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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书记之问反映了中国千年来的老问题,破解之道其实在志愿者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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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连“街道干部不配合防疫登记还打电话找卢书记协调”事件,引发各界广泛关注。目前,涉事人员均受到处分,“如果你是卢书记,应该怎么办”的话题引发热议。应该说,这个事件受到热议的原因就在于,大家普遍地意识到这样一个问题,处于官僚体制下的下属如何去应付来自上级的不合理要求,并实现自我保护。


  我们可以看到,如果将行政体制作为一个典型的科层来审视,则科层制的权威是高度等级化的。因此,面对更高的权威,下属在理论上必须加以理性的服从。不过问题在于,这一事件中,王副书记的要求事实上超越了科层制的职能范围,是用已有的公职关系寻求私人事务的解决,因此毫无疑问是种越权行为。

  但是,为什么卢书记仍然感到为难?因为公职与私人事务之间仍然是交错的,在私人事务上拒绝王副书记的要求很可能导致其在职务上的报复,有潜在的制造麻烦的可能性。换言之,从理性选择的角度来看,很可能是得罪王副书记的结果大于违反纪律的结果,或者卢书记自己形成了这样的报偿预期,因此卢书记选择违反纪律而服从王副书记的意图。我们可以看到,如果王副书记手中拥有控制卢书记所有权力要素的情况下,那么这一预期就是理性的。

  不过从后面的结果来看,违反纪律的结果远比得罪王副书记的结果严重,卢书记自己被上了个处分。因此这里存在着改变前提的因素。志愿者和网络社群,以及志愿者和网络社群与王副书记上级部门或纪律部门的联系。其存在让王副书记的控制范围变得非常有限,王副书记既不能控制志愿者和网友的生境,更不能避免信息不被泄漏给上级,因此王副书记连带卢书记一同被处分。所以我们看见了一个更为复杂的、远超王副书记可以控制的社会网络在作用。我们有不用理会王副书记私人意志的志愿者和网友,我们还有要求国家意志得到坚持的纪律部门,这两个要素的存在让卢书记的理性选择变得不再理性。


  因此,权力中心变得更加多元了,各个权力之间的相互影响和制约可以让抽象的、脱离具体利益链条的社会网络更加依赖于外部的、客观的准则和规则行动,进而约束个体随机变化的行为。

  卢书记和王副书记的认知有着很强的社会基础,这样的问题事实上也是中国传统上非常典型的官场文化的表现,如果追溯起来,可能从秦统一中国后建立了庞大的、跨区域的理性官僚机构后就已经在反复出现,并通过历史记忆形成了我们每个人都有的强烈认知倾向。这背后则是中国传统社会的构成模式,被金观涛、刘青峰称为宗法一体化结构,所谓宗法一体化结构指的是,传统中国通过儒家学说把宗法组织与国家组织协调起来,把国家看作是家庭的同构;一旦用儒家学说来组织国家,并通过儒生来实行国家管理,那么这种观念的力量就转化为组织的力量,成为协调宗法组织与国家组织的调节器。这种宗法组织与国家组织的同构可以适应农耕文明单一化的要素需求,进而实现大范围的控制并集中大量资源。事实上,人类历史上所有的领土帝国,都依据这一逻辑实现了大地理跨度下的控制。


  但是,现代性在欧洲出现裂变后,释放了更大的生产力。而现代社会的时间与空间延伸程度远超传统,现代社会空前需要更为抽象同时被广泛共享的象征符号、专家系统。象征符号不仅是诸如货币、意识形态、国旗国歌,也包括普遍遵循的法律与规章,这是现代社会实现控制的更为关键的组成部分。中国提出的治理现代化,其实就是要求这些象征符号进一步强化,用法律、规则和规范在更大程度上去替代过去数千年中形成的人与人的、公私边界浑然一体的“关系”。这种抽象化的、普遍的行为约束框架,才能让权力中心更为多元,为新的权力中心提供可控的发展空间。

  这某种程度上也可以解释南方的长三角、珠三角比全国其他地方在制度相同的情况下表现出更强大的行为规范性的原因。改革开放的市场机制塑造了多元权力,而长三角、珠三角的官员们比很多其他地方的官员更早接触这些复杂的、多样的现代化结构,他们更早地意识到了依赖抽象规范的重要性。而在国内很多地方,由于长时间一体化结构没有受到足够的挑战,因此很多党员干部并没有真正意识到这一问题,认知出现了滞后。现代社会制造了多元权力中心,同时多元权力中心也将巩固现代社会。


  在这个意义上,王副书记的做法进一步说事实上并不是因为“体制”,而是因为“传统”,败在过于传统而不够现代,没有区分公私之间的边界而滥用职权赋予的人际关系。社区志愿者则展示出强烈的维护规则的意识,同时他们也不需要担忧王副书记的权力,由此便形成了规则的保护。

  所以回到卢书记之问这个问题上,或许在未来随着治理现代化的深入,这将成为一个伪问题,而届时的中国社会也将发挥出更大的、更澎湃的创造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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