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化道歉，望奎封城，东北疫情反弹

作者 | 南风窗记者 何国胜

河北省自1月15日后，确诊病例持续下降，疫情形势有所缓解。

最新数据显示，1月24日，河北新增确诊病例11例，多为之前无症状病例转确诊。

但现有确诊病例最多，共有805例，其中危重型和重型共计33例，其他均为普通型和轻型。

河北之外，东北疫情成为关注焦点。三省中，辽宁目前处于乐观状况。自1月12日以来，连续12天无新增本土病例。而吉林和黑龙江二省，目前是国内疫情形势最为严峻之地。

根据最新数据，截至1月24日24时，吉林省新增确诊病例67例，累计报告确诊病例273例，现有无症状感染者50例。黑龙江省截至24日，新增确诊35例，现有确诊病例417例，现有无症状感染者512例。

（1月24日0-24时吉林省新增新冠肺炎确诊病例）

二省中，尤以吉林省通化市和黑龙江省绥化市望奎县最为严重，各存在一个高风险区和多个中风险区。通化市截至24日，在本轮疫情中累计确诊196例（24日新增56例），现有无症状感染者50例。望奎县累计确诊334例、无症状感染316例，共计感染病例650例。

疫情发生后，二省各地采取了隔离、观测、核酸检测等措施，但在防疫过程中仍然出现了一些问题——预警不力，从常态化转为应急化处置不及时、失管失察和形式主义等。

望奎县、通化市和公主岭市先后分别对16、14、8名党员干部进行问责，处以党内警告、政务、党务降职和撤职等处分。

1月24日，吉林省通化市副市长还就居民生活物资配送不及时、不到位，向市民致歉，并于当天解除小区封户的措施，组织了7000多人进行生活物资配送。

01

东北疫情传播链条

溯源东北近期疫情，需从辽宁开始。2020年12月15日，大连金普新区发现4例无症状感染者，均是进口冷链食品搬卸工人。

之后的调查显示，大连这波疫情中的绝大多数感染者为大连港码头工人，他们因搬运俄罗斯籍货轮上新冠病毒阳性的散装货品被感染。后来，经码头工人的活动，在金座商厦内引发商户和顾客感染，进而引发后续传播。

（大连本土聚集性疫情传播链）

从1月11日开始，大连无新增确诊病例和无症状感染者，辽宁疫情趋向平静。近一月时间，大连共报告感染者83例，其中确诊51例，无症状感染者32例。事后，大连市针对本次疫情总结出7个特点，包括传播速度快（10天传播4代出现26例）、隐匿性强（无症状感染者占比近4成）、传播力强（出现18起聚集传播）和部分病例潜伏期长（多例患者潜伏期超7天，个别达16天）等。

在辽宁疫情刚趋缓之时，黑龙江疫情如“接力”般再起。1月9日，望奎县人民医院在发热门诊患者的“应检尽检”中发现了首位感染者王某鹤，一个怀孕3个月的30岁女性。她是在2020年12月31日被父亲接回望奎县惠七镇惠七村的娘家。

1月10日，望奎县就检出6例无症状感染者，包括她的家人，第二天，突增至36例。之后，流调表明，被确诊为无症状感染者的惠七村45名村民均与王某鹤有高度关联。当天，绥化市紧急对望奎县实行封城，所有小区村屯封闭管理。

（黑龙江绥化望奎县封城）

1月13日，在黑龙江省疫情防控新闻发布会上，绥化市常务副市长董文琴说，经过基因测序，绥化疫情与大连疫情病毒毒株100%同源，但暂时无法确定是人传还是物传。这也说明，此次黑龙江疫情跟之前刚刚平息的辽宁大连疫情之间存在一定关系。

