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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拉克战争堪称美国战略失败集大成者,伊拉克人民自由不比过去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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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伊拉克首都巴格达发生自杀式爆炸,已致28死73伤。当地时间1月21日上午,伊拉克首都巴格达航空广场附近发生两起自杀式爆炸袭击事件,据伊拉克国家通讯社报道,爆炸已造成28人死亡,73人受伤。据今日俄罗斯(RT)报道,伊拉克已经封闭了爆炸地点周围的道路,部署了严密的安保措施。

  伊拉克政治局势事实上在2003年的伊拉克战争后就没有稳定过,原因主要在于两方面:伊拉克国家自身的结构以及英国与美国强行赋予的制度不契合。

  近代以来,伊拉克事实上就是主要作为一个地理意义存在,奥斯曼帝国与伊朗萨菲王朝在现在的伊拉克土地上来回拉锯,当时的巴格达省内部充斥着两大帝国的军队和各种各样的部落联盟。马穆鲁克王朝在1747-1831年期间则取代了奥斯曼帝国的统治力量占领伊拉克,而后奥斯曼帝国卷土重来,并实现了对伊拉克的直接统治。

  

  1803年的奥斯曼帝国,今天的伊拉克包括粉色的加兹拉、蓝色的库尔德斯坦和绿色的伊拉克

  到一战期间,由于奥斯曼帝国与德国、奥地利同属于同盟国阵营,因此英国在1915年发动了入侵作战。之后,英国以国联的名义对其进行委任统治,伊拉克被从奥斯曼帝国中肢解,并成立了摩苏尔、巴格达、巴士拉三个半自治省(vilayets)。直至1932年伊拉克独立,成为以哈希姆王朝为统治者的君主制国家。1941年4月1日,伊拉克亲德的“黄金方阵”组织(al-Murabba? al-dhahabī)发动政变推翻费萨尔二世,英国担心轴心国向西亚渗透因而出兵,并在之后进行军事占领一直到1947年,并恢复哈希姆王朝统治。1958年7月14日以阿卜杜勒·卡里姆·卡赛姆为首的“自由军官组织”推翻哈希姆王朝,成立伊拉克共和国。1963年2月8日阿拉伯复兴社会党推翻卡赛姆,复兴社会党政权则经历了阿里夫(政变下台)和贝克尔时期(胁迫下台)后,最后在1979年由逊尼派萨达姆·侯赛因成为该党的领袖并接任总统,一直到2003年伊拉克战争。

  

  可见,尽管美索不达米亚平原是人类历史上最早出现国家组织的地区,但近代以来伊拉克并没有作为一个独立的政治实体存在,而是周边帝国与殖民帝国在其上的不断投送统治力量,因此独立之后的伊拉克缺乏足够的、有经验的统治集团和文官体系,同时也缺乏足够的人口同质性。伊拉克本身就有什叶派、逊尼派和库尔德人三大集团构成,内部还有诸多宗族部落派系,这本身就是帝国之间交界带上常见的社会碎片化结构。在伊拉克民族国家建设的过程中,在社会碎片、宗族亲缘比法律管用的情况下,如果有谁能粘合伊拉克,那必然将采用非常暴力的方式才能在中东社会的碎片化结构下粘合起一个地区大国。

  

  什叶派(绿)逊尼派(黄)库尔德(蓝)

  从这个意义上看,伊拉克的萨达姆政权能够连续执政34年,并且还挨过了1991年海湾战争后的联合国制裁,这说明萨达姆的复兴社会党统治虽然很残暴,确实成功地嵌入了伊拉克社会深层,并组建了一个卓有成效的政治联盟。

  

  而美国在2003年发动伊拉克战争,则是美国战略失败的集大成者。

  从美国主导的角度来看,萨达姆政权虽然对内高压统治,但事实上其存在可以牵制伊朗,特别是伊拉克国内什叶派处于被压迫的境地,他们也是伊朗最容易渗透的群体。伊朗是波斯湾地区国家能力最强的国家,比表面富裕的海湾国家有更强的控制力,加上伊朗在1979年伊斯兰革命后奉行带有扩张性质的对外政策,海湾国家事实上极为担心。同时,美国也不希望伊朗控制住波斯湾,这会给全球油价带来一个极具议价能力的国家,进而大幅度提高全球能源成本,加大美国全球霸权持护的压力。而伊拉克虽然羸弱,但其提克里特逊尼派主导的萨达姆政权事实上仍然是牵制伊朗的有效力量。

  

  然而,美国在1991年苏联解体后享受着“单极时刻”,美国有着极大的战略自信。美国例外论在保守派中逐渐变成了一种宗教式的“输出民主”冲动,这种冲动在9·11事件后进一步加剧。而伊拉克此时恰恰成为了小布什的目标。有关这场战场小布什政府的决策动机有诸多猜测,有一部分学者认为,是小布什背后的石油产业利益集团希望可以获得伊拉克的石油产业,另外一些基建利益集团则希望可以拿下贫困多年的伊拉克市场,在战后的重建中大捞一笔。同时,有人也认为,美国在打下伊拉克后下一步可能是以伊拉克为跳板进攻伊朗。不过由于文件并未解密,因此这些猜测还很难得到检验。不过有一点可以确定,那就是打垮了伊拉克萨达姆政权,对美国也许有利好,对伊朗则是重大战略利好,不知为何,小布什政府有意无意地忽略了这点,哪怕近百名美国国际关系学者已经发出了联名信劝阻小布什政府发动战争,而他们早已清晰地指明了这点。这是美国在地区格局中犯下的第一个战略失误。

