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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梁羽生的小说不好看——以《七剑下天山》为例分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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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梁羽生是新派武侠的开山祖师,这是毫无疑问的,但是对于他的小说,很多人评价说并不好看,其实港台武侠小说盛行的时候,作者如恒河沙数,能够留存下来的并不多,梁羽生的作品也属于上乘了。

  只是,如果和金庸比,或许梁羽生的就不那么好看了,很多耐不住性子的人直接给予了梁著不好看的定义。因此,对于梁羽生,很多人的评价是:不好看。

  其实梁羽生受到明清古典小说极大的影响,也接受了古典小说的弊端,下面对梁羽生著名的《七剑下天山》进行分析,分析下为何梁著不好看。

  《七剑下天山》是梁羽生的代表作之一,情节不算最曲折,故事发生地域也不算最宽广,但算得上是知名度较高的,可是这本书看过的人并不多,虽然改编的影视剧倒是不错,不少看过影视剧的人一头雾水,因为每一部影视剧的情节都不一样,比如说楚昭南这个人,在电影版甄子丹和电视剧版赵文卓饰演的楚昭南,甄子丹版楚昭南自负孤傲,赵文卓版楚昭南忍辱负重,不过都很深情。

  事实上,这部小说也没有讲完全部的故事,它属于“天山”系列,而且还有着前传《塞外奇侠传》,可以说,写作系列文章是梁羽生的通病,而系列文章容易导致很多人物在不同作品中面貌全非。

  比如大家非常喜爱的电视剧版的楚昭南,原著中的楚昭南却是一个品行卑劣、见利忘义、两面三刀、卑鄙龌龊的小人。

  而且还是一个没什么个性的脸谱化恶人。

  这个差别就太大了。其实这也是梁著的一个主要毛病。

  一、坏人全部脸谱化

  梁羽生自己化名“佟硕之”写的《金庸梁羽生合论》中写道,梁羽生善于写一些潇洒飘逸的名士,而金庸善于写坏人,写的坏人很有深度和层次。梁羽生自己也意识到问题了,他笔下的人物,好人和坏人泾渭分明,而且十分机械化、脸谱化,好人就永远一好到底,坏人则一坏到底,至于像金庸小说中那种亦正亦邪的人物如金轮大王、鸠摩智,或者比较复杂的人物如周芷若,梁羽生笔下则很少。

  比如楚昭南是坏人,这个坏人就一定脸谱化得坏,那么有几个问题来了。

  1、之前作为英雄志士的楚昭南为什么会变成坏人?

  2、变成坏人后的楚昭南,内心有着怎么样的波动?

  3、楚昭南内心有哪些情感的深度?

  这些梁羽生的描写都很浅,楚昭南一开始是反清志士,后来降清,小说第四回写道:

  张天蒙见楚昭南一开口就要“舍利子”,心中大疑,问道:“楚大哥,你刚从西藏回来吗,这‘舍利子’是平西王叫我护送的,不敢有劳。”楚昭南冷笑道:“什么平西王?这‘舍利子’是当今皇上叫我来拿的!”张天蒙大吃一惊道:“你反了!”楚昭南大笑道:“吴三桂反得我反不得?我问你,你到底是愿跟吴三桂还是愿跟皇帝?”

  这里的楚昭南已经反了,原因是追求女英雄飞红巾而不得,可是这样的描写太浅了,这样一个有着坚定信仰的抗清英雄,这样一个心高气傲的豪迈人物,会轻而易举就一心一意背叛了反清的组织,为清朝效力吗?而且忠心耿耿效命于多铎,至于他内心的波动、反复则是更看不到了。

  

  楚昭南最后的死去在第二十九回:

  楚昭南狂叫一声,左臂已给斩断,游龙剑突然倒转,向心窝一插,厉声叫道:「大丈夫宁死不辱,你想要杀我,那是休想!」楚昭南心高气傲,目空一世,却不料却被自己的晚辈所败,自知必死,仍然死要面子,死不认输,自杀身亡,临死尚不悔悟;真是可笑可怜。易兰珠到底女孩子心软,叹了口气道:「奸贼呀奸贼,你若早能辨清是非,何至如此!

  这样一个“大丈夫宁死不屈”的人,会是一个脸谱化的反派吗?显然缺少了细节的心理描写,这个坏人并不立体。

  故而电视剧和电影才要把楚昭南写成立体的人物,可是这样一来,原来的反派就不存在了,所以电视剧和电影找来不少原著的反派,多铎等等,或者干脆自己杜撰了一个反派人物,新创了“烽火连城”这样一个人物,不伦不类。

  其实,很多人都对比了金庸同时期的处女作《书剑恩仇录》,觉得楚昭南和金庸这本书笔下的反派张召重比较相似,可是张召重毕竟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坏人,一开始就专门和红花会群雄作对,楚昭南却是降清的人物,和张召重并不同,这样一个人物,有必要描写出其内心的波澜。

