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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所医学院拖挂十几所附属医院,靠得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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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弥合高校医学教育师资力量、教学基地、教学设备资源不足等缺口,越来越多医学院校选择与医院一起“组团出道”。

  日前,健康界已经对近一年来国内各地医院挂牌高校附属医院的情况进行梳理。

  高举“资源共享、优势互补”的“大旗”,各地医院纷纷挂牌高校附属医院,能否就此把握住二者发展的新契机?如何避免弯道“超车”玩成“撞车”?

  医学高校附属医院遍地开花

  2021年伊始,前有杭州医学院一次性“拿下”四家非直属附属医院,后有安徽医科大学一个多月内接连将四家医院收入“安医系”直属附属“麾下”。

  或直属或非直属附属,医学院附属医院已“开枝散叶”至全国各地。


  2020年至今部分医院挂牌医学高校附属医院情况

  为何越来越多医学高校热衷增设附属医院,又是什么原因让各大医院纷纷主动卷入这股热潮之中?

  “联姻”形式多样,却殊途同归

  高校选择与医院一起“组团出道”的原因,首先要从它与附属医院的关系谈起。

  所谓“附属医院”,是指医学高校所附设或管辖的医院。根据复旦大学医院管理处赵阳、李磊在《国内外综合性大学对附属医院管理模式综述》一文中的分析,从隶属关系来划分,大学附属医院一般有直属附属医院和非直属附属医院。

  直属附属医院,即实际附属,医院与高校是隶属关系,一般第一名称叫“xx大学附属医院”或“xx医学院第一附属医院”等。直属附属医院归大学相应职能部门垂直管理,行政上受当地教育部门和卫生部门的双重领导,以卫生部门领导为主。

  医学院的科研、临床教学很大程度上依赖于直属附属医院,大部分医学生到临床阶段会到直属附属医院实习一段时间,直属附属医院在招收员工、研究生时也会更多考虑本校学生。以家喻户晓的北京协和医院为例,协和医学院为协和医院提供顶尖后备人才和科研实力,协和医院则为协和医学院提供优质师资与实习环境。


  与直属附属相比,非直属附属医院则是名义附属,又可分为托管型附属医院和共建型附属医院。医院与高校总体上是一种新型教学协作的伙伴关系,对外可保留原有医院名称,坚持“四不变”原则——原有领导体制不变、行政隶属关系不变、经费渠道不变、服务面向不变。简而言之,非直属附属医院是加挂附属医院的招牌,同时根据确定下来的协议规定,承担相关的临床教学等部分方面的研究任务。如果医院出现任何医疗纠纷等问题,都和学校没有直接关系。

  根据健康界梳理的各地医院挂牌高校附属医院情况,不难看出医院与高校“联姻”,还存在校地合作、校院结合、校企联动的形式。他山之石可以攻玉,无论何种形式的合作,初心都在于整合高校与地方医院的优势,推进双方优势互补,在前期已有一定合作的基础上深化合作。

  正如陕西某医学高校管理者对附属医院的整体评价:“学校是培养人,医院是治病救人。它的建立,其实是两个不同性质的单位为一个共同的目标凝结成的一个共同体。”

  一所医学院拖挂数十所附属医院,能承受得住么?

  不少医学高校与医院的“抱团行动”已渐入“快车道”。但也不得不承认,这股热潮里不乏随波逐流的跟风者,附属医院这片“试验田”里不少“杂草”待铲除。

  近年来,相当一部分医院不按规定进行审批、一所医学高等院校“拖挂”数十余所附属医院、一家医院挂牌多家高校附属医院等新闻屡见不鲜。

  健康界通过梳理2018年全国三级公立医院“国考”榜单,对附属医院上榜居多的医学高校情况进行整理,发现对一些实力有目共睹、全国闻名的高校而言,即使加上非附属医院数量,旗下附属医院的数量也基本不超二十所。


  定向培养、输送人才,可谓高校与医院“联姻”的共同目标之一。上述提及的名校尚且如此,国内其他高校独自承受对口数十所附属医院的压力是否力不能支?据不完全统计,广东、江苏、陕西、山东等多省都存在高校“一拖多”的情况。其中南方医科大学的附属医院(包括直属附属和非直属附属)更是高达55所,创全国之最。

  南方医科大学“旗下”的55家附属医院,除了涉及广东省,还辐射至北京、福建、湖南、陕西、上海、河南、江西、江苏等省市。实际上,相关部门对各大医学院校是否具备掌握遥远附属医院的教学水平,提供充分的教学能力早有顾虑。国家卫生健康委在2012年就曾颁布文件,从原则上禁止院校跨省设置教学医院。无独有偶,如今海南的医院加挂东北医学高校附属医院招牌的现象依然存在。

  “医院成为高校附属医院,对其自身发展肯定是好事。反之,高校也需要附属医院提供实践教学、临床实习和科研服务。”南京医科大学一位客座教授告诉健康界,“但有时仅凭一家高校的自身能力,是难以带动那么多医院的。如果只是为了靠数量和规模展示所谓的影响力,最后反倒可能失去自己的品牌。”

  包括河南省卫生健康委相关负责人在内,行业里已有多位权威人士对这种情况表示,高校附属医院不断增多,随之带来高校研究生不断扩招。很多不同水平、层次的非直属附属医院可能越来越难达到与校本部、直属附属医院一样的同质化医学教育。“医学教育系统性、规范化教学受到严重影响,就难以保证教育教学的同质化,或导致医学毕业生水平参差不齐,最后反而影响该高校的声誉。最终最大的危害,是会搞坏、搞乱中国的医学教育。”有专家如此评价。

