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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产告别车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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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 | 古月一刀

  编辑 | 何子维

  “车厘子降价了,赶紧买!”

  好友发来一条信息,口气宛如作战指令。

  在我心中,车厘子一直是难以触碰的高岭之花。动辄上百的身价,打工人是不配吃的。

  “能便宜到哪去?”我抱着依然买不起的想法,去楼下的水果店逛了一圈,直到看到价格。

  26.9元一斤??

  就像高不可攀的女神突然约自己去吃午饭一样,这个价格的车厘子,让我倍感幸福来得如此突然。

  

  图 | 近日,“车厘子价格腰斩”登上微博话题热搜榜首位

  产量过剩?国产崛起?冷链传染风险导致的无人问津?

  还未来得及思索降价来由,身体已经先于大脑完成了拿货扫码的流程,我一口气提了五斤回家。

  

  不知何时,“XX自由”的讲法开始流行开来。

  奶茶自由、榴莲自由、香椿自由、大闸蟹自由……

  但要说最有名的词组搭配,非“车厘子自由”莫属。

  单价昂贵的特性,使得车厘子十分符合“财富自由”那种随心所欲的调调。

  最贵那阵子,JJJ级(直径规格)的车厘子到过200元一斤。过年期间,提着五斤装的车厘子礼盒去亲戚朋友家拜年,等同于送五粮液。

  

  广州一家超市里,消费者在选购车厘子(图片来源:中国日报)

  很多人不理解为何车厘子这么贵。毕竟从大品类来看,车厘子就是樱桃。车厘子只是樱桃(Cherries)的英文音译而已,樱桃价格低廉,没道理换个名字就身价倍增。

  实际上,车厘子和国内常见的小樱桃是有区别的。

  其核心区别就在于产地,车厘子指的是进口的大樱桃。颜色暗红,皮厚个大,是车厘子的典型特征。

  在智利当地,其实车厘子并不贵,一斤折合人民币5元左右。

  但要把这东西运往地球对跖点的中国的话,运输成本和保鲜成本就陡然上升了。加上车厘子非常较贵,怕热、怕干、怕水、怕碰擦,运输过程中通常会有一定程度的耗损,再次推升价格。

  古话说得好,樱桃好吃树难栽。车厘子在种植过程中对于温度,水分,土壤,光照,风均有苛刻的要求,国内并不是所有地区都适合栽培。

  国内果农无法蜂拥种植,使得车厘子的售卖多依靠智利和美国等地,价格高居不下。

  

  图 | 2019年,“一颗车厘子多少钱”登上微博话题热搜榜,网友们纷纷晒出购买一颗车厘子的价格标签

  但水果这么多,凭什么车厘子价格鹤立鸡群,不但没有有价无市,反而成了新晋网红?

  多重因素促成了这一爆款的水果诞生。

  首先,它的酸甜口味被广泛大众所接受——你几乎找不到不爱吃车厘子的人。

  其体格也非常适合作为零食,相较于苹果、香蕉这种吃一个就半饱的水果,食用车厘子没有影响正餐的负担。自己吃上几颗,分享给家人和朋友几颗,短时间就一扫而光。

  此外,智利车厘子上市的时间临近中国春节。

  这个时间,中国人旺盛的购物欲望,会溢出至高价食品上。适用于社交分享场景的,高单价的车厘子,在冬季水果相对匮乏的中国,堪称“大杀器”。

  人们乐意吃,单价高利润足,商家自然乐意贩卖。

  商家联合媒体,鼓噪出“车厘子自由”的消费风潮后,凡勃伦效应显现——价格越高的物品,越能受到消费者的追捧。

  吃得起车厘子,那是有钱人的象征。

  吃车厘子吃到饱,那是人们向往的财富自由。

  

  图 | “车厘子自由”成网络热词

  

  然而,事情在今年起了变化。

  去年12月初,通过航空运输的车厘子,批发价格最高时一度达到了180元/斤。但随着智利海运车厘子的陆续到达,每斤的批发价格甚至下探到了12.5元/斤。

  降价的原因源于智利产量上来后,供求关系得到平衡,车厘子不再那么稀缺了。

  往年500多元一箱的JJ级别车厘子,现在只要200多就能买到。

  2020年智利整体气候适宜,雨水丰盈,促成了车厘子的大丰收,产量比往年增长30%左右。

  

