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栾杰:公立医院医生流入民营医院不是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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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缺的是能踏踏实实把技术、患者放在第一位,而不是把钱放在第一位的医生。

  变美,本是一个美好期望,但很多人得到的却是相反的结果,甚至付出了生命代价,也给医美笼罩了一层阴影。

  身为中华医学会整形外科学分会主任委员、中国医学科学院整形外科医院副院长,栾杰教授也是我国乳房整形外科领域的领军人物。他是怎么看待医美的?医美真的能满足每个人想变美的愿望吗?对求美者,他们有什么建议?

  近日,在2020年第六届新氧亚太医美行业颁奖盛典的现场,栾杰教授接受了“医学界”专访,本文根据访谈内容整理,发布前经受访者确认。


  我们该怎么正确看待医美?

  公众对以修复重建为目的的整形普遍接受程度较高,对为变美而整形正在逐步接受。因为修复重建是把不正常变正常,但仅仅变正常就够了吗?并没有,我们还要让它好看,所以修复重建和美容并不是对立或平行关系,而是一个过程的不同阶段。这就要求在修复重建的时候,必须考虑美观问题。

  随着经济水平提高,大家对美的认知和要求也不一样了。以前对疤长在脸上不能接受,现在对长在其他不隐蔽部位也不能接受了。过去做假体隆胸,180CC、200C的假体就是能接受的大小,现在动不动就要300CC。

  社会对美容手术的接受度也更大了。过去做个双眼皮,垫个鼻子,都偷着去做,现在都很常见。过去脸上打个针都接受不了,现在不算什么了。所以社会在发展,生活条件在改善,观念、审美也在发生变化。我们这个社会的包容度实际上是越来越大,大家的需求也提高了。

  同时,医美服务也越来越容易得到,伸手可及。虽然我们社会在进步,但我们还没进化到欧美发达国家那样。跟日本、韩国相比,我们的社会开放程度也还没有那么大。韩国人可以拿整形美容的礼券送给孩子当生日礼物,中国还远远没有到这一步。

  中国现在区域性差异也很大。某些省份整形美容就非常不发达,但广东整形美容机构是最多的,成都有“医美之都”的称号……这在一定程度上反映出女性的独立意识和家庭社会地位的高低。

  我相信随着社会进步、经济水平增长、观念的开放,大家的包容度会越来越大。

  未来的医生不分公立和民营

  整形修复手术技术难度大、收费低、不挣钱,而美容项目完全自费,医保不报销。因此在市场分流的作用下,整形外科修复重建的业务主要集中在公立医院,民营医疗机构基本上只做美容。而民营医疗机构又以注射和光电等微整形为主要收入来源,一般占收入的60%以上。

  目前,国内正规的整形美容外科医生绝大多数来自公立医院。中国整形外科质控中心统计过,全国有5800多名经过正规培训的整形外科医生,其中绝大多数在公立医院。而民营医美机构的医生,很多是从其他科转行过来的“速成”医生,没有经过严格规范的整形外科训练,民营医疗机构的人才荒是主要原因。

  现在公立医院依然掌握引领着技术制高点,包括美容方面,最先进的技术仍然在公立医院。比如隆胸手术,国内最好的医生仍然在公立机构。公立医院做的不一定是最多的,但技术是最领先的,从技术角度讲,公立医院引导和主导着医美行业的发展。

  但要说赚钱,肯定是民营医院更赚钱。公立医院毕竟是公益性的,修复重建的手术收费很低,而且多年都没变过。很多年轻的整形外科医生,看到美容手术挣钱多,自然倾向于多做美容手术。而致力于修复重建手术的医生越来越少,这是个很大问题。

  有些年轻医生现在就非常焦虑,看人家在外面挣很多钱,而自己辛苦搞学术练技术,还要养家、还房贷,面临经济和晋升的巨大压力。有的扛不住这种焦虑,就去了民营医美机构。

  我一直和他们说,要先磨练技术,先长本事。过硬的技术才是挣钱的资本,公立医院虽然看不到丰厚的物质回报,但对于提高技术来说,是最佳平台。不管是在公立医院还是民营医院,医疗技术才是自己的本钱。

  走速成的路是不行的,是支撑不下去的。那些经过短期培训速成的医生,早晚会遇到问题。希望在没有遇到问题前,他们就能通过培训学习,把该补的课补上,不补的话,早晚会在其他地方还债。另外,如果不从头把基础打好,以后想再提升也会很困难,因为你基础不行,当你想开展新技术或对不同案例做一些优化的时候,问题就来了。

