  而在年前,基金公司收益暴涨还是行业内热议的话题,一些基金经理被捧成网红。晒基金收益找对象、为基金经理建立后援会、用借呗买基金......年轻人用基金社交,将财富自由的愿望投射其中,“会搞钱的年轻人”这一标签成为他们新晋追捧的潮流。

  在年轻人出没的抖音、B站、微博、小红书、豆瓣等平台上,一些素人博主(非专业基金从业者)通过晒基金收益、分享买卖基金经验等方式成为了坐拥几十万粉丝的基金博主,而这些博主正是许多年轻人踏入基金圈的引路人

  大学生甚至高中生将这些野生基金大神的操作经验奉为圭臬,亦步亦趋地跟着操作。有专业人士指出,这些博主讲解内容对错参半,而且一些博主并无CFA(特许金融分析师)证书,也不具备从事证券投资咨询业务的资质。

  不仅如此,这些基金博主幽默俏皮的话语、与粉丝的亲切互动背后可能早已藏好了镰刀。拉群卖课、推荐基金赚渠道分成、发展付费会员、拉粉丝炒币......收割方式各异

  北京今是律师事务所主任吴萌指出,“基金博主带领粉丝操作基金”这种行为是游走于“销售基金”和“代理操盘”之间的灰色地带。以“粉丝自愿行为”作为前提,“基金博主”对粉丝很难尽到充分的法律责任,粉丝一旦被骗,相关损失可能只能自己承担

野生“基金大神”遍地跑

  “聊基金,已是春节的一句问候。推荐基金的好坏成了亲友衡量我工作能力高低的标尺,白酒、新能源车、军工......我又仿佛成为一位投资者接受着亲友们的路演,热门基金及掌门人被推到聚光灯下。”国泰君安分析师陈显顺在开年随笔中这样描写了基金在民众中的火热情况。

  全民疯狂炒基,在各个社交平台中,人们热烈地分享着自己的操作技术,其中就跑出一些野生基金大神。

  在以美妆穿搭为主要内容领域的小红书上搜索“基金”,就显示有25万+篇笔记,并且下面还会自动关联“小白基金”、“大学生”、“新手买基金”等话题。标题多为“某高校女大学生一日躺赚400+”、“大学生养基日记”、“学生党理财实操”等。

  

  小红书上面基金相关内容 来源 / 小红书

  深燃注意到,在小红书上,一个名为“二狗的理财日记”的博主有14万粉丝。他从2020年7月21日开始更新“大学生玩基金收益日记”,根据其小红书笔记,此时他年龄为22岁,一开始买了8.8万的基金,期间自述有“血亏4000”、梭哈(将所有资金都押注,希望通过一把“All in”博得最大收益),某个视频还被小红书判为违规。

  

  2020年11月2日,离他开始“玩基金”不到4个月,他便开始录制“基金小白入门课”,分享自己的盘中操作、投资逻辑,给粉丝提出投资建议。2021年2月21日,他在小红书中的笔记标题依然是“大学生玩基金”,但在其微信公众号上,已经开始从事引导粉丝基金开户、购买等业务了。而他在自我介绍中并没有提及是否有从事相关业务的资质。

  这名博主在B站上也有更新,内容有“大学生玩基金、半年生活费没了”,“大学生玩基金、一天亏三万”、“大学生玩基金参悟了投资的最高境界”等。

  另一个名为“3多同学”的博主,小红书粉丝有21.4万,简介中自称是东方卫视记者,更新内容有脱毛仪测评、直播带货预告、撩汉大法等,同样并未展示自己有从事基金投资建议的资质,却在笔记中更新“复旦学姐教你卖出基金”、“日赚3000,复旦学姐带你定投基金”、“手把手教你买基金”等和基金操作相关的视频。

  

   类似这样的基金KOL随处可见。

  在B站上,较为知名的基金类UP主有“喜欢玩基金的小瑜哥”、“硬核强少”、“发牌手杰克”、“喜欢基金理财的大聪明”等,粉丝数分别有68.5万、24.9万、10.4万、5.8万。在“喜欢玩基金的小瑜哥”的公众号里,他介绍了自己的过往经历——没有专业的金融知识基础、读了一年大学后去杭州创业、被高中同学骗去传销、后来开淘宝店很难生存,开始做基金自媒体。

  

  而这些UP主上传的内容不仅仅局限于分享自己买基金的经历、晒自己的投资收益、基金复盘等,有的会直接发布类似“粉丝必看:基金每年多赚50%的操作方法”的标题,带粉丝操作,或是在视频封面上用花字标注“年收益50%,有手就行”,承诺收益,或者直接推荐基金。UP主“二狗理财日记”就有一条名为“2021年我最看好的五大主动基金,非常适合小白,无需操作躺赚”的视频,播放量达45.9万。

  

  知名私募沣京资本基金经理吴悦风在B站上看了部分基金视频后发现,一些UP主明显接触基金并不太久,讲解内容对错参半

他们如何收割粉丝?

