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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疆库车解放纪实1:黎明前的库车变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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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阿克苏地区东大门的库车,古称龟兹,地处天山南麓中部、塔里木盆地北缘,历史悠久,文化灿烂,是人类最早建立的西域绿洲之一,也是举世闻名的龟兹文化发祥地,然而,这片多灾多难的绿洲,却在赢取解放的历程中,遭遇了多场变故,才换来了旭日的东升和今天的美好生活。


一、1949年的库车

龟兹是西域三十六国中的大国之一,境内烽燧林立,城墙高耸。汉唐时期,“西域都护府”、“安西都护府”相继设在龟兹,领辖西域二十二个都护府及龟兹、焉耆、于田、疏勒四镇驻军,是当时中央政府统辖西域的政治、经济、军事、文化和商贸中心。

库车也是佛教由西东移的驿站,县城内寺庙遗址罗织,有苏巴什佛寺、克孜尔尕哈千佛洞等重要的佛教遗址,有洞窟500余个,壁画面积2万平方米。历史上还出过鸠摩罗什等佛学高僧,就连中原著名僧人悟空、玄奘等人,也都在库车闭关修行过。

库车还素有“西域乐都”、“歌舞之乡”的美誉。这里的民风纯朴,乐韵悠长,曾经创造了羯鼓等乐器。隋唐时期,由库车传入中原的舞曲,曾被列为宫廷名曲,朝廷还出现过李龟年等库车著名的歌舞大家。

库车县地域广大,面积达1.52万平方公里。是新疆著名的“粮都”,也是著名的瓜果之乡,小白杏、桑椹更是闻名遐迩。

库车东与轮台县交界,南与沙雅县相连,西与新和县、拜城县接壤,北部与和静县、昭苏等县毗邻,系南北疆交通要塞,为历代兵家必争之地,国民党统治后期,他们也没有忽视库车的地理位置,在库车驻扎了65旅骑兵团和挽马团(运输团)两个快速反应团。

但是,由于国民政府政局混乱,官员腐败,在取得了抗日战争的胜利后,全国人民迅速地踏上了寻求正义的道路。库车的16万各族群众也不例外。


1949年2月24日,库车发生了大地震,群众受伤,房屋倒塌,民不聊生,许多人衣不遮体,腹不裹食,露宿街头,却无人过问。

然而,官府粮课依然,动辄捉人逼拶,群众只有饿腹纳粮,卖地纳捐。宗教人士却和官府勾结起来,欺压群众。他们走上街头,手持皮鞭,看到不合宗教法规的人就打。对没有钱买面纱的妇女更加严厉,呵斥一声,就挥舞皮鞭,劈头盖脸地打下去。他们反对文化和教育,不允许播放电影,不允许群众看歌剧,谁看电影,歌舞剧,谁就是卡非尔(异教徒),当时喀什剧团来库车演出,他们不准上演。对于新办学校,他们指责是宗教破坏者,阻止儿童上学。

有压迫就有反抗。大家认为是宗教法庭作恶所致,开明人士土尔逊·提依甫首先在街头宣传。他说,宗教法庭的贪官污吏,不执行宗教法规,不分是非,勾结巴依和老爷,欺压百姓,真主谴责,降下地震,大家团结起来,打倒宗教法庭的坏人。

经过土尔逊·提依甫的动员,有500多人参加了聚会,开始游行。到宗教法庭抓住哈生木艾兰木阿訇、沙依木木甫提阿吉,直到县政府要求收缴这两个阿訇的毛尔(判决用章)。

库车人民追求民主、正义的火焰,熊熊燃烧了起来。他们成立民主同盟、开设女子学校、开办报纸,与内地的民主运动和新疆的三区革命遥相呼应。


二、风雨欲来的形势

随着解放军向西进军的节节胜利,拉开了新疆和平解放的序幕。1949年9月25、26日,新疆警备司令陶峙岳、省政府主席包尔汗分别向军界、地方政府发出了和平起义的通令。

此时,国民党政府驻库车部队的一小撮顽固分子,却不甘心失败,妄图做垂死挣扎,阴谋策划叛乱。

国民党驻库车的部队号称两个团,一个是六十五旅骑兵团,兵员1800余人,团部驻在老飞机场南侧,一部分驻在城内现在的粮食仓库。团长刘承绪,副团长唐希荣、郭壁田,另一个是挽马团(运输团),兵团300余人,团部驻在沙木沙克,士兵分驻各车马店,团长高乔东。

