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线下演出市场遭遇重创。制作人汉坤说，在音乐剧《阿波罗尼亚》正式开演之前，他跟团队成员有过一次非常郑重的交流。
“我跟团队说，这种模式是第一次在国内进行尝试，我不知道它会不会成功，也不知道它能走到哪里。我能负担两个月，这两个月我们可能是亏损的，可能每场演出只有几个观众，或者只有十几、二十个观众。大家不管怎么着，哪怕只有一个观众，你们也要保证同样的演出水准。我们要通过这一个观众，带出去给更多的人知道这是一部好剧。我觉得按照这个做法，演出两个月之后，它是可以（火）起来的。”
后来的事实是，自2020年8月28日首演，《阿波罗尼亚》甚至没有用足一个月，就已经火了起来。业界有种说法：
2020年的上海演出市场上有两个“硬通货”，一个是笑果文化的脱口秀，另一个就是音乐剧《阿波罗尼亚》。
而且，跟笑果脱口秀一样，这家“小酒馆”的经营模式，也带有强烈的上海特色。
“一台好戏”的注册地在北京，但该公司制作及出品的音乐剧如《水曜日》《献给阿尔吉侬的花束》等在上海取得的成绩，都远超过其他城市。
汉坤说，从团队几年来在国内演出的经验来看，明显能感受到上海观众更大胆、更愿意尝试新鲜剧目。“上海跟国内其他城市不太一样。其他地区的观众比较普遍的观剧习惯，第一，要等等看一个剧目的口碑发酵情况，更希望看到的是一个大家都觉得比较成熟的好的东西；第二，可能是因为戏剧教育、戏剧环境等关系，其他地区的观众相对来说会更严格一些。相比之下，上海观众的消费习惯会更年轻化，而且观众基数也比较大，如果我有一部新戏要上的话，我可能会更倾向于选择上海来试水。毕竟，第一波的好口碑非常重要，然后我们可以通过上海的演出去影响到外地的票房。”
上海观众“吉利蟹”2020年总共看了72场、46种演出，其中9场献给了《阿波罗尼亚》，属于资深的戏剧观众。她买自己第一场《阿波罗尼亚》的票时，该剧还只是处于宣传期。
“因为关注了大量音乐剧相关的公众号，看到‘一台好戏’的宣传，就买了票。主要是这两年不管什么剧，都会至少去试看一次，买的时候完全没想到‘小酒馆’会这么吸引我。”
在亚华湖院线总经理阮豪看来，相比上海同期其他舞台剧演出，《阿波罗尼亚》的“小酒馆”氛围，更精准地切中了都市人群对“解压”的需求。
“这点不只是在上海，只要是经济水平达到一定层次的城市，你去看看，娱乐产业一定也会非常发达，因为白领都有这样一种解压的心理诉求。”
“吉利蟹”笑言，她的一位朋友就在音乐剧《小说》末场和《阿波罗尼亚》鼠年收官场之间坚定地选择了后者。
“因为上班太累了，下班就想开心一下，这还挺符合小酒馆本身定位的，毕竟就是美国劳工（相当于现在的“社畜”）阶层喝酒开心、忘掉烦恼的地方嘛。”
虽然改编自韩国原创音乐剧，但《阿波罗尼亚》走出普通剧场的“小酒馆模式”，却是上海首创。汉坤直言，这个模式其实是疫情促成的灵感。
“原本我们是想选一个正规的剧场空间，但疫情之下，一来是剧场迟迟没有开放，二来我们也觉得，如果按照传统的剧场思路，这部剧可能没有特别大的竞争力。在看到这个场地之后，我们就想怎么开拓思路，把剧中小酒馆的这个背景做大，让观众的体验更好，更新鲜。”
其实早在几年前，阮豪就曾在上海尝试过在餐厅里做商业演出的模式。“结果第一场演出还没结束，就有相关部门过来检查，说你这不是餐厅吗，餐厅怎么能做营业性演出？我们的演出是有正规批文的，但不被认可，因为他们之前确实没看到过这种演出形式。后来还是黄浦区文旅局出面，几个部门联合办公，我们的演出才得以继续。”
与几年前相比，“小酒馆”从创意、场地改造到报批、上演，都是一路绿灯。而这，当然得益于近年来上海为打造亚洲演艺之都而提出的包括“文创50条”“演艺新空间”等一系列举措。