  

  美国为了准备对伊拉克的战争,还进行了大量舆论准备,其中时任国务卿鲍威尔在联合国大会上提供了大量证据来证明伊拉克拥有“大规模杀伤性武器”,拿出了一瓶粉末当场晃动。著名的“鲍威尔洗衣粉”在最后被证明是虚假的,美国人在推翻萨达姆政权后数年内将伊拉克翻了底朝天也没有发现“大规模杀伤性武器”,后来全世界都知道美国人在联合国里公然撒谎。而萨达姆竟然在2002年末允许了美国提出的、极为苛刻的核查要求,甚至允许美军U-2侦察机直接越境调查,然而这些都没有组织美国对伊拉克发动战争。“当美国人指责你有大规模杀伤性武器时,你最好真的有。”也成为了一个笑谈,这背后恰恰是美国霸权权威的减损,事实上如果与美国关系不睦的国家,他们会有更大的冲动去发展大规模杀伤性武器以确保自己的安全,这是美国犯下的第二个战略错误。

  

  美国入侵伊拉克战争进行得非常顺利,2003年3月20日发动“斩首行动”,到5月1日小布什就宣布伊拉克主要战事结束。伊拉克战争结束得飞快,而美国人却根本没有做好接管伊拉克社会的准备,在无政府的情况下,在巴格达被攻占的当天就出现了大规模的抢劫行动。更匪夷所思的是,2003年6月美国宣布伊拉克最大的政治集团阿拉伯复习社会党为非法组织,美国同时解散了原萨达姆政权的政府和军队,这样一来,数十万拥有庞大人脉、受过教育和军事训练、拥有大量武器的伊拉克人被美国断了生计。同时,除了彼得雷乌斯的101空降师在摩苏尔一开始就很重视恢复公共服务外,其他地区的美军对于公共服务根本没有帮助,伊拉克人的生活因为美军入侵变得更早,这也一下子为反美武装活动提供了源源不断的兵源。美军开始承受持续的游击战,并因此持续到2008年才有所缓和。美军的绝大部分伤亡都是在治安战期间发生的,而伊拉克的持续反美武装活动也让美军在伊拉克的驻军成本节节攀升。

  

  6480亿美元,这是美国在伊拉克耗费的资金规模,看上去规模不大,但事实上还有更糟糕的后果。有人认为,恰恰是小布什政府为了维持伊拉克驻军动用了雷曼公司的资金,最后导致雷曼兄弟公司资金链断裂诱发了2008年席卷全球的金融海啸。虽然2008年金融海啸根本原因在于过度金融化,但是小布什政府在伊拉克的占领战略失败很可能是其中一个重要的导火索。

  

  美国人还试图教导伊拉克采取民主制度,目前伊拉克的制度是联邦制国家(2006年10月11日议会通过联邦制法案),设总统委员会(由总统和2位副总统组成)、总理府(部长内阁)和议会(325位议员),实际行政权力掌握在以总理为首的部长内阁手中。但是伊拉克的民主制度为了平衡什叶派、逊尼派和库尔德人三大派别已经极为艰难,在2010年之后的多次选举中,总理胜选被质疑、总理通过职权强化自身派别等等事端反复出现,人口多数的什叶派的任何动作都遭到逊尼派政治力量的质疑,而库尔德人则朝着事实独立高歌猛进。同时,什叶派与伊朗关系密切,逊尼派与阿拉伯人关系密切,库尔德人则直接牵扯土耳其敏感的神经,伊拉克成为了伊朗-阿拉伯-土耳其这中东三大势力竞相角逐的战场。这样的环境下,伊拉克被三股各有离心倾向的政治力量相互撕扯,民主制能够稳定运行才是奇迹。

  

  也正是民主制度运行不畅,各种贪污腐败横行,各地官员为自己的教派、宗族假公济私已经是常态。在2014年极端组织席卷叙利亚-伊拉克时,这种结构性问题就暴露无遗。特别是极端组织打下伊拉克第二大城市摩苏尔时,当地驻军吃空饷者众、事实上大量缺编,非本地的军警毫无为防卫摩苏尔作出牺牲的决心和纪律,而本地一部分激进派则与极端组织眉来眼去,这些都导致了2014年摩苏尔战役伊拉克军队的耻辱性失败。

  

  尽管伊拉克通过多年奋战,最终在美国帮助下收回了被极端组织占领的大部分地区,但是目前伊拉克政局仍然不稳定,教派冲突、族群冲突不时爆发,极端组织残余也化整为零潜伏于社会,这些都是伊拉克重建的巨大困难和挑战。然而,目标在于分权制衡的民主制在缺乏共同体历史的土地上很可能扮演着分裂性的政治角色,因此伊拉克要重建恐怕将持续非常久的时间,再度出现内战的可能性仍然一直存在。政治秩序不巩固,民众生活也只能在低位徘徊,缺乏增长的稳定性。

  

  诚然在战后伊拉克经济有一定恢复和增长,伊拉克GDP增速在2019年约为4.4%,失业率在12.8%左右,表现勉强可以。但是这种增长是脆弱的,伊拉克GDP增速非常不稳定,极易受到外部因素以及国内政治局势变化冲击而出现剧烈动荡乃至衰退。今年新冠肺炎疫情下,伊拉克经济同样面临衰退,而新冠肺炎疫情带来的全球普遍萧条则更可能进一步在未来成为伊拉克政治局势动荡的导火索。

  

  美国人四处输出民主,到头来便是感动了自己,制造了敌人。而伊拉克人,很不幸地是美国人大部分战略失败的集中受害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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