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叱咤风云到默默无闻”的红四方面军总政委陈昌浩

2008年的冬天，一位来自澳大利亚的老人，带着他的妻子和儿子来到了甘肃省高台县烈士陵园，祭奠死难的烈士。

甘肃省高台县烈士陵园，这里埋葬着3800名红西路军将士的遗骨。老人不远千里从澳大利亚来到甘肃高台，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替他的父亲道歉。

这位老人叫陈祖莫，一个极为平凡而又普通的名字，可是要说到他的父亲，那就很有来头了，他就是红四方面军的总政委陈昌浩。

面对着烈士墓碑，陈祖莫老人不禁潸然泪下，他哽咽地说道：“这里边埋着3800个红军的遗骨啊，不管怎么样，他是你们的首长，他当时活了，但是你们都死了。我爸爸生前多次说对不起你们，我替他来看望你们，我替我爸爸给你们赔礼道歉。”

从陈祖莫老人的话中我们可以知道，陈昌浩生前一直对西路军遇难将士念念不忘，始终抱着一种忏悔的态度。当然，作为当时西路军的最高领导人，一场战役折损了两万多红军精锐，他确实难辞其咎，而这场战役也直接使陈昌浩退出了历史舞台，从此变得默默无闻。

陈祖莫出生于莫斯科，母亲格兰娜是苏联人，她是陈昌浩的第三任妻子。陈昌浩在苏联生活了10多年之久，他从来没有向别人谈起自己的过往经历，在妻子格兰娜、儿子陈祖莫眼中，陈昌浩只是一个默默无闻的小职员，一个称职、低调的丈夫、父亲。直到回国后，陈祖莫和母亲格兰娜才知道，在他们眼中默默无闻的父亲、丈夫竟然是一位曾经战功卓著、地位显赫的红军统帅。

著名的“二十八个半布尔什维克”之一

陈昌浩，原名陈海泉，1906年出生于湖北省武汉市汉阳县永安堡戴家庄（今武汉市蔡甸区奓山街）。虽然家境一般，但是陈昌浩却拥有一对开明的父母，所以从小就接受了良好的教育。陈昌浩也不负父母所望，学习成绩一直名列前茅，成为同龄人中的佼佼者。

从1919年到1926年，陈昌浩先后进入武昌中华大学附属中学、武昌中华大学（现华中师范大学）学习。在校期间，他受到革命思想的影响与冲击，积极和同学们组织爱国运动。

1926年，陈昌浩加入中国共产主义青年团。因为表现出色，陈昌浩于次年被选任为湖北省委共青团宣传部干事。

大革命失败后，陈昌浩被组织看中，派往苏联留学。当时他的妻子正怀有身孕，临行之际，他为未出生的孩子取名为“洋生”，也就是后来大名鼎鼎的中国汽车工业奠基人之一的陈祖涛。

到了苏联后，陈昌浩很快进入莫斯科中山大学就读。在学习期间，陈昌浩与王明、博古、张闻天等人关系交厚，后来成为红极一时的“二十八个半布尔什维克”之一。这些人后来都一度成为了苏区的党政军一把手，而他与王明的关系也为他日后的“大起大落”埋下了深深的伏笔。

最年轻的方面军总政委

1930年11月，陈昌浩从苏联回到上海，12月底转为中共正式党员。不久，他与张国焘、沈泽民、张琴秋等人一道在顾顺章的护送下前往鄂豫皖苏区，任中共鄂豫皖中央分局委员兼共青团特委书记。

到达鄂豫皖苏区后，张国焘取代曾中生成为根据地的党政军第一把手。不久，张国焘以最高领导人的身份掀起了一场“春耕生产运动”，并提出“解决根据地粮荒问题”的八项措施，包括鼓励生产、节约粮食、储蓄粮食等等。这项举动有效地解决了苏区内的粮食短缺问题，给广大人民群众造成了极大的影响，也使得张国焘和鄂豫皖中央分局的威信陡然上升。

不过，在对敌方针的战略问题上，张国焘、沈泽民和原鄂豫皖苏区领导人曾中生、许继慎产生了强烈的争执。最后的结果是陈昌浩取代曾中生，成为了红四军政治委员。

其实，张国焘一开始想到的是蔡申熙，不过，蔡申熙婉拒了张国焘的好意。那么，接替曾中生位置的只剩下陈昌浩了。

陈昌浩与张国焘最初相识，是在莫斯科中山大学，后来又一同派往鄂豫皖苏区工作。按照资历的话，张国焘是陈昌浩的前辈，不过两人都是苏联留学归来的“马列理论家”，一些观点上是有共鸣的。更重要的是，陈昌浩与王明的关系，那是张国焘遥不可及的，当时与其说陈昌浩是张国焘的心腹，不如说陈昌浩是王明的心腹。因此，张国焘有意提拔陈昌浩，那也是情理之中。

1931年11月7日，红四方面军在湖北黄安七里坪成立，徐向前任总指挥，25岁的陈昌浩成为最年轻的方面军总政委，他当时的地位仅次于张国焘与沈泽民。随后，陈昌浩协助徐向前指挥红军先后发起黄安、商（城）潢（川）、苏家埠和潢（川）光（山）四大战役，共计歼敌六万余人，其中成建制被歼的国民党正规部队达四十个团。

陈昌浩是典型的知识分子出身，拥有很高的政治理论水平，但是他本人却并不缺乏胆略，还颇有点军事天赋，而且作战勇敢，经常亲临一线指挥，因而在工农干部扎堆的红四方面军中拥有极高的威望。