  资料图片 | 2020年,智利车厘子产量比往年增长30%左右

  受惠于零关税政策,智利的车厘子在中国销量大增,9成产量都被中国所消化。

  一方面是供给量增加,另一方面则是需求量有所回落。

  由于涉及冷链运输,不少消费者还是对进口水果心存不安。广州江南果菜批发市场的一位老板告诉我,不仅车厘子,今年几乎所有的进口水果销量都有下滑。

  “盼望着年底再出现个高峰。智利车厘子还没出过冷链问题,海关现在不是抽查,是件件查,都要出具消杀证明的。能流入市场的,都是检验合格的。”老板说。

  由于品种和新鲜度不同,市场的实际价格仍处动态变化。

  智利车厘子Santina、Bing、Kordia等近十个品种,价格有着不小区别。Kordia这样的“高级货”仍然可以卖到400元一箱,但Santina和Bing只要200多。

  另一个大的影响价格的指标则是体积,在车厘子领域俗称J级。J的直径在24-26mm,JJ的直径在28-30mm,JJJ的直径在30-32mm。

  

  图 | 车厘子的级别根据其体积划分

  中国人喜大,越大单价越高。大果仍属相对稀缺品,所以价格也相对能打,并未太多降价。

  除了智利车厘子,在高端市场,新西兰车厘子受到更多关注。作为车厘子界的明珠,新西兰车厘子的美誉度很高,味甜汁多,价格是智利普通车厘子的近三倍。

  不同品种的车厘子价格拉开差距的同时,消费层级也在进一步分化。

  从贵到咂舌到唾手可得,一部分车厘子仍然价不菲,一部分车厘子却已飞入寻常百姓家。

  

  图 | 车厘子价格下跌,吸引了更多消费者购买

  

  智利的普通水果,穿越大洋,摇身一变,成为了高价水果,背后其实有着一条坎坷的路。

  比起智利的车厘子,美国的车厘子要更早地进入中国市场。

  美国甚至是车厘子的命名者。当时美国樱桃协会进入中国,为了与中国国产樱桃作出区分,将本国樱桃命名为“车厘子”。

  当时的智利果农,还未找到“种车厘子卖给中国人”的财富密码,美国车厘子的品质要比智利的好得多,货源也稳定。2013年,出任美国驻华大使的骆家辉为车厘子售卖站台,逐渐打响了车厘子的名声,美国车厘子逐渐站稳脚跟。

  

  图 | 2013年7月,时任美国驻华大使骆家辉亲临超市,为美国车厘子站台

  然而,智利车厘子随后弯道超车。

  2008年,中国和智利双方签署了《关于智利樱桃、李子输华检疫议定书》,标志着智利车厘子正式获准进入中国市场。

  比起美国果农,智利果农有两个得天独厚的优势。

  首先位于南半球的他们,其水果丰收季刚好对应中国水果品类稀缺的季节。

  第二,比起美国车厘子销往中国终端市场需要多交付51%的关税,零关税的智利车厘子价格更有优势。

  

  图 | 中国的车厘子进口来源中,智利所占的比例逐年提升。图为2017年与2018年的对比(数据来源:Produce Report)

  不仅如此,智利果农要更加重视中国市场。智利成立了驻扎在中国的水果协会,政府拨款与中国的渠道商做车厘子的联合推广。

  据当时率先将智利车厘子引进国内的天天果园负责人黄晶介绍,“智利人长期驻扎中国,了解当地市场的动销情况、消费者对价格的接受程度、周转策略等等。综合各方面信息,再倒推完善他们的发货策略和种植策略。”

  从智利9成以上的车厘子都供货中国,也可以窥见其精准的受众定位——专供中国市场。

  

  图 | 2017年,智利出口的车厘子就有85%被运送到中国(数据来源:econfix)。近年来,这个比例一直在增加

  可谓知己知彼,精准打击了。

  从消费市场的表现来看,这些推广策略收效颇丰。说不定火到大江南北的“车厘子自由”,也出自于某个推广人员的巧思呢。

  在长达数年的精耕细作级别的市场推广下,一件普通的舶来水果,成为了中国人民的心头好,甚至成了本国中高消费层级的象征。

  这到底是智利人苦心孤诣的棋局精妙,还是消费主义盛行下的光怪陆离,亦或是中国人心甘情愿地自投美食罗网,实在很难一概而论。

  随着供需关系的平衡,中国市场“火”了三年后,车厘子终于走下神坛。

  如同降了价的特斯拉,不再具有“豪车”光环一样。

  一旦脱下神秘面纱,口味被更多消费者所熟悉,新鲜感下降,未来车厘子再想回归至高价水果的行列,恐怕就不太容易让消费者买账了。

  一个象征倒下去,另一个象征站起来。

  是高价水果,还是高价电吹风,亦或是高价羽绒服?

  虽然短期内还不明朗,但有一点是明确的。

  下一个“XX自由”的接棒者正蠢蠢欲动。

  END

  作者 | 古月一刀

  编辑 | 何子维

  排版 | 李倩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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