  虽然我在公立医院,但在技术上不设壁垒,不管你是公立医院还是民营医院,只要能让患者受益,都是我们义不容辞的责任,我们一直是这么做。今年我们举办的八大处乳房整形论坛,在线上全免费,只要你愿意注册来学习就可以来,最终有1700多名医生参加。其中大部分是民营医院的医生。中华医学会整形外科学分会是一个学术组织,是引领技术发展、推进技术进步、提高医生技术水平的,从学术角度来提高全行业整体水平和医生素质。

  现在民营医疗机构也越来越重视技术。越是大的医疗机构越重视,这是一个好的趋势。我希望民营医院的医生技术水平越来越高,越来越规范,不仅会做手术,还能够多做研究、写论文。希望将来我们的学术讲坛上,能有越来越多民营医院的医生。

  过去民营医院拼虚假广告,拼门面。现在的民营医院开始重视人才,引进有价值的医生。因为只有有技术的医生才能创造价值,才能减少并发症,才能提高患者的满意度,才能给医院树立起口碑,医院才能有声誉。现在公立医院的优秀医生非常抢手,也有很多公立医院的主任、专家都去了民营医院。我觉得,公立医院越来越多医生流入到民营医美机构不是坏事,因为他们也把技术、标准理念、严谨作风、科研,带过去了。

  未来的医生肯定不分公立和民营,只要做的好就是好医生。

  我们不缺医生,缺优质医生

  这是关键。

  我们不缺速成的医生,缺的是经过正规严格培训的医生;我们不缺挂个牌说自己是整形外科专家的医生,我们缺的是真正有技术的医生;我们不缺能拿出一两个案例出来显摆,说自己是大咖的医生,我们缺把每个案例都做得很好的医生;我们缺的是敬业的,能踏踏实实把技术、患者放在第一位,而不是把钱放在第一位的医生。

  为什么国外的整形外科医生收入高?因为他们的培养成本就很高。一位能够胜任并熟练开展整形外科技术的医生,至少要经过10年培养。我国还没建立起专科医师培训和准入制度,这就给那些“速成医生”留了空子可钻。一个其他专业的医生如果想改行做整形,应该重新去考整形外科的执照。我们的制度还有需要完善之处。

  在我做的乳房整形手术中,以前修复手术占1/3,现在占比更多了,有增多的趋势。在这个领域还不够规范的情况下,求美者该怎么选择医生?

  我们有一套评估系统,对想做隆胸的患者进行筛选,把冲动性的、想法不成熟的、结果期望不切实际的都筛掉。我对患者讲的话,基本不会太好听。我会分析她们的基础条件,告诉她,大多数人的基础条件并不好,所以不一定能达到完美结果。我会告诉她们,可能达到的真实结果是什么样的,看她们能不能接受。我从来不给患者看案例,做了这么多年,几乎很少有纠纷。

  现在是信息化高度发达的时代,患者可以获取信息的渠道越来越多,不再是以前医患信息严重不对等的时代了,所以患者也可以有更理智的选择。

  但信息发达的时代,人们也容易被信息淹没、误导。求美者一定要慎重思考、理性决定,去梳理自己真正的需求。人家都要C罩杯,你也要C罩杯,C罩杯是多大你清楚吗?很多人不知道。一个有趣现象是,我们通过调查发现,几乎90%的女性穿在身上的文胸罩杯都是错误的。这种情况下,用罩杯去衡量术后效果肯定也是错的。

  所以,患者首先要对自身情况有清晰认知,另外要学会区分什么样的医生是有经验的医生,是好医生、负责的医生。除了看术前检查是不是全面细致,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判断依据,就是看医生对你基础条件的评价,看他能不能发现你的问题,能不能提出与别人不同的观点,他的观点是否与你的基础条件吻合,能不能对预期效果做出准确的判断,而这个判断往往是与你的期望不相符的。

  如果这个医生给你看很多案例,告诉你没问题、你想要的效果很容易实现、他说的都是你想听的,那你就要小心了。你应该冷静一下。这是话术,可能是在忽悠你。因为我们大多数人都是普通人,不要去追求明星底子才能够达到的效果。

  来源:医学界

  作者 :田栋梁

  校对:臧恒佳

  责编:徐李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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