  而电视剧《七剑下天山》则作出了改变,赵文卓饰演的楚昭南成为了卧底,假意降清,忍辱负重,被多铎所杀(历史上的多铎康熙年间已经死去,梁羽生故意让他多活了几年,电视剧也改名为多格多,更符合历史),这样一个人物一下子就立体起来,或许他有过踟躇,有过怀疑,但随后假意降清,作为卧底,最后的宁死不屈也符合他心高气傲的个性。难怪有人说,这部电视剧是唯一改编超过原著的,不是戏谈。

  

  这才是一个立体的人。

  梁羽生著作不好看的原因之一:坏人不深刻且脸谱化。

  二、群戏太多,主角不突出

  看过电影和电视剧七剑的人都很疑惑,这个小说到底谁是男主角,电影版似乎是杨云骢是男主角,因为演员黎明最大牌,当然排在最前面,而电视剧版则是楚昭南,其实小说中真正的男主角是凌未风。

  他曾经被天地会女舵主刘郁芳误会叛敌,刘郁芳逼迫他投江自杀,忍辱负重之下的凌未风逃脱,在天山派苦学技艺,后来重新加入抗清队伍,又见到了刘郁芳,但他不敢承认自己就是当年的少年,凌未风不断抗清,在云南结识李自成后人,在西藏布达拉宫被楚昭南擒住关押,最终英雄韩志邦假扮成凌未风,代替他而死,他也向刘郁芳承认了身份,双方都解开了心结。

  

  那么,既然小说有这样一个男主角,为何电影电视剧不用呢,原因就是梁羽生受到明清古典小说,《水浒传》、《三国演义》等的影响,写了太多的人物,群戏太多,给其他配角的笔墨太多,导致这样一个主角的篇幅就不那么多了。

  其实,金庸也曾经犯过这样的错误,处女作《书剑恩仇录》除了陈家洛,还写了红花会群雄,文泰来英雄气概、余鱼同对洛冰的爱恋、足智多谋的徐天宏和周绮的故事等,篇幅都比较多,显得主角陈家洛似乎少了点风采。

  而从《时间恩仇录》之后,金庸注意到了这个问题,较少写群戏了,一定要明确一个男主角,所有的故事都要服务于男主角,而不是游离于之外。

  可以说,这也是梁羽生的一个主要问题,以至于电视剧只能选择更有个性的楚昭南作为男主角了,梁羽生的小说,主角不明确,配角戏太多一直是一个大问题。

  梁羽生著作不好看的原因之二:群戏太多,主角不明确,配角戏太多。

  三、故事缺少悬念,叙述平铺直述

  《七剑下天山》的故事还是比较精彩的,但是也比较庞杂,女主角是易兰珠,围绕着她主要的故事如下:

  易兰珠是抗清英雄杨云骢和满洲美女纳兰明慧的女儿,纳兰明慧后来嫁给了多铎,大婚前把婴儿托付给了杨云骢,杨带着婴儿逃命,为了保护这个婴儿被杀,后来这个婴儿到了天山派学艺,取了“木易杨”的半边姓易,取了“纳兰”的兰名为兰珠,长大之后要报仇,杀掉权臣多铎,纳兰明慧认出了女儿,要她不要报仇,最后多铎死在了纳兰明慧的怀中,面对着女儿,纳兰明慧自尽,易兰珠最终除掉了大恶人楚昭南,后来七位剑客组成了抗清队伍,继续在天山一带行侠仗义。

  这是主要的故事,问题是梁羽生的叙述很成问题,易兰珠的身世本来应该是一个很好的悬念,谁料到梁羽生居然在楔子中就把这个秘密提前说了,楔子写道:

  纳兰小姐木然不答,一伸手就把保姆手上的孩子,接了过来。孩子哇声一跳,帐后的少年也蓦地跳了出来。

  那保姆吓了一跳,看清楚了说道:“杨大爷,你饶了我们的小姐吧,明日是她大喜的日子。”

  那少年点了点头,说道:“我知道!”叹了口气,自顾自地吟哦道:“明日天涯路远,问谁留楚佩,弄影中洲?”吟声未断,忽然劈面一掌,向纳兰小姐打来!

  纳兰小姐大吃一惊,本能地侧身躲闪,说时迟,那时快,手上抱着那女孩,已给少年抢去。纳兰小姐跳起来,问道:“你,你这是干什么?”少年一退身,贴近窗子,狠声说道:“从今天起,她不再是你的了,你不配问她!”那女孩子刚才哭喊了一阵,已倦极熟睡,经此一闹,两只小眼睛又睁开来,看见纳兰小姐披头散发,作势欲扑的样子,觉得很是可怕,小嘴巴一咧,小手儿向空乱抓,看看又是要哭的神气,少年忙把她转了半个身,轻轻地抚拍,瞧瞧窗外,只见银河耿耿,明月当空,满园子静悄悄的,他咬一咬牙,抱着孩子,蓦地穿出窗去,背后只听得纳兰小姐呼喊凄厉,他头也不回,施展轻功,穿枝拂叶,就像一只灰色的大鹤,在月色溶溶之中消失了。