徐向前：“陈昌浩是二十八个半中唯一懂军事、会打仗的！”

李先念：“陈昌浩跟张国焘有本质的区别，他能文能武，有比较高的理论水平，对红四方面军的思想政治建设，做了大量工作，在大多数情况下是支持徐向前军事指挥和作战部署的，自己也经常独立指挥部队战斗；陈打仗非常勇敢，不是纸上谈兵的书生，有时还身先士卒，冲锋在前。”

陈昌浩长得高大英俊，人又年轻，而且，他的所作所为又很有些个人英雄主义的色彩。这一点，在战争时期特别容易得到下属官兵的崇拜。特别是在黄安战役中，时年25岁的红四方面军总政委陈昌浩乘坐缴获的飞机“列宁号”飞临黄安城上空，向敌人阵地撒传单，还投下了两枚炸弹。敌人误以为红军有空军助战，瞬间吓得大乱，不久弃城南逃。这个情节还出现在电视剧《铁血红安》中，剧中出现的刘铜锣将自己绑在飞机上向黄安城扔手榴弹的剧情便是以陈昌浩的真实事件改编的。

红四方面军的“三驾马车”之一

1932年10月，红四方面军主力约2万余人向西转战，一路上经过大小恶战，突破国民党军数倍之敌的围追堵截，以伤亡5000余人的代价运动中歼敌1万余人。特别是在关系到红军生死存亡的漫川关战役中，陈昌浩坚决支持徐向前提出的集中优势兵力突围的方案，否决了张国焘分散游击的错误做法，并亲自指挥前卫部队为大部队杀开一条血路，保证了红军主力顺利突围。

红军进入川陕以后，陈昌浩协助徐向前先后参与指挥仪反三路围攻、 （陇（南（部）、营（山）渠（县）、宣（汉）达)县） 、反六路围攻等战役，为创建川陕革命根据地立下了赫赫战功。而陈昌浩正式成为红四方面军不折不扣的二号人物，地位仅次于张国焘，他与张国焘、徐向前并称为红四方面军的“三驾马车”。

人非完人，陈昌浩也曾犯过三个严重的错误，徐向前评价说：陈昌浩是一个犯了错误的“好人”。

一、鄂豫皖和川陕时期，陈昌浩曾忠实执行过张国焘的错误指令，在肃反中错误杀害了很多好同志，特别是像许继慎、周维炯、舒玉章、任伟章、曾中生等一大批对党忠诚、能力优秀的红军高级将领。在抓捕陈海松的问题上，陈昌浩也要负不可推卸的责任，要不是何畏、徐向前跟张国焘求情，恐怕这位后来最年轻的红九军政委也在劫难逃了吧！

二、红一、四方面军会师后，在红军南下还是北上的问题上，陈昌浩没有坚定不移地跟随党中央北上，而是转而追随张国焘南下，红军南下受挫，损兵折将，他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不过后来，他也认清了张国焘路线的错误，在说服张国焘北上这件事中也算是立了大功。

三、西路军的失败，一场战役折损两万红军精锐。作为西路军当时的最高领导人且对军事行动拥有最终决定权的陈昌浩应在指挥上负主要责任，当然这也要抛开其他的因素。而在西路军失败后，本来他应该跟徐向前一起返回延安汇报工作，但是后来他却在路上擅自脱离组织，回到了自己的家乡武汉，这样的低级错误发生在他这种久经考验的老同志身上显然是不应该的。

退出历史舞台，流亡苏联十二年

1937年8月，陈昌浩从武汉辗转回到延安。不久，他因患有严重的胃溃疡，被批准到苏联治病。这一去便是12年，至此，这位叱咤风云的方面军总政委彻底地退出了政治舞台。

在长达12年漂泊异国的日子里，陈昌浩曾多次给中共中央和共产国际写信要求回国参战，但都没有回音，他因此错过了抗日战争和解放战争。为了维持生计，他到采石场做过苦力、干过消防员、挖过战壕，还参加过苏联的卫国战争。在异国他乡里，陈昌浩没有跟其他人谈起自己的过往，他一直过着普通人的生活，当然更没有人会知道这个普通人曾是中共政治局委员和红四方面军的总政委。

1945年，陈昌浩与苏联女子格兰娜结婚，此后一直过着普通小职员的生活，妻子当然也不知道自己眼前默默无闻的丈夫竟然曾是一位叱咤风云的红军统帅。

回国祖国，物是人非

1951年，经党中央和毛泽东主席的批准，离开祖国长达12年之久的陈昌浩携苏联妻子格兰娜和幼子陈祖莫回到了祖国。

此时，他的老搭档徐向前已位居解放军总参谋长，很多老部下也成长为共和国将军。而当年威风凛凛、地位显赫的陈昌浩跟他们一对比，更像是一个落魄之人，完全失去了当年的英气。

徐向前专门邀请陈昌浩和四方面军的一些老战友到家里聚会。面对着昔日的搭档和老部下，如今的共和国将军们，陈昌浩弯下了饱经摧残的身躯，一一握手致歉，不禁令人感到唏嘘。

1953年起，中共中央安排陈昌浩担任中央编译局副局长。此后，他独自一人承担起了西路军覆灭的责任。

1967年7月30日晚，饱受心理折磨和身体摧残的陈昌浩吞了大把安眠药，离开了令他感到痛苦的世界，终年61岁。

1980年8月20日，党中央为陈昌浩举行了追悼会，恢复了他的名誉，并在悼词中称他是中国共产党的优秀党员，忠诚的无产阶级革命战士。这样客观公正的评价也为陈昌浩革命的一生划上了完整的句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