国民党军统第十一组组长宋焕章,纠合着一帮残忍的顽固分子,和部队、警察相互勾结,专门对付老百姓。

1949年5月的一天,国民党军队突然冲进警察局,在围墙底下挖壕沟,修筑防御工事,警察却不能阻止。但是,挖了一阵,又停止了。

部队纪律也越来越坏,公然在街市上抢老百姓的东西,群众不给他们就动手打人。在东城王府大街,有个小商人叫阿不都·日西提汉,在街上卖些小瓜子,骑兵团一个士兵买了他的东西,却不给钱,他就不断索要,被手执铁尺的士兵打倒,一时间头破血流。

警察局认为当兵的打老百姓是非法的,就将士兵关押起来。第二天,骑兵团派人持函要人,并说,警察局无权管士兵。

1949年7月,第四区毛公乡多伯克(乡长)阿不都力会长仗势欺人,诬赖农民甫拉提铁木尔兄弟俩偷了他的马,把两人捆住,抢走了他们的马。兄弟二人怀有仇恨,寻机报仇。一天,趁阿不都力骑马独行,兄弟俩抓住他,捆在院内的木椿树上,让其讲诉欺负人的原因,并请买合木提·艾兰木录了口供,加盖手印。

此事很快被保长和衙役知道,赶来救阿不都力,双方手持长矛、棍棒对峙,后来乡派出所的警察也闻讯赶来,包围了院子,声称要派一个连的士兵前来镇压。

1949年9月30日,警察局长阿不力米提汉·尼牙孜等去看国民政府阿克苏地区行署专员色依提·艾合买提霍加。色依提·艾合买提霍加是库车人,他回到库车,主要是张罗自己小女儿努尔沙汗的婚礼,半途碰到宋焕章、肉孜·阿皮孜等,寒暄了起来,宋焕章和肉孜·阿皮孜说哈密、焉耆等驻军都抢劫了老百姓,库车驻军好几个月没有发饷,也有发生这种事情的可能,因此要尽快募捐资金,慰劳军队,防止兵变。色依提·艾合买提霍加一听,慌了手脚,立即同意在库车、新和、沙雅三县开展募捐,解决士兵的军饷,平息怨气。


很快,募捐委员会也成立起来了,色依提·艾合买提霍加专员亲自担任主任委员,库车县长丁立南任副主任委员,同时在库车、沙雅、新和三县募捐,预定数额为银元二千一百万元。

驻库部队也开始辟谣,骑兵团团长刘承绪召开了地方官吏士绅会。他在会上诚恳地对众人说:“军队是保护老百姓的,谣传说军队要抢劫老百姓,是污蔑,是惑乱人心,我保证不会发生任何抢劫事件。”

县长丁立南也召开了官吏、士绅会议,讲解陶峙岳、包尔汉通电新疆和平解放,要求部队及地方政府稳定局面,保证老百姓的安全。会上还成立了宣传小组,到各礼拜寺去宣传。

色依提·艾合买提霍加在库车大寺进行了宣传。他说:“谣传部队要抢劫老百姓,是没有根据的,大家不要听信。现在新疆已经宣布了和平解放,不会有问题。我们捐款慰劳军队,解决士兵生活困难,军心也会稳定,社会也会稳定。”

其他各礼拜寺的阿訇们也都接受了这些宣传,并按这个意思给老百姓讲解,麻痹了大家的思想,降低了群众的防范心理。

但募捐的事情,却雷声大雨点小,没有得到彻底的落实。库车、沙雅、新和三县的官员、绅士为色依提·艾合买提霍加女儿的婚事而忙碌着。10月3日至6日三天婚礼,几百人忙着吃喝,其他事无人管,群众捐来慰军的钱和物无人接收。

士兵的生活并没有得到改善,地方官员们也没有进入到部队进行慰劳。

此时,不愿意和平起义的军统特务宋焕章、骑兵团副团长郭壁田借机想挑起事端,激起兵变,趁乱捞一把,和马成祥等一起外逃。

抢劫在秘密准备着,郭壁田派出自己的两个亲信营长,在下面煽动,鼓惑七个排长跟他们干,并在九月底和十月初连续两次召开了秘密会议,密谋抢劫。为了掩人耳目,他们将会议安排在一个营长的家里。