  疮痍待抚平:资金扯皮、论文造假、“偏爱”非直属附属……

  医学高校与医院“结对子”的社会群像中,除了“拖挂”,还存在不少管理体制有待规范。

  为全面激发学术活力,如今无论是高校还是医院,拿学位、评职称、选拔人才、评奖评优、争取课题资金等诸多环节,离不开论文这个“硬件”已是不争的事实。

  如此环境下,难免有人被论文蒙蔽心智,陷入唯论文马首是瞻的泥淖。

  科技部网站去年9月发布的一则违规通报,让学术造假等问题再次浮出水面。官方披露的9起违规案例处理结果中,6起来自高校附属医院,涉及中国医科大学肿瘤医院、青岛大学附属医院、福建医科大学附属漳州市医院、南京医科大学附属苏州医院、河南大学第一附属医院,其中5起为购买论文问题。

  生物学论文充当医学论文、论文抄袭、论文代写买卖等问题非一日之寒。诚然,医院“加盟”高校,容易聚集更多科研资源,进而发表论文、推出科研成果,对医生晋升高级职称来说也有不可忽视的参照作用。但如果借势过度重视论文产出,把路走弯,只能适得其反,不仅让教学育人质量下滑,甚至让“象牙塔”沦落至“论文造假工厂”,重蹈覆辙。

  资金管理乱、扯皮不清的问题,也一直是不少附属医院管理者的“心头之患”。一些高校在医院挂上“附属”招牌后,虽然看似做了医院的“家长”,却并不掌握财政大权。北京、上海等多家高校附属医院相关负责人都曾给过相似的答案,“把学校和医院‘绑’在一起,附属的概念基本仅等同于承担教学责任”。

  一般来说,附属医院的资金来源分为医院收入、财政投入和学科建设。根据相关要求,目前附属医院财务监管主要归地方卫生行政、财政以及审计等部门负责。

  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附属瑞金医院的一位相关负责人也曾对媒体公开表示,“高校附属医院进行财务审计时,事业经费由同级财政部门划拨到卫生部门,再核拨到医院。学校并不对此负责。”但如果这些部门对学术研究情况不甚了解,交叉管理难免存在真空地带。早在五六年前,中央巡视组对高校进行专项巡视,就曾反馈过“校辖附属医院摊子大、权属杂、监管难,易诱发腐败”等问题。

  此外,针对云南省高等院校附属医院建设现状,云南省第一人民医院教学部栗蕴曾在2019年进行调查研究,并撰文给出研判。栗蕴指出,云南附属医院教学资源总量与高等医学教育规模基本适应,附属医院大部分已建立较为完善的教学管理体系。但总体仍存在临床教学师资队伍总量不足、结构不合理,教学改革研究较少,高校与非直属附属医院管理关系尚未理顺等诸多问题。

  与此同时,栗蕴提到,截至当时,云南省高校附属医院中直属附属医院仅为9所,其余47所都是非直属附属医院。虽然非直属附属医院缓解了临床教学资源不足的部分问题,但一些医院在附属医院评审通过后很容易忽视教学建设,存在投入减少,重评轻建、重医轻教的现象。

  由于非直属附属医院和高校仅是合作关系,高校在教学实施过程中没有行政管理权限,可能导致高校在教学实施过程中不能及时纠正医院教学中出现的偏差,也会影响临床教学质量的提高。

  一叶知秋,从云南高校附属医院的现状,不难猜测国内其他地区高校附属医院境况或许也存在如此共性之处。

  严把“准入”门槛,还要守好“建设”关

  当高校扩增附属医院的狂热褪去,如何让“收入囊中”的高校附属医院真正发挥光和热值得我们冷思考。

  关于高校附属医院的规模和数量,北京某医学院附属医院神经内科副主任直言,“应该按照社会需求所规定的培养规模去考虑。而且,更要结合自己学校学科发展的需要考虑。”

  目前,国家和部分地方层面已经出手,为医院挂牌医科院校附属医院增设“门槛”。

  2020年9月,国务院办公厅发布的《关于加快医学教育创新发展的指导意见》明确提出,高校要根据人才培养规模、科学研究和医学生临床实践教学需求,科学规划设置附属医院的数量,防止盲目增设附属医院。12月,教育部明确态度,坚持强化附属医院管理,反对盲目增设附属医院,并提出建立健全大学收编附属医院的准入标准、追踪督查制度、基础制度。

  同年10月,河南省教育厅、河南省卫生健康委员会也发文规定,一所医院只能被认定为一所医学本科高等院校的附属医院,同时医学本科高等院校的附属医院也应达到三级甲等水平。

  基于现实情况考量,栗蕴认为,打破当前附属医院临床师资队伍总量不足,队伍结构不合理,素质、能力、水平亟待提高等问题是关键。她希望,各省教育、卫生行政部门能联合搭建高校附属医院师资培训平台,建立全省附属医院师资培训中心,以及系统化、规范化师资培训制度。此外,还可聘请省内外优秀的临床教育专家担任培训导师,分批对各附属医院师资进行培训。

  在此基础上,无论直属附属医院还是非直属附属医院,想改变目前与部分合作高校管理关系不顺、合作不紧密的现状,还要加强相互间的协作与交流。栗蕴建议,医学高校一方面要在经费、师资培训、教育科研资源等方面支持附属医院,将医院科研项目申报纳入学校体系,统一管理。另一方面,高校也可以通过临床教学研讨会、参加医院教学工作会等形式加强与附属医院的沟通与联系。

  在不少医学高校与医院的“抱团行动”已渐入“快车道”之际,前车之鉴能否被当作后事之师,是双方迎来优势互补、强强联合新局面的关键。

  本文节选自健康界《看健日报》栏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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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源:健康界

  作者:王晓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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