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金枪鱼围网船报务员的自述：我的远洋青春|渔船|运输船

一名金枪鱼围网船报务员的自述：我的远洋青春

2021-02-14 08:16:10　来源: 海洋知圈举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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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是问我怎么干上这一行的吗？倒也没什么特别的，人生不就是各种机缘巧合嘛。

六年前，背着两肩的踌躇满志我踏进了海大的校门。作为一枚不安于“996”的愣头青，在大学里我就尝试了一水儿的小买卖，那时候觉得这辈子做个生意人就挺好的。毕业那年找工作，恰好碰上大洋世家招人，年薪15万，想着趁年轻攒一桶金去闯一把，我没有多犹豫就报了名。直到一个月后，奔赴基里巴斯的前夕，我家里人才知道这事。

忘了做自我介绍了，我是远洋金枪鱼围网船上的一名报务员。

报道那天，下了飞机我就直奔港口了。我到的时候船停在港口，大家都在闷头补网。按说补网我不陌生，这在学校都是基本功，但这么多人补一张网还是头回见，不知道从哪下手我就站在一边打打杂顺带着熟悉熟悉环境。没想到的是，这个网一补就补了三天。下网的时候，我看清楚了，那是一张20区（差不多1600米）的大网子。我所在的船全长不足70米，下网时放出的网却足足1900米有余，很是壮观。

折叠好的渔网

上了船，远洋生活就正式开始了。我们捕的鱼属于浮水鱼，一般是整群的鲣鱼，有时也会是整群的黄鳍金枪鱼。水温高的时候，他们会驱赶小沙丁鱼或是其他饵料鱼到水面进食，远远看过去一片“白霞霞”，惹眼的很，站在眺望台或者坐在直升机里，老远就能锁定鱼群。

外行人都说金枪鱼捕捞的收益高，但其实风险也不小，关键还得看运气和船长的技术。经验丰富的船长能精准预判鱼群的逃跑方向，再配合直升机一顿操作配合，鱼群是很难逃出生天的。直升机我们船上就有，开捕的时候直升机就跟在船后面，开得低低的，离水面三五米的样子。叶片刷刷的转起，气浪把海面搅得乱哄哄的，逃逸的鱼群就慌了神了。一般这个时候，尽管鱼群惊觉自己从捕食者变成猎物，但挣扎已然是徒劳了。失去领头鱼指挥的鱼群秩序全无，只能原地打转，等待包围。接下来就该起网了，网越收越小最后只剩一片网囊，翻腾的鱼群被紧紧的束缚在那一方空间里，海面像是久烧的茶水一瞬间沸腾了。每到这个时候船员们会用抄网利索的把鱼一点点捞起来。这么一网一般得有5吨。船上的人经常说，人的智慧在捕鱼这件事上真是发挥的淋漓尽致。

工作中的直升机

围捕的活干多了也就不稀奇了，但总有几次不寻常的经历让人终生难忘。记得那是19年的11月，我们回国前的最后一网。我们在船上远远看见一大片浮鱼，鱼群一会散开，一会又拧绞在一起。那天的鱼群真是不寻常啊，数量之多实属罕见，大家都跃跃欲试。我们的船挨着鱼群绕了两圈，船长终于喊出“Let go！”。大家麻利地下网，很顺利的就给围住了。小艇开到船侧转圈排水驱赶鱼群，另一边船员向水里扔一种能在水里形成绿色幕墙的化学药袋，前后夹击，本以为是胜券在握，然而在起网的过程中却没有一点儿波澜，平静的水面给所有人浇了一盆凉水，可就在大家都以为扑了个空的时候，网片上的浮球突然一沉——那是多么厚的鱼群啊，足足三百五十吨！可以装满35辆卡车，却只是太平洋的冰山一角。

海面上有经验丰富的船长，海水里也有经验丰富的老鱼头，我就见到过一回。那天的围捕起初还算顺利，直升机已经把鲣鱼群冲散了，赶进了网里，那群家伙分明是瓮中之鳖了。突然不知道怎么的，鱼群重整旗鼓恢复了秩序，跟着老鲣鱼头迅速沉入水下，从网底那个洞洞逃生了。怎么跟您比划呢，这渔网就好比一个束口的荷包，只不过那张口是朝下的，鱼群进网后我们就会迅速绞底纲，这么一扎鱼就被困住了，捕捞也就完成了。但是网子越大收网就越费劲，通常我们绞底网需要大概30分钟，这段时间是鱼群的黄金逃生时间。要想逃脱围捕，鱼群需要沉到海面以下至少70米，然而那里的水温却会引起它们的不适，这道坎就成了逃生的关键一环，不是每条鱼都愿意突破舒适圈的。说来也很神奇，在海上漂的越久越觉得人和鱼没有两样，人生海海，我最担心的就是自己被眼下的安逸蒙蔽了双眼，面对困境不敢纵身一跃，稍一犹豫，逃生通道已经收紧了。

我们的船能容纳1000吨渔获物，往常装满后就会开往最近的岛国港口卸货。近年来由于中国和基里巴斯政府的合作，中国渔船大都停泊在基里巴斯港口。鱼况好的时节，进港的运输船在海面上排起长队，盼着满载而归的渔船。每艘运输船能转载两艘渔船，卸一轮货得从上午7点忙活到晚上10点，船员都累得够呛，但是一想着能上岸，大家都干劲满满的。

下船以后，我和同事们会在塔拉瓦留宿一夜。塔拉瓦是基里巴斯的首都，一个占地1.18平方公里的珊瑚环礁。这里的民居大都是木材做梁、茅草铺顶的小平房，偶尔能看到一些板房也是家徒四壁的。医疗水平也比较感人，寻常毛病尚能对付，要是碰上急性开放性创口，医院就束手无策了。乍一听是不是没了兴致，但我们还是很喜欢塔拉瓦的，这里原住民个个是潜水高手，只要有条小船，就可以潜到百米开外的珊瑚礁下打猎。石斑鱼、红鲷、龙虾……凭借简易的自制工具就可收入囊中。这块地儿好像被文明给忘了，却有治愈人心的强大能力，它是太平洋里的世外桃源。

基里巴斯位置

入职三年了，刚来的时候每一天都觉得无比漫长，如今过往的一千天却像弹指一挥间。远洋生活是一段独特的经历，但寻常日子里更多地是平淡甚至枯燥，还时不时地要应对远离陆地后突然袭来的焦虑。一成不变的生活通常是劝退新人的第一道门槛，我是亲眼看着许多新人来来去去的，往往在第三个月左右的时候放弃的人最多。我们的合同是2年一期，七百多天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对于打算登船的新人来说，一定要考虑好机会成本，毕竟中途反悔既浪费了时间又折损了收益。除了生活上的压力船上的人际关系也是不容忽视的环节，小小的捕鱼船同样包罗万象。刚上船那会我资历浅，工作上也不精通，再加上一直带我的师傅回国了，常常被老资历的船员逮着纰漏一顿怼，结结实实过了一段灰暗的日子。但生活就是这样，一旦下定决心上船，就必须迅速地坚强起来，主动适应融入。两三年过去了，北纬01°25’ 的阳光透过生活的裂缝打在我肩头，当初受的委屈也开始变得模糊不清了。海风拂面，鲣鱼翻涌，太平洋上，我的远洋青春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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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丨黄雨豪

编辑丨李心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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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息来源：水产学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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