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贪慕虚荣,为漂亮衣服选择与人通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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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文节选自《云霞满纸情与性:读<金瓶梅>说女人》,作者:曾庆雨 ,经东方出版中心授权在网易新闻平台发布,欢迎关注,禁止随意转载。】


  宋惠莲是西门府中一个俏丽的佣人小媳妇。她原名叫金莲,后来随丈夫入了西门府后,为避免与潘金莲重名,吴月娘便将她改名惠莲。这两个曾同名金莲的女人,被赋予了很多相似之处:宋惠莲也是容貌出众,“生的黄白净面,身子儿不肥不瘦,模样儿不短不长”。尤其是在当时社会视为女人品牌的那双小脚上,比潘金莲“还小些儿”。宋惠莲也是出生于小市民家庭,她的父亲是开棺材铺的。宋惠莲也曾是大户人家里的丫头,“当先卖在蔡通判家,房里使唤”。宋惠莲也是个性情风流的女人,“斜倚门儿立,人来到目随。托腮并咬指,无故整衣裳。坐立随摇腿,无人曲低唱。开窗推户牖,停针不语时。未言先欲笑,必定与人私”。(第二十二回)

  这个风流灵巧的宋惠莲,虽出身卑微,但与潘金莲相比,最大的不同在于,有一颗真诚和善良的心。宋惠莲因是房里干活丫头出身,她不似潘金莲曾受到过招宣府的专业培训,既不能识文断字,也不会抚琴唱词,她的千般风流姿态,便带有一些与生俱来的自然。在宋惠莲的心理意识中,她少有潘金莲那般对生活的浪漫幻想,也就更能安于接受已有的命运安排。宋惠莲虽说也同潘金莲一样想攀附权势,想获得更多情感依附的渴望,但还属于比较单纯的一类。宋惠莲与潘金莲相较,她少有对喜、怒、好、恶的掩饰之心,也少有对他人的恶意揣度之意。除了天生丽质外,宋惠莲取悦男性的手腕、心机和技巧,不及潘金莲多矣!

  宋惠莲“因坏了事”(第二十二回),只好离开蔡通判家,后嫁给了做厨役的蒋聪为妻。对这门婚姻,宋惠莲是一种随缘随分的态度,没有十分的不满,也没有满心的欢喜。西门府里的家仆主管来旺,因时常叫蒋聪到西门府里做厨房的事,便与生性好动、活泼热情的宋惠莲相互熟识了起来,这本不足为怪。这来旺能在西门府里做到主管,与他办事认真、行为干练、头脑精明以及能独当一面的决断力,有着极大的关系。能干精明的来旺,渐渐在宋惠莲的心里留下了很好的印象。宋惠莲越来越觉得,来旺比起那个只会舞勺弄锅的蒋聪,真是强得太多了。随着交往的增加,宋惠莲对来旺生出了更多的好感,两人的关系也更加亲近起来。而后,蒋聪因与人分财不均,在打斗中丢了性命。在那“衙门八字两边开,有理无钱莫进来”的时代,一夕间变成了寡妇的宋惠莲,要为死去的丈夫讨个理儿,要个说法,她只能恳求在西门府里做主管的来旺帮忙,因为来旺是宋惠莲人脉中最有实力的人了。来旺不负宋惠莲所托,“对西门庆说了,替他拿帖儿县里和县丞说,差人捉住正犯,问成死罪,抵了蒋聪命”。(第二十二回)对于一个无权无势、草根级别的民妇而言,能赢得人命官司是难以想象的喜悦。作为人妻的宋惠莲,算是对死了的丈夫有了完全的交代,对蒋聪她可谓是尽心尽力了。宋惠莲与来旺暧昧关系的形成,既是市井社会的风气使然,也是人往高处走的心理选择体现。他们之间发生的那些打情骂俏、眉来眼去等行为,只是反映出了宋惠莲为人的轻浮,甚或还有点风骚罢了。笑笑生并没有写他们有什么十分不堪的行为。当然,从社会正统观念对女性的行为规范要求看,宋惠莲这种待人的轻狂或放荡行为,无疑是她人格品行上的缺点,但并不是罪恶。

  在打赢蒋聪这桩人命关天的官司上,来旺自是有恩于宋惠莲。已是形单影只的宋惠莲,嫁给没有家室的来旺,也是顺理成章的事,并不悖理。来旺虽说与西门府中的四姨娘孙雪娥有私情,但来旺和孙雪娥都知道,他们是不可能名正言顺地成家的,他俩的感情不会有什么结果。而很想过正常家庭生活的来旺,对娶年轻貌美的宋惠莲为妻,当然是他心中所愿。就这样,宋惠莲心甘情愿地嫁了来旺,来旺也满心欢喜地娶了宋惠莲。家仆的媳妇自然也是家仆,宋惠莲由此成了西门府中的一个小媳妇,在府里也干厨役女佣的活儿,算是有了一个安身立命之所。