  无利不起早,这些野生基金博主幽默风趣的讲解背后,可能已经准备好了收割的镰刀。基金代销售、引流开户、做付费会员、带货、拉群卖课、带粉丝炒币、接推广......他们赚钱的方式各异,其中一些方式还存在法律风险。

  比如上述小红书博主“二狗的理财日记”在其公众号“二狗的养鸡场”中,发布有“二狗独家养鸡组合今日发车”一文,称这一基金组合“风格比较激进,盈亏自负”。在具体的操作步骤中,他先引导粉丝关注了一个名为“头号理财”的公众号,粉丝上传身份证照片、绑定银行卡,完成风险测评即可跟投。在粉丝问及这名博主推荐基金的利益点在哪时,他回答道,基金公司会给他提成,分他一些申购费

  证券时报报道称,券商会找到基金博主寻求分销基金合作,部分做得好的博主每年大概可以销售几千万到上亿的基金。若以5000万销售量计算,当销售申购费无折扣的新基金,博主第一年可以拿到5000万×0.7%=35万。

  引流开户算是这些基金博主最常见的盈利手段。上述“喜欢玩基金的小瑜哥”开有公众号“定投养鸡场”,该公号提供的服务有发布自己建立的“六脉神剑基金组合”,粉丝在天天基金网上跟投。根据其自述,“我在天天组合实盘的金额大概在10万,今年目标加到20万”。此外,该博主在公号上还与华泰证券合作,引导粉丝A股开户——“给大家争取到了优惠佣金,股票是万分之1.3,基金是万分之1,只有扫我的推广链接才可以享受优惠”。与老虎证券合作,引导粉丝港股开户,并在微信群、qq群提供答疑服务。

  “二狗的理财日记”业务范围更加广泛。“自从在小红书分享理财经验后,短短一个月时间涨粉将近三万,很多粉丝提议让我创建一个属于有缘人的小圈子,我参考了一下其他的大V的定价,选择了499元/年,应该是非常良心了”,除了基金代销售,这名博主还做了知识星球付费会员,为粉丝提供每日实盘操作、每日咨询、基金入门教学、基金进阶教学。此外,他还在小鹅通开有基金课,199元/人,显示共有757人开通。

  

  而他做这些业务的基础和资格,仅仅是因为“我是一个极度热爱投资的大学生,目前的平均基金收益率百分之四十三”。

  B站博主“喜欢基金理财的大聪明”同样是一位发布基金盘中动态、提供基金操作指导的UP主,在其视频下方附有QQ群号,深燃加入后发现,该群为全员禁言模式,只有管理员不断地发布淘宝优惠券链接。该博主在公告中称,这是博主自己运营的淘宝店

  

  “喜欢基金理财的大聪明”B站视频、QQ群截图

  而在微博上,深燃注意到有一种基金博主的引流手段是发外卖红包,发自己的基金操作、晒收益,然后建群、甚至引导粉丝炒比特币。比如微博上名为“是富婆本人没错了”的博主,微博粉丝6.9万,人设就是“总能赚钱”、“铁粉跟着我有钱赚”。一开始靠基金复盘、发外卖红包积累起了粉丝,主要有“我持仓的基金有哪些”、“如何加仓”、“21年基金如何布局”等明显带有实操指导性的内容。

  

  来源 / 微博截图

  从2月13日开始,该博主称基金玩久了,能承受的风险更大了,想去研究一下比特币。之后便在微博上教粉丝比特币知识、推荐比特币交易平台,还建立了币圈粉丝群,在微博上提及比特币时,用词多为“早买早享受”、“比特币赚钱太容易了”、“比起基金赚得更爽”等。在微博上与粉丝互动时,该博主也扮演着投资顾问的角色。

  另一种变现方式则是接推广,最近基金行情下跌之后,“喜欢玩基金的小瑜哥”接了某保险规划服务机构的推广,在其公号中也透露,每月会接3-4个广告。深燃加上了该博主用于合作联系的微信询价,对方称,以视频形式植入广告的价格是3万。