  一开始,这个孩子就被真正的亲生父亲杨云骢抢走了,这个孩子长大之后,天山派自然告诉了她身世,这个悬念就失去了魅力,第十八回母女在牢中相见时说道:

  王妃道:“是的,这是他的宝剑,我第一次碰到他时,他给沙漠的风暴击倒,晕倒在我的帐篷外,我就是看见他这把宝剑才救。他的。你在五台山行刺的时候,一剑插入我的轿中,我一看见,就知道你是我的女儿了。”

  可以说,本来可以足够精彩的母女相见也早就让读者失去了期待,因为读者早在楔子的时候就知道了真相。

  第十六回易兰珠刺杀了多铎,书中写道:

  多铎左臂受伤,愤怒异常,一柄长剑使得呼呼风响!这伪装老妇的少女正是易兰珠,她一击得手,身形骤起,短剑轻灵迅捷,左击右刺,片刻之间就拆了一二十招,多铎力大如牛,腕力沉雄之极,易兰珠汗水直流,面上的油彩和汗水粘在一起,十分难受。她百忙中用袖子一揩,用力一抹,面上用油彩化装成的皱纹,抹得干干净净,露出庐山面目。啊,年轻时候的王妃好像出现在多铎面前,多铎惊叫一声,就在他惊叫的同时,卧佛寺寺门大开,里面抬出一乘翡翠小轿。

  王妃那晚的声音,忽然在多铎心头重响起来:“你答应我,不要伤害她,可以吗?”多铎蓦然眼前发黑,一阵迷茫,易兰珠刷!刷!一连几剑,直追过来,多铎身上又受了几处剑伤,多铎圆睁眼睛,待要发力还击时,剑光绦绕中,只见迫近身前的少女酷似他新婚之夜的妻子。霎的一阵寒意,透过心头,胸口又中了一剑。多铎大声一叫,长剑脱手掷出,易兰珠引身一避,长剑掷中一个赶来抢救的卫士,自前心直透过后心!

  易兰珠剑法何等厉害,一闪即进,多铎反掌一击,咔嚓一声,五指齐断,易兰珠刷的一剑,向咽喉直插进去,但因受了掌击之力,剑锋微偏,一剑自咽喉穿过,食道喉管却未割断,多铎一声惨叫,鲜血飞涌,倒在当场,人却并未即时毙命。

  

  可以说,这个本该留到最后揭晓的悬念早在楔子就揭晓了,导致就连最大反派多铎被刺杀,都显得有点失去了惊心动魄的感觉,因为该来的迟早会来。

  反观金庸的《天龙八部》,萧峰身世的寻找,持续了数章,抽丝剥茧般才得出了萧远山是乔峰父亲的真相,而乔峰本名萧峰,是契丹人,这个真相揭晓的时候是非常震撼的。读者跟随萧峰寻找身世的步伐自己也走了一遭,也有了他同样的惊心动魄,也有了同样的心理抗争,自然代入感极强。

  而梁羽生的写法就像一部推理小说,第一章就把凶手说了,凶手杀了人,后面的几章全是侦探在追踪线索,想知道这个早就知道姓名的凶手究竟是用的什么手法,就算社会派推理也不能这样写法,这样的写作肯定失去了悬念和精彩。

  笔者不才,斗胆做一个修改,我觉得这个小说的故事如果这么修改,可以更精彩:

  易兰珠是天山派的一个弟子,天山派告诉她,她的父亲就是大英雄杨云骢,她之后跟着师父们去参加抗清,几次刺杀多铎,都被多铎的纳兰王妃给找机会放走,后来的一次,易兰珠几乎要杀死了多铎,纳兰王妃告诉她,她的身世,其实她是自己的女儿,而多铎本来是她的父亲(而不是杨),纳兰王妃把这个婴儿托付给了初恋情人杨云骢抚养。

  得知自己一生要刺杀的敌人居然就是自己的父亲,易兰珠震惊了,自己原来是满洲的郡主,一面是亲人,一面是敌人,抗清对不对?降清又不可能,在不断的意念交叉中,易兰珠一次次体会到了心里的纠结,她会作出怎样的选择。

  如果这么改,把这个悬念留到最后,那么易兰珠就是一个女版的萧峰,她将面临着血缘和信念的双重纠结,小说这么写,把这个悬念从一开始的楔子,放到最后去倒叙一下,似乎会精彩很多。

  梁羽生著作不好看的原因之三:故事立意好,但是叙述太老套了,缺少沉下心去、把悬念放到最后去的设计。

  当然了,梁羽生的著作也属于武侠小说的上乘之作了,但是和金庸相比,这三个问题导致现在金学盛行,研究梁著的梁学却寥寥无几,不得不说是个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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