  宋惠莲刚进入西门府时,与其他上灶的家奴媳妇没什么两样,她的言行举止也没什么特别之处。过了一个多月,这个“性明敏,善机变,会装饰”的小少妇,把孟玉楼、潘金莲等这些能在府外抛头露面的姨娘们那些时髦的打扮穿戴,统统都偷偷看在了眼里,并随之效仿起来:“他把鬏髻垫的高高的,梳的虚笼笼的头发,把水鬓描的长长的,在上边递茶递水。”(第二十二回)稍加修饰后的宋惠莲,立刻显出她不同于其他小媳妇的妖娆。再而,宋惠莲常常出入在上房端茶送水的,很快便引起了好色的男主人西门庆的注意,且生出“安心早晚要调戏他这老婆”,要想设计占有宋惠莲的心。

  宋惠莲喜欢仿效姨娘们那些时髦穿戴的举动,这本身无可厚非。爱美,本是女人的天性。追求时尚,也是人之常情。时至今日,适应社会审美,追求时尚风格的心理,有几人能不跟随,更何况是小户人家出身、小吏府中长成的宋惠莲,她既不可能免俗,也不会懂得该如何免俗。宋惠莲喜欢精心打扮自己,这是年轻女人的属性之一,未必是存心为了去勾引谁。宋惠莲并没有想到西门庆会对她起了占有的心,更不知为了她,西门庆把来旺派往杭州办货,让来旺一去就是半年之久。西门庆已有心于宋惠莲,就在孟玉楼过生日那天的宴席上,特别注意观察宋惠莲,感觉她的衣裙颜色搭配很不协调。西门庆故意在酒席上对大丫鬟玉箫说:“这媳妇子怎的红袄配着紫裙子,怪模怪样的,到明日对你娘说,另与她一条别的颜色裙子配着穿。”西门庆对看在眼里的女人,很会表现出特别的关注和品鉴。从这话中不难读出,西门庆对女性服装的色彩搭配,有着很是不低的赏鉴水平。当西门庆听了玉箫回复“这紫裙子,还是问我借的裙子”时,已对宋惠莲的喜好心中有数了,同时不免生出了一点点怜香惜玉之情。

  相反,宋惠莲并没有在意过男主子西门庆。有一次,酒喝得有些醉了的西门庆走进内府,与正往外走的宋惠莲撞了个满怀,西门庆乘势“一手搂过脖子来,就亲了个嘴”。酒壮色胆,西门庆口中喃喃:“我的儿,你若依了我,头面衣服随你拣着用。”带点醉意的西门庆并不糊涂,他对宋惠莲是否会答应他的偷情要求并无多大的把握。西门庆只想抓住宋惠莲喜爱打扮,很想追赶时尚,但却苦于少衣短饰的苦恼,想用“头面衣服”来打动她。宋惠莲对西门庆这突如其来的示爱,作出了相应的反应,她“一声儿没言语,推开西门庆手,一直往前走了”。连头也没回一下,给西门庆来了个冷处理。宋惠莲此时在西门府已一月有余,她对西门庆的德行嗜好,绝对不会不略知一二。西门庆对她的那番示意,于宋惠莲而言,她只当是西门庆酒醉后的胡言乱语,或是一时看花了眼的误会。所以,宋惠莲无话可说,也不可能答应西门庆什么要求。宋惠莲唯一能做的,就是推开西门庆那只拦路的手,悄然离去。由此可证,如果宋惠莲早有想要勾引西门庆的心,风月老手的西门庆哪里会没有察觉而早作安排呢?宋惠莲也不会对西门庆的亲热示意不作出迎合的反应。

  宋惠莲对西门庆的冷淡态度,恰恰刺激了占有欲强烈的西门庆。西门庆突感府里这么个小媳妇,竟然不把他的亲热示意当一回事儿,对他还竟然甩手而去,这大大增加了西门庆要征服、占有这个有个性的小女子的欲望。西门庆让收房了的大丫鬟玉箫带着他的旨意,给宋惠莲送来了“一疋翠蓝四季团花兼喜相逢段子”,玉箫还转告宋惠莲:“你若依了这件事,随你要甚么,爹与你买。今日赶娘不在家,要和你会会儿,你心下如何?”宋惠莲听了这话后的反应,竟是笑而不答。宋惠莲此时已有所悟:原来西门庆带着醉意的亲热举动,并不是表错了情,看花了眼,也不是一时的心血来潮,而是真看上了自己。宋惠莲没想到,身边美女环绕的西门庆,竟然对她上了心。她只是府里的一个小媳妇,却进到了西门庆的视野里,不仅如此,西门庆竟还让人转告想和她幽会……宋惠莲心里,一时间产生了一种难以言表的得意,她心里随之荡漾起一股暖洋洋的感觉。宋惠莲笑了,这突如其来的幽会要求,使宋惠莲不知如何作答。面对玉箫,宋惠莲这个被虚荣感满足了的女人,能作出的举动就只能是笑而不答。西门庆对宋惠莲像对所有喜欢被人奉承的女人一样,他知道女人面对他人的奉承,一般都会智商速降。仅此一段细节描写,兰陵笑生便称得上是个善解女人心的高手。