王某鹤自回娘家后到1月8日去医院发热门诊间，一直未出家门，所以不可能成为疫情扩散的源头。之后的流调发现，2020年底的某场婚礼，点燃了黑龙江疫情的引线。王某鹤的父亲王某龙在12月29日和30日，前往绥棱县参加了两场婚礼。一对被确诊为无症状感染者的长春夫妇在29日的婚礼后，跟王某龙一起乘车返回望奎县。无法确定他们是在28日从长春来参加婚礼的途中还是在婚礼中被感染。1月5日，这对夫妇从望奎县乘坐K350次列车返回长春。之后，跟这对夫妇同在一个车厢的三人（一人从南岔站上车，两人从哈尔滨西站上车）均被诊断为无症状感染者。

但这趟列车的感染并未就此停止，而是随着1月5日从南岔站上车，哈尔滨西站下车的中年男子林某，在吉林省大肆传播开来。林某就是之前吉林省“1传144超级传播事件”的当事人。他从K350列车上感染病毒，随后去通化、公主岭、松原等地的养生会馆给老人做培训讲座。

参加培训讲座的老人几乎悉数感染，老人又主要以公交车为交通工具，在途中感染了部分同车乘客，回家后亲属也接连感染，疫情就此扩散。从而也造就了本轮疫情，患者年龄偏大的特点——患者平均年龄58岁，最大年龄82岁。

这是此次整个东北疫情传播的链条。

02

防疫功与过

东北这波疫情自辽宁爆发后，基于国内之前所积攒的丰富防疫经验，各省都依托和采取了一系列对抗疫有功的措施。

如辽宁疫情的发现有赖于大连市落实国务院联防联控机制工作中，关于加强对冷链行业严格监管的要求。

从而在对冷链从业人员进行每周例检时，发现了4名感染者。

此外，疫情发生后，三省都利用大数据和人工方式，开展了大量的流调工作，查清、理清了病毒传播来源和链条。

同时，进行多轮全员核酸检测，短时间内划分出高低风险区，摸排感染人员。

不得不说，这些措施有效地阻碍了疫情的进一步扩散。

但同时，三省的防疫过程中，也不可避免地出现了一些问题，给整个防疫大局造成了一些不良影响。其中，辽宁大连和吉林通化两地的问题，通过舆情的方式被暴露出来。

1月13日，大连市金普新区某街道办王副主任不配合防疫登记，还给社区卢书记打电话让放行一事遭到舆论和媒体痛批。此事反映出了有些干部在疫情期间仍要“耍特权”的心态，虽然没有造成什么实际影响，但也给防疫工作敲响了警钟。

（卢书记事件）

黑龙江望奎县疫情爆发后，经绥化市纪委监委调查发现，望奎县领导干部在疫情防控工作中存在严重的形式主义、官僚主义问题，导致望奎县惠七镇出现聚集性疫情，且隐匿传播时间长、对外扩散传播广。因此，望奎县包括副县长、政法委书记和卫健局局长在内的16人被问责，受到了党内警告和免职等处分。

吉林通化市不仅有14名党员领导干部遭到了跟望奎县同样的问责和处分，而且还因没有保障居民生活物资，甚至出现“断粮”等问题，引起外界关注和热议。

通化市位于吉林省东南部、长白山腹地，总人口230万。市区包括东昌区和二道江区，其中东昌区全域已划为高风险区。按照当地防疫指挥部的数据，市区冬天常住人口约40万，高风险区东昌区人口3万余人。

（全国疫情风险地区情况汇总【截至1月25日0时】）

1月12日，通化市发现5名无症状感染者。1月15日，通化市开始全员核酸检测，同时，通化市所有道路班线客车、公交车、旅游包车全部暂停营运。3天后确诊病例增加至24例，通化市紧急“封城”，社区村屯封闭管理、交通提级管控、取消聚集性活动。