△“小酒馆”变身前后
“小酒馆”的前身，是亚洲大厦4楼一处闲置的办公用场所。阮豪介绍说，《阿波罗尼亚》最初就是按照“非演出场所”进行演出备案的。不过这次，黄浦区文旅局、以及“小酒馆”所在的演艺大世界等相关部门，把协调工作做在了前面。“这样一个新业态，前面是没有任何一个标杆的，如果不协调的话，演出方根本不知道怎么去办理备案。肯定会被质疑说：你没有先例，又不是正规剧场，那我按什么标准给你批呢？《阿波罗尼亚》能够顺利上演，后面能够成为上海演出市场的一大爆款，跟上海政府主管部门的灵活、务实，是分不开的。”
国内的商业演出一直是按照“演出场所”和“非演出场所”两类进行备案。
所谓“演出场所”，指的是有演出场地备案的正规剧场、院区等，但这类剧场通常租金较高，可塑性低，令民营院团和小成本剧目望而却步；“非演出场所”，则在演出报批方面面临复杂的手续。
为了打破这种局限，激活演艺市场，2019年5月，上海市演出行业协会在全国率先出台《上海市演艺新空间运营标准（试行版）》，由此诞生了上海独有的“演艺新空间”模式。
一批从商厦、酒店、书店、酒吧、咖吧等商业场馆中开拓出来的演出场地，形成对上海已有剧院群体的有效补充。
《阿波罗尼亚》上演之后，“星空间1号”申请并获得了疫情之后第一批“演艺新空间”的正式授牌，从而有机会获得更多政策上的扶持。
《声入人心》等音乐类综艺节目的爆红，确实促成了音乐剧这一艺术形式的迅速出圈。但除了国外引进的经典原版剧目之外，目前国内多数中文版音乐剧都还处于“靠演员带剧”的状态。观众大都是冲着某个演员去的，一旦演员换了，这些剧的观众也就流失了。而《阿波罗尼亚》则走出了“以剧带人”的模式，目前主演过该剧的张泽、李磊、郭嘉轩、李秋盟等10位卡司，都因该剧获得了强大的粉丝群。
张泽是上海戏剧学院音乐剧表演专业的毕业生，话剧/音乐剧导演、上海戏剧学院表演系讲师马玥特意选择了张泽演出的场次观看。
“全场一百多位观众，除了跟我一起去的两个做音乐剧的朋友是男性外，其他都是女性。国内音乐剧市场本来就是以女性观众为绝对主导，在这个意义上，《阿波罗尼亚》主打‘男团’概念是非常讨巧、也是非常成功的。”
观众“吉利蟹”说，因为《阿波罗尼亚》是“剧中剧”结构，每位演员都要扮演若干角色，
“这其实挺讨巧的。因为分配到每个角色的时间都很有限，演员只需要抓住每个角色最强烈的特征进行表现就可以了，而不用对每个角色进行深挖。当然，整场下来100分钟，对演员的唱功、表现力、幽默感甚至体能都是有要求的。目前来看，10位卡司都是合格的。”
“小酒馆”的环境布局、“以剧带人”的演出阵容都受到市场认可，这也给了《阿波罗尼亚》可持续、可复制的发展空间。汉坤介绍说，《阿波罗尼亚》在韩国演出时并不是驻场模式，而是作为经典剧目，每隔两年被拿出来集中演个100场。但在上海，《阿波罗尼亚》已经在“星空间1号”演出了两百多场且热度不减，成为国内少有的驻场音乐剧。
“我们打造的是一个open run（长线演出）模式，基于市场来决定一个剧目的生命力。照现在的趋势，我个人预测《阿波罗尼亚》的生命力大概能持续两年以上。如果已经产生一些迹象，我们通过努力但票房就是卖不动，那我们就会转向其他剧目。”
在上海取得巨大市场成功的基础上，“小酒馆”将陆续到其他城市开设“分馆”。据悉，今年年中，《阿波罗尼亚》将在长沙、成都两地的专属剧场上演，演员阵容则在当地选拔，同时也不排除三城阵容交叉演出，带给观众更多惊喜。
作者丨孙立梅
图片丨受访者提供
来源丨周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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