  西门庆想在府中名藏春坞的花园山洞里与宋惠莲幽会见面,这提议是西门庆对宋惠莲最好的奉承。一个做主子的男人,向一个家奴小媳妇如此曲折地表达对她的需要,这对爱慕虚荣的宋惠莲来说,意味着她一下就比其他的小媳妇高出很大一截儿。她想,这一步要是迈出去了,说不定就是她在西门府中攀升的一个重要台阶。那份荣耀感混合着将与人私会的心理激动感,使宋惠莲不会,也不可能拒绝西门庆的要求。所以“惠莲自从和西门庆私通之后,背地不算与他衣服、汗巾、首饰、香茶之类,只银子成两家带在身边,在门首买花翠脂粉”,这个本就“会妆饰”的宋惠莲,在有了足够支配的钱后,也就“渐渐显露,打扮的比往日不同”。西门庆对宋惠莲的满意和喜爱之态从不加以掩饰,他不仅表现在给钱大方,而且还表现在调整了宋惠莲在府中的劳动岗位。西门庆亲自对吴月娘说,宋惠莲会一手好汤水,“不教他上大灶,只教他和玉箫两个,在月娘房里后边小灶上,专顿茶水,整理菜蔬,打发月娘房里吃饭,与月娘做针指”。很明显,西门庆这时已经把宋惠莲当成小妾来对待了,说明西门庆对她的用心的确不少。

  虽说,西门庆每次事后给宋惠莲的打赏都特别慷慨,又对她在家庭劳作岗位安置上颇为关心,但这并不表明西门庆对宋惠莲动了真情。西门庆这一系列动作,只能说明宋惠莲对西门庆感官欲望满足的程度,大大超出了西门庆原有的期望值。商贾出身的西门庆,不仅信守了当初他对宋惠莲物质方面的一番承诺,而且对宋惠莲还有了更进一步的想法。西门庆想长期占有这个可人心意的小女子之心,已经到了不愿与他人分享的地步,哪怕分享之人是宋惠莲的丈夫。如果宋惠莲在丈夫外出的这半年中与西门庆的私通,仅限于他们之间暗中进行的行为的话,那么,宋惠莲的人生过程中,就只不过是有了一桩风流韵事,而非是一个悲剧。但兰陵笑笑生塑造这一人物形象之意,并非是为了写一个轻薄女子的风流韵事,而是有其更深刻的意味。这个拿着青春的容颜做本钱,在情欲的海洋中嬉戏玩乐的宋惠莲,实际上是个懵懂无知的人。宋惠莲与西门庆之间的风流快活,实在是把自己推向了一条十分危险的人生之路。宋惠莲在充分享受和西门庆的感官愉悦同时,并没有意识到,这感情的游戏要是玩不好,弱势的一方是绝对伤不起的。

  宋惠莲与西门庆第一次幽会结束后不久,潘金莲便立刻发现了他们有私情。机灵的宋惠莲知道,谁要是在这个长于兴风作浪的五姨娘手上落了把柄,后果很严重。宋惠莲心中惶恐不安,她揣着万分的小心,时时“常贼乖趋附金莲”。而潘金莲认为,这事是她与西门庆之间的一个秘密,别人不知情,方显出西门庆和她的关系比和其他女人,要更加特别、更亲密一些。再说,潘金莲看宋惠莲对她如此之殷勤,便心下认为宋惠莲难保不是第二个庞春梅。潘金莲看得出,西门庆对宋惠莲已有些情浓意迷,她何不放任他们所为,让西门庆身边又多出一个为自己说好话的人?所以,潘金莲给宋惠莲好脸色看,也能“图汉子喜欢”。至此,宋惠莲在西门府中便与西门庆、潘金莲一道,形成了暂时稳定的三角关系。宋惠莲渐渐习惯了这种处境,她和西门庆之间,保持这种为婢似妾加婚外情的暧昧生活。

  宋惠莲对自己所处身份定位的混乱,致使她时常与潘金莲、孟玉楼、李瓶儿等姨娘们混在一起。宋惠莲陪着这些西门府中的高级别女人们喝酒、下棋、玩赌博的游戏,还拿出自己的拿手绝活,只用一根柴禾儿,把个圆滚滚的猪头“烧的皮脱肉化,香喷喷五味俱全”,(第二十三回)制作出了让后人惊羡不已的一道名菜——“宋惠莲猪头肉”。就宋惠莲这烹饪的手段,只怕是“能造五鲜汤水,善舞翠盘之妙”的孙雪娥也是力所不逮。

  在西门府的女人堆里,宋惠莲极少与之往来的是孙雪娥、李娇儿。宋惠莲心里明显对二房李娇儿和四房孙雪娥是疏远的,她俩恰是府里不得势的人。正与西门庆打得火热的宋惠莲,当然不屑与这两房的姨娘打什么交道。古语有云:物与类聚,人与群分。宋惠莲自认是西门府的得势派,她与西门庆放肆到竟然在吴月娘上房里,也做出“亲嘴咂舌头”的举动。性本轻狂的宋惠莲,压根儿就不懂得什么是得意须防失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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