密谋好以后,顽固分子们派人四处暗查库车的经商大户和富裕户,确定抢劫对象。

为了防止警察和抢劫士兵发生冲突,宋焕章向警察局下命令,在十月三日后不准上街,不准持枪。

库车城弥漫着一种恐怖气氛。


三、残兵洗城的景象

1949年10月6日,是一年一度的中秋节,气候凉爽,天晴如镜。深邃的夜空中,一轮圆月心神不定地蹒跚着,发出苍白的光芒,犹如一位沧桑的老人;几片灰色的云朵,形影不离地飘移在圆月周围,似乎几个鬼魅,在密谋着什么。

巍峨的确勒山下,虽然笼罩浓浓的恐怖气氛,但由于是中秋节,也是穆斯林民族的古尔邦节,各族人民还是抓住节庆的氛围,尽情地欢乐着。

谁也没有料到,一场厄运正在悄悄地降临到自己的头上。

刚刚入夜,突然,街上传来两声枪响,群众都惊奇地四处探问,一些群众开始惊慌地躲藏。

此时,警察局长阿不力米提汉·尼牙孜和民警肉孜·阿皮孜带着募捐来的财物刚刚送到县政府,正坐在色依提·艾合买提霍加专员家中,听到枪声,忙派老城派出所依布拉音所长到纠察所探看消息。

依布拉音返回后,说街上什么也没有。然而,阿不力米提汉·尼牙孜担心出事,就开始往家中跑。

两声枪响是抢劫的信号。阿不力米提汉·尼牙孜走到库车老城王府大街纠察队门口时,见到挽马团的团长高乔东在给三十多名士兵下命令。

疯狂的抢劫开始了。全城的枪声如炒豆一般响起。“兵变了!快跑啊!”惊呼声让众人四散逃窜,脚步声、狗叫声、马鸣声、哭喊声此起彼伏。

胆小怕事的阿不力米提汉·尼牙孜急忙躲进纠察队,谁知,纠察队周围是抢劫者的重点区域,因为这里多住着富裕的汉、回族群众。变兵们成群结队,砸门入户,任意抢劫,并将赃物运进纠察队。

居民区一片混乱。变兵们贼胆惊人,他们砸开银行,撬开县政府办公室,放火烧毁民房,奸污妇女,杀伤无辜百姓。街头火光四起,尘烟弥漫,伴随着妇女的惨叫和小孩的哭嚎。

回民马长海住在龟兹桥头,因变兵守住桥头路口,马长海和爱妻被隔离桥头两端。

马长海家住在桥头的蒋明德院内,他心里忐忑不安,便悄悄爬上房顶,躲在阴暗的角落,在明亮的月光下窥看变兵们的罪恶活动。

枪声噼噼啪啪,变兵们手持长枪,在头目的带领下,成群结队地穿行在大街小巷,疯狂地席卷着百姓家的金银财物,街面商铺无一幸免,均被砸门撬锁,贵重财物掠夺一空。不少商铺、民房被烧毁,火光冲天,老百姓遭捆绑吊打,悲痛凄惨的哭声、尖叫声不断地传入耳中,触目惊心的场面,吓得他不敢正视。

岳父马海亭家住在桥西,在一家老乡店铺后面的院子内,因夜晚在房顶上看到老乡的店铺起火,想岳父必遭不幸,马长海心急如焚,天亮后匆匆去看。果不出所料,房屋家具均被烧成灰烬,两位体弱多病、耳目昏花的老人,夜间起火时,急忙拿上破毡,一条旧被子,一件随身大衣,匆忙从侧门逃出,躲在一家车马店大院内,在一个角落里坐了一夜。


老人告诉马长海,孩子们与邻居家的子女家属们也出去找地方躲起来了。但是,她们是顺着一家菜地钻进果园密林中躲避起来的,正巧遇到了一伙持枪搜寻的变兵,这伙匪徒端着枪对着她们的胸膛,大声吼叫着,要钱、要物,吓得马长海妻子和她的弟媳妇胆战心惊地将耳环、戒指和仅有的几块大洋统统交给了他们,才换来一条命。