游走在法律边缘

  深燃发现,不少年轻人接触基金的引路人正是这些基金博主,而这些基金相关类视频往往出现在“知识区”,年轻人抱着学习的态度来这里了解基金知识,据B站官方数据,2020年投资理财类视频播放量同比增长464%。但这些没有专业背景及证券相关资质的“野生基金博主”可能会将粉丝引向被收割的命运。

  叶华是一名大四学生,她在B站上看到基金相关视频,视频中的UP主和她年纪相差不多,但已经能凭借基金收益负担日常开支了,这让她心动不已,也想成为和UP主一样的“搞钱女孩”,于是她从UP主的推荐中选了一些基金,投了1万元进去,一开始收益比较乐观,但当基金开始下跌时,她也不见博主有什么讲解指导,慌乱之中卖出了这只基金,但其实过了几天之后这只基金又上涨了。她自嘲道,“什么基金是稳赚的?永远是你卖掉的那支”。

  现在看来,她觉得跟着UP主买基金这事并不靠谱,因为获得的关于基金的常识都是碎片的,她不懂定投、正金字塔建仓,不懂得分散板块,不知道应该何时止盈,甚至连交易时间都弄不清楚,而UP主可能自己买了很多只基金,到后来有些基金人家早已清仓,也不再讲解了,自己也不知道怎么操作。“还是应该自己先有比较系统的基金知识,有了一些自己坚守的原则,再投资基金比较好。”

  根据证券时报近日报道,有B站内部人士表示,B站对股票基金类视频审核已经从严。同为B站UP主的基金经理吴悦风也在视频中提到,有消息称,以后涉及基金的内容必须持证上岗。

  一些博主也感觉到了“风声渐紧”。微博上一个名为“基金闷声发财”的博主在微博群里教育粉丝,“现在财经类都在管控,以后大家评论区都评论开心,一起玩,今天很开心这类的话,不要回复跟,跟上了这类”。

  “最近有点难,如果我哪一天不复盘(基金)了,那可能以后真的要去做一名娱乐区UP主了”,“喜欢玩基金的小瑜哥”在2月17日发布的视频中称,“以前我巴不得你们天天给我点赞,巴不得一天要涨很多粉,现在你们能不点赞就不点赞,可能以前比较露骨的视频会慢慢删掉”,具体原因没有说明。

  基金博主的一些行为可以说是游走在法律边缘。深燃注意到,虽然一些博主在视频开头称,内容不构成投资建议,但实际上这些博主却是实实在在地每天在群里带着粉丝操作,发具体的基金产品名称。

  

  来源 / Pexels

  北京今是律师事务所主任吴萌指出,“基金博主带领粉丝操作基金”这种行为是介于“销售基金”和“代理操盘”之间的灰色地带,而“基金博主带领粉丝操作基金”以“粉丝自愿行为”作为前提,非常缺乏法律保护。“基金博主”对粉丝很难尽到充分的法律责任,一旦粉丝被骗,相关损失可能只能自己承担

  吴萌表示,根据中国证监会颁布、2020年10月1日起实施的《公开募集证券投资基金销售机构监督管理办法》,向潜在投资者推荐基金的行为属于“基金销售”行为,只能由中国证监会登记注册的“基金销售机构”从事,未经注册,任何单位或者个人不得从事基金销售业务。如果违法从事推荐基金的行为,行为人要对因此而给对方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情节严重的,还可能构成“非法经营罪”

  一些博主在推荐基金组合时,会用到类似“年收益50%,有手就行”,“无需操作躺赚”等词汇。吴萌指出,这种做法是违法的。一是上述所说,无资格的个人不能脱离注册机构的名义进行基金推荐。二是这些推荐言词不符合上述办法同步发布的配套规则《公开募集证券投资基金宣传推介材料管理暂行规定》——在未提供客观证据的情况下,使用可能使投资人认为没有风险或者忽视风险的表述。

  “基金博主的现象也是粉丝经济的一种”,上海立信会计金融学院孙文华博士认为,博主可以在群里发一些投资的思考和新闻,但不能提建议或推销产品,这一点需要严格加以控制。对于想投资基金的年轻人来说,不要盲目听从,要去学习一些专业知识,真正的投资一定要有风险意识,不要抱有赌博心态,在风险溢价和收益风险之间做好投资组合

  *题图来源于《猫鼠游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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