紧接着，问题开始出现。

市民小美（化名）告诉南风窗记者，在1月15日停运公共交通的时候，当地政府曾呼吁市民不要聚集抢购，很少有人提前囤货。而1月18日，小区开始封锁，没有工作证明无法出入小区，所以很多居民从当天开始就没有采购。第二天，通化市疫情防控指挥部发布通告，为配合即将开展的第二轮全员核酸检测，无核酸检测阳性病例的小区居民，自即日起，每户每三天可出一人，凭通行证、身份证外出采买生活物资。同时又称，全员核酸检测期间（2—3天）不允许外出采买。二次全员核酸检测从20日开始。

1月21日晚上8点多，小美在微信中看到居民家门将被贴封条的消息，后来陆续看到有人说自己家门被封。当晚21时，市疫情防控指挥部发布通告称，从21日晚22时起，对东昌区居民实施贴封条封闭管控，居民一律不得外出，社区工作人员将上门帮助解决生活物资配送需求。

22日，第二轮全员核酸结果公布，猛增88例阳性，通化疫情形势进一步紧张，管控程度更趋严格。同时，很多居民开始在微博等平台纷纷反映“断粮”“断药”“热线打不通”“生活物资下单没人理”的情况。小美在21日晚7时40分在当地购物平台“吉通帮”（政府公布运营的平台之一）下单了一些蔬菜，但一直无人配送。

03

副市长道歉，物资到位

小美告诉记者，封户之前她舅舅家给了她家一些蔬菜，然后自家有些米和面，勉强撑了几天。

但她楼上的邻居，为了开会回家结果被隔离，家里不常住，连米都没有。没封户之前，有社区工作人员给他分盒饭，封户后靠饼干撑着。

还有不少网民反映，家里小孩奶粉喝完买不到，高血压病人买不到降压药，糖尿病人缺胰岛素等。这些问题和矛盾出现，不在于物资缺少，而在于可供调动工作人员过少，满足不了大量需求，且又加重现有工作人员的任务量。

在当地媒体的报道中，出现过累晕倒的防疫人员和放声大哭的社区工作人员。

防疫工作者上门做核酸，因劳累晕倒在地（视频来源：人民视频）

1月23日，通化市发布为居民提供生活必需品免费配送服务的通告，其中提到“饿了么”“吉通帮”等4个线上平台，并公布了10个线下志愿者电话给老年人群体。

但家住东昌区市委附近市民张先生告诉记者，23日他在4个在线平台试了一天，大多不能下单，吉帮通下单成功后，又被通知退款。张先生说，他们理解政府难处，但希望可以允许更多民间力量加入，缓解人员不足的问题。

可不少人在社区群里和打电话表示想要加入志愿队伍时，有些社区回应并不缺人。

1月24日，在通化市新闻发布会上，副市长蒋海燕承认在居民生活物资配送上存在不及时和不到位的问题，并就此向市民致歉。同时，她还称市内目前有800多名志愿者为居民配送物资。

吉林通化市副市长蒋海燕就目前市民生活物资配送不及时不到位问题致歉（视频来源：中国网直播）

副市长致歉后不久，小美告诉记者她收到了21日下单的蔬菜。24日晚8时左右，小美给记者发来一段视频，并告诉记者通化市已经安排全市发菜。视频中有众多身穿防护服的工作人员正在打包白菜，并装运至旁边的公交车上。

当晚21时许，通化市疫情防控指挥部发布通告，从即日起解除居民居家封闭管理，对居民生活基本保障物资按照每次每户5天需求量供应“蔬菜包”，半价配送到户。对低保户、孤寡老人等困难群体，免费配送。药品、婴幼儿等特殊生活用品，居民可线上购买，或跟社区联系代购，由社区及时转送到户。

（图片来源：人民日报微博截图）

同时，人民日报发消息称，通化市将原有的线上为主的配送方案调整为线下为主，组织了7000多名机关干部、社区工作人员和志愿者，为封闭小区做好配送。此外，普通市民可携带两次核酸阴性证明，报名参加物资配送志愿者。

我们希望疫情早日过去，也希望政府在保障民众正常生活方面主动作为，而非被舆论赶着。

编辑 | 何子维

排版 | 刘克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