所幸的是,马长海妻子在抢劫过后,意识到潜藏地点已经暴露,不能久待,忙转移到别处,最后集中在水巷子牛焕文家院内,躲到天明。

马长海找到她们时,两人均披头散发,满面黑灰,身着衣不遮体的棉衣,吓得都目瞪口呆,说不出话来,只是簌簌地泪流不止。

两家的房屋都被焚烧一光,商铺和货品也都被劫掠一空。好在,生命还能保全。住库车西街的张振华夫妻二人,好奇地爬到临街窗口上隔着玻璃往外张望,傻乎乎地看热闹,被穷凶极恶的变兵头目发现,端起枪对着窗户连发两枪,一对平时亲密无间、形影不离的恩爱夫妻顷刻倒在血泊之中,凄惨地含冤去世了。

库车回民聚居小区有家叫沙彦清的,晚上把沙雅县征收局(税务局)局长苏文蔚的妻子、两个姑娘和一个小男孩、一位男性亲属接到家里,正欢欢喜喜地赏月时,一伙变兵闯入大院,蛮横无礼地进行抢劫,索钱、要物,回头发现身旁一位花容月貌的美丽姑娘,顿时起了邪念,在月光欲当众施暴。姑娘在妈妈身后,左躲右藏,死活不从,穷凶极恶的变兵头目恼羞成怒,咬牙切齿地举起短枪,一梭子扫射,将这一家五口全部打倒在血泊中。妈妈、大姑娘和那位男性亲属当即毙命,花季少女腿骨被打断,小男孩的肠子露在外面,痛苦地呻吟着,爬到小姐姐的身边,叫喊着妈妈,叫喊着要喝水,随后停止了生命。

流氓兵痞们窜出大门,余恨未消,又窜进隔壁敲诈,包老汉是个做小生意的,推着小车卖糖果瓜子,要与变兵讲理,也被枪杀。

一群抢匪刚走,另一群又来,几次三番地抢。库车县长丁立南的唯一千金,年约十六七岁,相貌十分俊美,加之中秋佳节,穿戴艳丽,格外雍容典雅、美轮美奂,谁知,便引来了一场灾难。一伙变兵闯入县衙后,把她身上所有值钱的物品抢光,又撕开衣服,按倒施暴完毕,留下赤身裸体的姑娘扬长而去。

警察局长阿不力米提汉·尼牙孜在纠察队躲到十一点,骑兵团副团长唐希荣提出将色依提·艾合买提霍加的儿子、老婆和阿不力米提汉·尼牙孜一起送进城。到达城门口,守卫士兵要钱,阿不力米提汉·尼牙孜就给了5个银元,放行入城。

到色依提·艾合买提霍加的家中,唐希荣说,士兵保护了家属,应该给些钱酬谢才是。色依提艾合买提霍加急忙将妇女的金首饰送给了士兵,他们才离去。

阿不力米提汉·尼牙孜在城里呆了两个多小时,想到家中无人照顾,心急如焚就走出色依提·艾合买提霍加的家,谁知刚到门口,就被守卫士兵抓住搜身,捆住双手,逼他找金子和大洋。

阿不力米提汉·尼牙孜说,慰劳军队的钱物已经交给丁立南县长了,他们就逼着阿不力米提汉·尼牙孜带到县政府。

等赶到时,早已有第二批变兵占领了县政府,丁立南的办公室已经被洗劫一空,办公桌也被砸坏了,此时,变兵们举刀佯装砍会计的老婆。另有六十多名官员的家属被关在大会议室里,被勒令交出财物。

阿不力米提汉·尼牙孜又被带到克格东街,士兵用刀逼他,扬言要是找不到金子,就杀了他。当时和他在一起的还有镇长马木提,两人经过商议,让变兵放了马木提去送信,让阿不力米提汉·尼牙孜家人送钱来。变兵同意了,放走了马木提,扣押着阿不力米提汉·尼牙孜到警察局。

马木提和阿不力米提汉·尼牙孜老婆带着家中的金银首饰赶到警察局,将东西交给变兵,阿不力米提汉·尼牙孜才获得了自由,他慌忙找了一支枪,躲到警察局中,一直到天亮。


(资料来源于龚喜发柴,图片是如今的库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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